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贛糧救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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贛糧救蜀

豫章故郡俠王開倉  黃州赤壁英雄相惜

在回南昌途中,朱宸濠就已安排妥當:讓崔琦不要驚動江西布政司,先部署好王府護衛人馬。

當日夜間,埋伏在三所官倉附近的護衛同時動手,搶占下官倉。倉大使也被軟禁起來。

布政使蕭保得到消息後,趕至最大的豫章倉處。卻被倉外全副武裝的護衛攔下。

他心急如焚,若糧米有失,他怕也難逃罪責。

當下便什麽也顧不得,按著攔他的槍桿在外痛罵:“寧王,你想要幹什麽?膽敢搶劫官糧,你這是要造反麽?”

話音剛落,從裏面“嗖”的一聲射出冷箭,直插上蕭保烏紗帽內的發束。

蕭保頭被震得晃了兩晃,嚇得差點癱倒在地。

“蕭布政,說話可要當心!造反之詞是能隨便出口麽?”

伴著話音,一身戎裝的朱宸濠從裏面踱步而出。

倉門兩旁火把高豎,火光映襯之下,銀黑罩甲反射出道道寒光。

那雙鳳目更是華光盡現,讓他的逼人氣勢顯得越發凜冽。

蕭保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抓下頭上箭簇甩在地上,顧不上冠戴松散,指著朱宸濠恨聲道:“那你說你這算什麽?堂堂藩王,搶劫皇家糧倉,還敢偷襲朝廷命官,你想要幹什麽?”

擡弓攔下蕭保指向自己的手臂,朱宸濠輕笑道:“蕭布政何必說的這麽難聽。什麽叫搶,本王明明是借。”

蕭保聞言差點厥過去,有這麽借的麽?這個寧王,強詞奪理也欺人太甚了!

他也不肯再客氣:“寧王,平日裏我念你乃皇室宗親,對你多有禮遇。不成想你竟是這般狂妄,你如此行事,有考慮過後果麽?”

“蕭保大人,這就無需你操心了。本王這麽做,自有本王的道理。本王既然敢做,也就考慮好了後果。無需大人為本王擔憂。”言畢,朱宸濠甩手將弓拋給身後護衛。

“你……你不經本官同意,就奪倉搶糧!我定要好好參你一本!”蕭保氣得狠狠跺腳。

“蕭保,你以為這樣本王會就怕你麽?本王這麽做才是為你著想。若事前先征得你同意,你怕更是難辭其咎。你不感謝本王,反倒要參我,當真是不知好歹!”朱宸濠絲毫不遮掩語調中的睥睨。

“朱宸濠,你卑……”蕭保話音未落,一柄利劍就摁上他脖頸。崔琦從背後制住他。

朱宸濠雖面帶微笑,言語中卻沒有一絲溫度:“你平日裏偷換倉內糧米,以次充好,虛報折損,用來謀取私利。你以為本王不知道麽?沒有向朝廷揭發已是給你留了臉面。還有其他那些,要本王一一再說給你聽麽?”

蕭保冷汗涔涔未敢應聲,朱宸濠鏗鏘有力的話音步步緊逼又刺入他耳中:“今日你不答應也得答應!這糧,本王借定了!”

第二日一早,寧王不顧布政司阻攔,強開江西幾大官倉以救濟蜀地百姓之事傳遍南昌大街小巷。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上至士紳下至販夫走卒都為寧王的俠義仁心拊掌喝彩。

更有說書人當街開講,直稱朱宸濠為絕無僅有的“俠王”。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圍觀者甚眾。一時之間,南昌遍地都為他們舉世無雙的“俠王”吶喊助威。

蕭保聽聞後氣得倒仰。

自己被朱宸濠威脅羞辱,又擔上這麽大罪責,反倒成全了他朱宸濠的好名聲。

現下就算巡撫知道了也沒用,也不好再出動都司兵力阻攔。那樣的話,只會激起民憤。

他是完全落入朱宸濠設好的套子裏。

這個黑鍋在他身上扣定了。

糧米之事即已解決,接下來就是運送問題。

朱宸濠原本是打算借用漕幫力量,沒想到江右商幫的人這時竟然主動找來。

朱宸濠任郡王時,在江西就頗有聲望。嗣位以來,又多行義舉,江右商幫上下眾商戶本就對他十分敬仰。

這次又聽聞寧王為救蜀地大旱糧荒,強開江西官倉,心下更是敬服萬分。

他們願出動所有商船和鏢師,以助寧王贛糧救蜀。

商幫所為,自是源於對朱宸濠的敬仰,也承載著他們延續百年的萬丈豪情。

江右眾商戶走南闖北,深知在外闖蕩不易,互相幫扶方是壯大之道。

且自太|祖創業初期,江右商戶就已自發為太|祖麾下大軍運送過糧草。

這樣的傳承他們從來沒丟。

當然,商幫也有自己的考量。

此舉是壯大江右聲勢的絕佳機會。

自古商場如戰場,晉商徽商來勢洶洶,競爭日趨激烈。四面敵手之下,他們也要拼力一搏。

援蜀過後,進出蜀地商貿來往,他們自然會占據優勢。

江右商幫主動相助,自是解了現下燃眉之急。且不論他們是否出於私心,幫內很多商戶都是實實在在付出了。他們中的很多,都自發捐贈了錢糧。

這裏運送船只即已安排妥帖,便開始整頓糧米裝船。

商幫也出動了他們所有的車架人手。

南昌三大官倉至贛江渡口處車馬往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是以,大批糧米很快就裝船已畢,運糧船隊整裝待發。

待諸事齊備,大隊運糧船只就聲勢赫赫順贛江北上往鄱陽湖去,再入長江西行。

小月這邊船過鄱陽湖入贛江,還未到南昌,已迎上順流而來的運糧船隊。

朱宸濠派人以小舟接她換船過去,盧平也一起隨行。

臨下船,沒想到梅香也要執意跟上。

“姑娘,那麽遠的路,你一個人怎麽支應得來,梅香不放心。”

梅香拉著小月的衣袖不松,行囊她沒吱聲都提前收拾好了。

盧平一個腦袋兩個大,照顧一個就夠了,還要再來一個,這可如何是好。

女人可真是麻煩!他在心裏悄聲嘀咕。

可他說了又不算,只得讓人折返回去征求自家王爺的意思。

朱宸濠聽那人回來稟明,想了想,就答應了。

當下,原來船上其他人等繼續南下回王府,梅香則開開心心跟著小月上了小船過去。

盧平一臉不屑,他心道:現在高興,將來別哭就成。以為入蜀跟去京城是一樣的麽?

朱宸濠還是立於甲板近側等她,跟京城那次在大通橋外渡口時一樣。

小月上船後,朱宸濠上前牽過她的手。幾日不見,確實很想她。人前不好言說,只能付諸掌心力道之上。

再見朱宸濠,小月心中也說不出的高興。此前,雖然也曾歷過數次多日不見,但跟這次分開不一樣。

過後,朱宸濠命人帶小月回房間安置。

轉過身往艙內去時,小月察覺到一旁似是有人向她這邊看來。她回過頭,看到連山朝著一英武青年走去。

正是早前南海子打鬥那晚抓她的寧王府護衛頭領。

註意到小月面露疑色,梅香附在她耳邊悄聲道:“那個就是崔琦崔指揮。之前就是他護送姑娘去的別院。”

原來是他!小月心道。

想來,那晚她被迷暈前看到的黑影就是他了。

在船上一聽說自家王爺此前在南昌的運籌帷幄和民心所向眾人相擁的盛況,梅香就趕忙跑來跟小月分享。

聞得朱宸濠“俠王”的稱號,小月心下暗嘆:原來,這就是得民心和聲望的好處了!竟真的有這麽大用途。

那應叔父此前所述,朱宸濠會引來皇帝的猜忌怕也是真。

她不相信朱宸濠想不到這一點。

既然應叔父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思量到。

可他即然明知後果,卻還是會去做。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是真的不在乎皇帝的猜忌,還是……?

小月心中其實已有答案。現下,她不得不相信應叔父所言了。

近段時日,盧平越發有把小月看做自己愛徒的感覺——當然,這只是他自己心裏的想法,他可不敢說出來。

他都開始替她著想,打算再另請高人多加指點。

王爺身手更好他自是知曉,只是盧平明白自家王爺的心思。

王爺是自己下不去手,才交代由他陪著訓練。

盧平不敢去打擾連山,也知道連山每日帶著巡邏船只在船隊中穿梭很是辛苦,並不得空閑。於是就打起崔琦的主意。

崔琦飛鏢暗器準頭可是一流。就是他倆單拿兵器比試,盧平也甚少能占上風。

這樣,崔琦自然就成了盧平心中的上佳人選。

晚上,盧平滿臉堆笑找過來。

見盧平拎著酒壺和食盒進門,崔琦沒好氣道:“這是又有什麽事兒要找我?”

一看到他這副樣子,崔琦就知道他別有居心。

“哎呀,看你說的!這不是想著都一個多月沒見你了,好容易得空,就趕緊來跟哥哥你敘敘舊嘛!”盧平立馬套近乎。

崔琦甩開盧平攬上自己的胳膊道:“有事說事!別磨磨唧唧!”

盧平陪笑道:“真是我的好哥哥,還是你了解我。”

“我還不知道你!”言畢,崔琦不客氣地搶過酒壺來。

兩人你推我搡拉扯較量一番,這才坐定對飲敘話。

聊了一陣兒各自別後見聞,盧平這才道明來意。

他原本以為,崔琦就算不會很爽快答應,也不至於會拒絕。

畢竟,這不算什麽大事兒,也費不了崔琦多少功夫。

誰知自己說完後,崔琦半晌兒不吱聲。

自己催問得緊了,崔琦才回道:“這樣不妥吧,王爺並沒有吩咐。”

“這有什麽了,咱們盡量多教著些,也是為了給王爺分憂。”盧平很是不解,怎麽連這點兒小事都不肯幫忙。

“我還是覺得不好。”崔琦依舊不應允。

“能有什麽不好。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盧平開始有點兒著急。

“我說不好就是不好。你沒別的事兒了吧!沒了就給我出去!出去出去!”崔琦突然有些著惱,拉起盧平就往外趕。

盧平丈二摸不著頭腦,不滿道:“你這人怎麽這樣!人家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就這樣對你兄弟麽!”

“我要睡了還不行麽!你趕緊走吧!”崔琦一把將盧平推出去,又立馬闔上房門。

船隊浩浩蕩蕩溯江而上,經過黃州時,小月見到了蘇大學士筆下描述的赤壁。

山崖高聳凸出,直插江中。

正直金烏西垂,落日的餘暉漫撒上北岸的赤色巖壁,平添一抹悲壯之感。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小月伏在窗邊不由感嘆。

“王爺,您覺得當年之戰是在這裏麽?”察覺到朱宸濠走近,小月並沒有回頭,只輕聲問道。

這個疑問,後世已爭論了數百年。

“‘江漢之間,指赤壁者三。’這些都已無從考證。其實,在哪裏又有什麽分別。今人多只是借古抒懷而已。”朱宸濠倒不像小月那麽在意這些。

“不過,此戰之後才成就三分天下。是以,後世會為此爭論不休。若只是籍籍無名之役,何來這曠古之爭。”光小月知道的,就有好幾個大家在所著書中,引經據典持不同意見。

“這倒是此戰魅力所在,後面才有各方爭霸的可能,也成就了三國諸多英雄的美名。若是天平盛世,他們中的大半何以有這名傳千古的機會。”

可是,能有個太平盛世才是普通人一輩子最大的心願。

小月心裏這樣想卻沒有說出口,她只問道:“王爺自是會青史留名。只是不知,王爺您希望後世做何評論?”

朱宸濠聞言佯怒,捏上她下巴道:“胡鬧!居然連這都敢問。本王瞧著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小月掙脫不得,只得趕緊求饒。

一路朝西而去倒也順利,只在偏僻處遇上過幾次小股盜匪。不過,都是沖著船隊裏的商船去的。

交手後發現有官兵護衛,眾賊匪便立馬放棄,遠遠逃竄了。

連山他們也並不追擊,保護好船隊才是主要任務。

想是盜匪水賊之間消息互通,船隊後面再沒有遇到任何騷擾。

一路的平安順暢讓小月覺得自己多日的苦練沒有絲毫用武之地,心下甚至有些小小的遺憾。

朱宸濠倒是一點兒沒有放松,在快至荊州時,還讓小月和梅香又換上了男裝。

這一次,她們扮得是小廝。

盧平見到後,心道:也就自家王爺認為這樣掩耳盜鈴有效果,別人誰看不出來!還不如像之前那樣把臉抹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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