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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幫忙帶孩子的小楊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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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幫忙帶孩子的小楊主任

穆之南長假期間,把他的學生們托付給了劉肅,劉主任也欣然接受,不止於此,他制定了詳細的計劃,跟多少臺手術,做多少病例分析,完成開題報告等等,算下來竟然比他在上班的時候還忙。

這天研究生們跟劉肅上一臺肝母細胞瘤的手術,進行到尾聲的時候,李靖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想著手術快結束了,也沒管,但劉主任停了下來:“誰的手機啊,不接一下麽?”

劉肅是個溫和的人,但她的溫和跟穆之南不一樣,穆之南是溫水,她是有一些溫度的鋼鐵。

李靖整個脊背都涼了,忙說:“對不起劉主任,我的。”

“去接一下吧,手術也快結束了。”

李靖摘了手套出了門,再回來就不是剛才的狀態了,聲音有些發抖:

“劉主任,跟您請個假,我爸進了急診,我想去看一下。”

“好,快去。”

他這一去,就是一整天找不到人。

楊朔這天心情不太好,在安寧病房送走了一個孩子,他沒回PICU,坐在淺山的小亭子裏擺弄手機,看穆之南發來的照片,有山有水,愜意的很。他發了段語音過去說想他,沒回覆,大概是在開車。

他看到亭子檐角半遮半掩的陽光,勾勒出一條很美的曲線,晴朗天光下的竹林,原本只是一小塊地方,這些年已經長滿了山坡,原本露在外面的長滑梯,也變成了一條林中捷徑,很有趣,他自己甚至都想要偷偷玩一下。

在越發明亮的日光下,楊朔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呼出來,給自己以心理安慰說遺憾總是有的,無能為力也時常發生,該離開淺山,向前走了。

耳邊一直傳來斷斷續續的吱吱扭扭聲,像是某種金屬和其他物體接觸擠碰,不刺耳,卻讓他有點煩躁,他繞過竹林,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一個接近三百個月大的孩子在蕩秋千。

“李同學,你這個體格真的不適合坐這兒。”

李靖是個一米八五的高個兒,身材魁梧又挺拔,和他的名字很相配,平時站在穆之南身後,像他和楊亞桐的保鏢,此時這位大神垂著頭,一點氣勢都沒有,虛弱地喊了一聲“小楊主任”。

“怎麽了這是?”

“我爸昨天腦出血,做了手術,現在在ICU。”

“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想待這兒就待這兒吧我開玩笑呢。”

“沒事的,小楊主任,我也實在不知道該去哪了,這是我第一次當病人家屬,我不知道該做什麽。”

楊朔想了想:“進了ICU和PICU是一樣的,規定時間探視,其他時候就是等,等一個沈默的好消息。”

“什麽意思?”

“如果ICU一直不打電話給你,那就是好消息,過幾天可能就轉出去回到普通病房了。”

“哦。”他過分敏感地又把手機拿出來點亮,左滑右滑,“提心吊膽等著,真是難受啊。”

“那你,想不想找點事兒做?”

“做什麽?”

“跟我去會診,小兒內科召喚我,我去看看,一起?”

“好。”

小兒內科收治了一位因為發熱胸痛入院的13歲女孩,有過潰瘍性結腸炎病史,三天前開始斷斷續續低熱幹咳,因為左胸疼痛來醫院就診,主訴呼吸和咳嗽的時候有刺痛。入院後做了一系列檢查,心臟是正常的,肺部CT顯示多發結節。

楊朔看完病歷,做了查體,只問了兩句,“有沒有哮喘”,“有沒有鼻竇炎之類”,得到“以前有過”的答覆,他說:“基本可以確診EGPA,也可以做肺結節活檢,再排除一下其他疾病,也應該能觀察到血管外嗜酸性粒細胞。”

離開小兒內科,李靖問:“小楊主任,您就這麽雷厲風行地……診斷了?”

“不然呢,還要坐下喝杯咖啡再走?”

“不是,感覺這個病還蠻覆雜的,怎麽到您這兒,顯得那麽輕松?”

“你覺得我在故意裝逼?”

李靖趕緊搖頭。

“他們檢查做得挺充分的,喊我過去也就是幫忙確認一下。那你說,嗜酸性粒細胞增多癥的診斷標準是什麽?”

“啊?”李靖沒想到這種時刻還要被提問。

“EGPA的診斷標準。”楊朔顯然沒打算讓他輕松過關。

李靖心說本來就不怎麽會,把它變成英文簡稱也毫無幫助啊。此時他特別想念他的學霸好兄弟楊亞桐,如果他在,一定會搶答。

楊朔笑了笑:“診斷標準有六條,她占了四條,如果肺結節活檢做了,就可以確診。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差,跟你開個玩笑不是真的提問。怎麽樣,剛才註意力有沒有分散一點?”

李靖長舒一口氣:“傳說中的玉樹臨風大魔王還真挺嚇人的,就您剛才提問那個眼神,我感覺畢不了業了。”

“哈哈逗你呢,走吧,三點多了,一起去ICU看看你爸。”

李靖跟在他身邊,想剛才那個女孩的病不是很常見,每個人出現的癥狀都不盡相同,楊朔的思維模式並不是從本專業範疇中的某一個點向外延伸,而是從全科的角度下綜合診斷。他感覺這位小楊主任的大腦裏藏了一個文獻檢索系統,越看越覺得自己學了五六年,都沒有學到他的皮毛,也難怪他每周的疑難病專科門診一號難求。

ICU的門口等了很多人,李靖的繼母和父親的秘書都在,簡單寒暄過後,李靖被他們趕去工作,不得已跟著楊朔走了。

“所以你是個富二代對吧?”楊朔問。

李靖猶豫了一下:“家裏算有點錢,但也沒有特別富裕到錢多得花不完。”

“可能你的標準和我的標準不一樣,你那一輛大摩托,是不是比咱們停車場裏很多汽車還貴啊?”

“它就是我考研的動力啊。其實我家最多算小康,這大手大腳花錢是我爸和我阿姨慣出來的。”

“阿姨,是因為父母離異?”

“我媽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Sorry.”

“沒事的,雖然她走得很早,但我絕對不是個悲慘的小孩兒,我初一那年她生病,從發現到去世不到半年,又過了大概一年多,我爸和阿姨結婚了。阿姨雖說是個教育水平不太高的人,但性格和觀念非常前衛,她根本不靠我爸養,做很多兼職,可以稱得上是個斜杠中年,非常酷。對我也從來不討好,非原則問題基本不管,原則問題幾近嚴苛,一點兒都沒把我當外人。”

“那倒真的不錯。”

“對啊,一個男孩,在最叛逆的年紀遇到後媽,簡直就是世界大戰爆發的架勢,但我家沒有,我和她關系不能說密切,但絕對是和平的。”

楊朔看了看這個大男孩,又說,“同等經歷中,你也算是很幸運了。”

“我也這麽覺得。不過這次,大概是好運氣用光了吧。”李靖苦笑。

當醫生和病人家屬這兩個身份同時出現,比單純的病人家屬更為痛苦,李靖此時寧願自己沒有讀過這麽多年的醫學,他在等待的過程中,腦子裏一直在翻書,把所有可能出現的並發癥後遺癥都過一遍。奇怪的是,這些文字內容在考試的時候很少這麽清晰和完整,怎麽到了自己家人身上,就事無巨細全部展示出來,躲都躲不掉。

楊朔看他恍恍惚惚,突然喊了他一聲:“李靖。”

“啊?”他嚇了一跳,目光茫然。

“不要偷偷地設想你爸爸的一百種死法。”

“你怎麽知道!”

“我就知道!”

李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讓他緊張的劃了好幾下才打開手機。

兒外-穆之南:李靖,我和裴主任以及周主任溝通過,手術很成功,你父親目前生命體征很穩定,蘇醒只需要一些時間。我和劉主任談了一下,你這段時間專心處理家事,每天的任務是向我匯報探視情況。另外,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系我,或者小楊主任。都是自己家人,遇到困難要直說,不要過分客氣。

李靖握著手機,咬著下唇,扭過頭用力揉了揉眉心。

楊朔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想在ICU等著,又沒地方去,可以來找我,我明天上門診,帶你見識見識各類疑難雜癥。”

奔波了一天的小楊主任回到家,感覺到太陽穴在跳動,吃了顆藥,躺在沙發上,等著頭痛和藥效哪個先到。自從穆之南走後,他就不想睡在床上,沙發反而更好,狹窄,剛好能容下一個身體的孤獨。

打開電視,他一個人的時候,偏愛看節奏快情節波折甚至有些暴力的電影,一緊張刺激,時間就會過得快一些,最好能把穆之南不在家的時間迅速消耗掉。

這是一部犯罪片,男主角和女朋友正在臥室做很親密的事,女人跨坐在男人身上,正想俯身親吻,便被一槍爆頭,他被這聲槍響嚇了一跳,調低了音量。

他睡著了,並且如願以償夢到自己想夢到的那個人,也跨坐在自己身上,低著頭朝他笑,他剛想擡頭去吻那個美好的嘴角,“砰”一聲,楊朔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

總聽說什麽不祥的預感,他此時真正體會到了,於是撥通了穆之南的電話,聽到很大一聲“餵”,還有很吵的背景音,楊朔也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問:“你在外面麽,怎麽這麽吵?”

“是啊,在外面吃宵夜,和幾個剛認識的朋友喝啤酒擼串。”

沒什麽具體的事,又聽不清說什麽,他們匆匆掛了電話。

楊朔有些輕微的慍怒,“剛認識”、“朋友”、“喝啤酒”、“擼串”這幾個詞語,單拎出哪一個都不像是他穆之南能幹出來的事,居然組合到了一起,而且他的語氣,那麽興奮那麽熱烈,仿佛他喝的不是酒,而是什麽違禁藥物。

這個人,果然開啟了完全不一樣的生活。他欣慰,卻又不是全然的欣慰,有些細小的感傷與不安,軟綿綿地躺在了心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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