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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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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對峙

星河在空中輕柔地湧動。

緘默著,陳鶴軒把戚玉拉出了屋門,禦劍在峰谷間穿梭。

他們在一座山谷裏駐足,這裏有一大片雪地,包圍著一汪幽藍的湖泊。

戚玉終於說話了,他猶疑地看了一圈四周,問道:“仙君,有什麽事嗎?”

陳鶴軒對上戚玉疑惑的目光,溫潤如玉的臉上隱隱有些笑意,道:“你不是說想要看修仙界的星星嗎?”

戚玉一楞,彎了彎眼睛,嘴角也綻出一絲笑容,道:“謝謝仙君。”

陳鶴軒尋了一處較幹的草地,用靈氣烘幹後便拉著戚玉坐了下來。

這裏視野開闊,能將大半片星空納入眼簾。

戚玉望著星星,陳鶴軒也望了一會,就轉頭看向戚玉了。

和戚玉相處的這段時間,陳鶴軒知道戚玉是只性子很軟的魔。

在他的印象裏,魔都是嗜血的、貪婪的、自私的。

可在戚玉身上卻看不到這些。

他像是什麽都不在乎,又像是沒有什麽可以在乎的。

脾氣也是真的很好,哪怕之前陳鶴軒強迫戚玉留在星洲門,戚玉也只是剛進來的那天提過離開,後來都乖乖地待在陳鶴軒的洞府裏,一步門都沒出過。

“這裏是星洲門看夜空視野最好的地方。”陳鶴軒忽然出聲。

戚玉轉頭平靜地看向他,願意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陳鶴軒繼續說:“你別看我現在這麽沈穩,十幾歲的時候是真的很愛玩。”

他雙手往後撐在草地上,悠悠道:“這個地方還是我和好友們找借口逃了史學課跑出來玩才找到的。”

戚玉托著下頷,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的確有一節課,師兄和莫明旭他們幾個中途正上著課就跑出去了。

他之所以記得這節課,是因為師兄不在,便意味著他不能時不時盯著師兄看幾眼,以解學業之枯燥。

陳鶴軒轉頭看向他,雙眼飽含笑意:“當時我們還會趁著先生看不到,在書幾下看偷偷藏起來的話本,就那幾本話本能看,我們都是傳著看的。”

他註視著戚玉,有些自豪地輕聲笑道:“我手快,從來沒有被先生抓到過。”

陳鶴軒的笑在熠熠發光,讓他憶起了年少時常駐在他心裏的那個風華絕代、意氣風發的少年。

戚玉記得陳鶴軒舞劍時瀟灑流暢的身影,煉丹時認真的側臉,偷看話本時的專註,和好友們走在一起笑起的放達不羈……

陳鶴軒幾乎填滿了戚玉在星洲門時所有的記憶,他只會為了這個人哭、笑、沮喪、喜悅。

因為陳鶴軒,少年時的戚玉才變得有血有肉起來。

或者可以說,在很多戚玉想要放棄的時候,是陳鶴軒支撐著他走了下去。

註意到戚玉盯著自己的目光變得游移恍惚,陳鶴軒眼神一沈,笑意也逐漸淡了下去。

戚玉又在隔著他看另一個人了。

或者說,是戚玉記憶裏曾經的他。

陳鶴軒忍不住猜想若是戚玉真的出現在他的少年時候,戚玉應該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而他又是如何對待戚玉的,他們之間會是什麽關系。

可陳鶴軒亦想不通,戚玉如果真的參與了他的年少,又是如何掩藏魔的身份留在星洲門的,他們又是怎樣產生交集的。

他失去的記憶,到底是消失在哪一個時期。

疑惑就像是雪球一樣在陳鶴軒心裏越滾越大,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去試探戚玉和被鎖定在這個懷疑圈的人和事。

陳鶴軒很感興味地問:“那你呢,你以前在魔界都做什麽?”

戚玉回過神來,楞了一會,蹙著眉心沈思道:“沒什麽,就是修煉。”

其實無論在哪,對戚玉而言都沒什麽差別。

他這只魔無欲無求,若非必要定會連修煉都不想。

“你出生就是高等魔族嗎?”陳鶴軒也覺得自己太閑了,竟有心思和一只高等魔族邊看星星邊聊天。

戚玉點了點頭,天生魔種自然算是高等魔族。

陳鶴軒又問:“那你見過你的父母嗎?”

戚玉楞了一下,猛地擡了下眼睛,像是被提到了一個禁忌的話題。

他迷茫地問:“能再說一遍嗎?”

陳鶴軒忽然不忍心再提了。

可他不得不狠心:“你見過你的父母嗎?”

這次戚玉聽清楚了,他垂下眼睛,搖了搖頭,輕輕地道:

“我沒有父母……”

陳鶴軒心裏一顫,愧疚心席卷而來,覺得自己犯了萬惡不赦的大錯一樣。

在這一刻,陳鶴軒又開始懷疑戚玉到底是不是魔了,都說魔冷酷無情,可他怎麽覺得這只魔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

“我說笑了”,戚玉擡起頭,聲音驟然變冷,道,“我的父母是被我殺死的。”

陳鶴軒皺眉看向他。

“你們這種有感情的人肯定不懂吧”,戚玉移開視線,面無血色地敘述道,“可若是不殺死他們,他們就要殺死我。”

陳鶴軒應該覺得荒謬而可笑的,笑自己蠢竟相信戚玉是一只純良的魔。

可他沒有,他下意識覺得一定有什麽隱情,甚至在懊惱自己為什麽要撕開戚玉的傷口。

就在陳鶴軒張嘴正要說話時,四周靈氣忽然開始波動,殺意像萬箭一般向他們這邊射來。

戚玉下意識翻身躲開突如其來的烈焰,同時翻手拿出一個精致的白色面具帶在臉上。

陳鶴軒臉色一沈,將攻擊破除,擔憂地要扶起戚玉:“你怎麽樣,沒受傷吧?”

“無礙。”戚玉下意識將他推開,卻對上他那雙浮著憂色的眼睛,只好僵硬地把手停在半空任由他扶著。

陳鶴軒暗自松了一口氣,怒道:“莫明旭,你為何動手?”

說著,他輕輕揮袖,一道靈箭從他指尖飛出,直直指向藏匿已久的人。

莫明旭從結界裏跌出,他憤憤地怒視著戚玉,咬牙切齒地問著陳鶴軒:“師兄,你為何又要把他找回來,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他。”

陳鶴軒聞言,面色不變。

正如他所想,莫明旭不僅認識戚玉,還十分厭惡戚玉。

同時,陳鶴軒心裏一驚,因為他從未見過莫明旭如此恨一個人。

相識這麽多年,莫明旭在他們幾人裏一直都是跟著傻樂的人,也很少見他生氣。

根據莫明旭的質問,他應該是因為自己和戚玉之間的關系而如此生氣。

陳鶴軒在心裏疑惑著,戚玉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才會讓莫明旭如此恨他。

莫明旭簌簌捏起幾個法訣,手勢快得在空中留下浮影。

巨大的法陣在莫明旭身前亮起,灼人的火焰變成無數把飛劍指向戚玉。

陳鶴軒擋在戚玉面前,沈聲怒呵道:“住手,這是星洲門的客人,豈能容你無禮?”

火光照耀在莫明旭臉上,顯得幾分陰鷙,他痛徹心扉地說:“師兄,你快讓開,否則我就要動手了。”

他又捏了幾個法訣加固了法陣道:“今日,我一定要他死在我手裏,你攔不住我的。”

陳鶴軒瞇了瞇眼,道:“你為何要殺他?”

莫明旭怒急攻心,以為陳鶴軒帶著戚玉回來就已經恢覆記憶了,不由得雙眼猩紅,痛心疾首地道:“我就是要他死,他死千遍萬遍都不能解我心頭之恨。”

這不是陳鶴軒想要的答案。

眼見法陣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劍指向戚玉,陳鶴軒只得打斷計劃。

戚玉站在陳鶴軒身後,垂下眼睛,唇角苦澀地牽了牽。

眼見師兄不僅沒有讓開,反而要出手打斷自己施法,莫明旭心中的恨意越發灼熱,怒道:

“難道師兄你還想再為他死一次嗎?”

這話一出,使陳鶴軒和戚玉楞住了。

戚玉清麗的臉上一片空白,身體像是將倒的樹枝一般晃了晃,腿一軟竟任由火氣向他撲來。

陳鶴軒回過神來,連忙摟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捏出法訣將莫明旭的攻擊擋住。

火焰將以二人為圓心、半徑有五十步左右的圓旁的草地燃燒殆盡。

陳鶴軒再捏了一個法咒,湖裏立即湧起一道巨大的水柱,直直往莫明旭身上砸去。

他冷聲道:“這是你無緣無故傷人的懲罰,讓你頭腦清醒點。”

莫明旭也不躲,任由全身被水柱打濕,只狠狠地盯著戚玉,好像要把戚玉的血肉撕下來嚼碎一般。

哪怕面具遮擋了戚玉大半部分臉,只露出鼻尖和唇,僅憑那身形和師兄緊張的態度,莫明旭就知道這人就是他恨了多年的戚玉。

戚玉掙開陳鶴軒的手,一步一步向莫明旭走去。

陳鶴軒看著二人互相盯著對方,驚覺這二人眼神難舍難分,皺眉阻攔道:“別過去,讓你受驚是我的不當。”

戚玉掃了他一眼,嘴唇有些發白,道:“不用,他不會傷害到我的,我只是想問問他為什麽這麽討厭我。”

戚玉走到莫明旭身邊,他握住莫明旭刺過來的劍,開啟屏音結界,盯著莫明旭的眼睛問:

“你告訴我,什麽叫‘為他死一次’?”

莫明旭冷冷一笑,道:“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話音剛落,他看著陳鶴軒落在戚玉身上擔憂的視線,沈聲道:“去死吧。”

陳鶴軒剛想打破屏音結界,以便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卻忽的見戚玉身後憑空出現了一把劍,直直往戚玉的心口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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