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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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事,成了馬修記憶裏永遠的禁忌。他恢覆意識時,是在暗牧省城郊外的一座小木屋。

迷迷糊糊醒來,耀眼的晨光刺得他睜不開眼。馬修慢慢才看清——這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木屋。一張木床,一張小木桌,一個小巧的祭壇,還有生著火的一口大鍋。桌上花瓶裏插著一束新鮮百合,使整間屋子都溢滿了淡淡清香,教人神清氣爽。窗戶敞開,外面送來涼爽宜人的清風,輕拂著馬修的臉龐。與樹梢紫尾鳥婉轉清脆的啼叫混合著。好一副爽朗宜人的初秋景象。

這是哪裏?馬修完全沒印象。他應該被捆在金斯利夫人的密室裏。他掀開被子,發現穿著一身完全陌生的棕色麻布衣服。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和手腕,才松了口氣——銀制的五芒星護身符和馬蒂爾手鐲都還在。

“你覺得怎麽樣?”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說。馬修正想起身,腹部一陣火辣辣的劇痛讓他再次癱倒在床上。

“你傷口還沒愈合,別亂動。”那個熟悉的聲音說。

馬修瞄了一眼,有氣無力地說“你……是你,為什麽救我?”

弗雷德霍克淡淡地說:“我收到你的求救了,而且我和你又沒仇。”

馬修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心情很覆雜,不知該說是慶幸還是難過。他心裏,一股淡淡地暖流像滴在水中的墨水一樣緩緩散開。他有些羞於見弗雷德,畢竟幾天前是他暗算了弗雷德,但不料弗雷德會以德報怨。這種久違的陌生人的善意深深觸動了馬修柔軟的內心。

沈默了半晌,他說:“不管怎麽說,謝謝你。我是馬修霍華德,幻術師和變形術士。”

“我是弗雷德霍克,操縱師和召喚術士。”

對弗雷德來說,馬修的偷襲他已經全忘了,倒是馬修高超的魔法技巧和最後的笑容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他給那個小少爺下毒確實是他的過錯。要不是馬修救了凱利,他恐怕就會觸犯魔法七戒律。所以弗雷德聽了這話倒有點不好意思,“沒事,別客氣。這是我家,我施過咒語,他們應該不會找來的。我給你上藥,別動。”

弗雷德輕輕把馬修的衣服掀起一點。可以看見馬修腰上被烙鐵生生烙下一個橢圓形的印記,上面是只黑鴉,金斯利家族的標志。弗雷德大概見慣了傷口,上藥手法十分嫻熟。“這是我媽媽的獨家秘方,消炎止痛很管用。”

火山灰的影響還沒散,馬修又頭疼起來,而腹部傷口霎時清涼許多,痛苦頓減,整個人也稍稍恢覆了點精神,“那,我的衣服呢?”

“我……我找到你的時候,你被綁在床上,什麽都沒穿。其他東西我也不知道,很重要嗎?”

馬修憋回洶湧的眼淚,“那件鬥篷是今年生日我哥哥送的……沒有就算了。”

弗雷德不知如何安慰馬修。他局促不安地說:“那你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午飯很快就好。”

馬修虛弱地點頭。他還在為海勒姆和莫甘娜懸心,迫切想知道外面的情況,但火山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使他連擡胳膊的力氣都沒有。馬修頭一歪,很快睡著了。

大約半夜時分,窗外傳來一陣激烈的嘈雜聲,馬修一下子驚醒。他掙紮起來,步履蹣跚地,一步步向窗邊挪動。

晚風很冷,他撐起竹窗時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外面漆黑極了,一點月光也沒有。但弗雷德的法杖發出的輕微亮光。他對面站著一個黑袍的神秘魔法師。神秘法師的法杖也發出微微亮光,映得他臉上的白惡魔面具半明半暗,異常恐怖。

神秘法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清楚地灌入耳中,低沈而嚴厲,激蕩起陣陣回聲。

“我知道人就在這兒,交出來。”

“有能耐試試看。”弗雷德輕輕揮手,地上的落葉和石子都飄起來,一個個都變成磨盤大小的巨石,沖神秘法師鋪天蓋地地砸去。

神秘法師狼狽地躲開,舉起法杖正欲反擊,馬修虛弱地說:“別,別打了。那是我朋友。”

弗雷德和戴著面具的海勒姆異口同聲說:“什麽?”

莫甘娜嗖的一下從海勒姆的鬥篷裏竄出來,瞬間就跳進馬修懷裏,使勁蹭個不停。

馬修拖著病體,把兩個人喊進屋坐下。“這是我朋友,叫海勒姆約翰遜。海勒姆,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弗雷德霍克,就是他救了我。你怎麽找到我的?”

海勒姆用鋒利的眼神狠狠把弗雷德從頭到腳打量個遍,仍然將信將疑。“當然用定位咒。你走之前不是行李都交給我了嗎,我都給你帶來了。那你呢,你怎麽了,從昨晚就沒影兒了。道爾頓一回來就把我趕出來了。到底怎麽回事?”

馬修頭又疼起來,弗雷德急忙扶他躺倒。海勒姆急忙問:“怎麽回事,你受傷了?”

馬修給弗雷德遞了個眼神。弗雷德心領神會,將事情緩緩說了一遍。

“所以”,海勒姆聲音顫抖著,“這個疤痕……真的……一輩子都去不掉嗎?”

一陣令人難堪的沈默。

過了半晌,馬修有氣無力地說:“別告訴泰勒。”聽了這話,海勒姆癱倒在馬修床邊失聲慟哭。

於是乎,初來乍到的海勒姆也在這裏住下了,和弗雷德一起住在門口帳篷裏。而莫甘娜則一動不動地蹲在馬修身旁,時刻守護巴掌大的旅行袋。這個口袋施了咒語,能裝下整條船的貨物,但卻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馬修全部家當都在裏頭。

目前看來,海勒姆和弗雷德似乎仍不能好好相處,經常聽見乒乒乓乓的打鬥聲。馬修漸漸知道,弗雷德的母親是個法力高強的法師,打他記事起就隨母親住在這裏。父親則是個禁忌話題,一提起這個弗雷德就緘口不言。弗雷德從小沒什麽朋友,從沒有人光顧過這座小屋。所以他只有向樹林中的灌木叢和小妖怪傾訴心事。馬修很能理解這種感受,因為他也會經常感到抑制不住的失落和悲傷,盡管海勒姆就在他身邊,每當他情緒低落時還是不由自主地覺得孤獨,好像身處在黑暗的大海深處。但莫甘娜能對他的情緒感同身受似的,每當馬修情緒不佳,就用臉頰輕輕蹭馬修。弗雷德很不善言辭,只會用行動表達內心熾熱的情感。一日三餐他都照顧的很周到細致,馬修的身體漸漸康覆起來。

就這樣,馬修人生中最陰暗難熬的一周過去了。火山灰的影響漸漸消退,腹部的烙印也不疼了。但是馬修仍然不說話,他每天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楞楞出神,一味沈溺在無盡的恐懼和悲傷當中。

馬修開始無端地厭惡這具身體。他每每閉眼,那晚的情景便歷歷在目——不論烙鐵燙在皮膚上的滋味還是那個老女人令人作嘔的醜態。

海勒姆和弗雷德都很擔心馬修。一周來他幾乎沒說過幾句話。

“馬修,過來吃飯了,今天打到一只很肥的野豬,過來吃烤肉。”弗雷德沖馬修喊。

馬修僵硬地下床,坐在門口的篝火邊,舉著一塊烤肉,放在火上加熱。突然他說:“你們倆,幫我個忙好嗎?”

海勒姆嘴裏塞滿烤肉,含混不清地問:“什麽?”

馬修狠狠地折斷手裏的樹枝,平靜地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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