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戀人與生父-1

關燈
第54章 戀人與生父-1

雖是到了書上說的七月流火的日子,但是花馬州的夏天一直十分漫長,像是少年體內永遠無法消散的熱,有甜蜜又躁動的滋味。

這無疑是自從媽媽和姐姐離開以後,葉懿川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暑假。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個夏天永遠不要結束。

但是不行,隨著高三年級為了備戰高考提前收假,葉懿川的暑假結束了。

黑板的右側寫著距離高考餘下日子的倒計時,雖然還是三位數,可單單是這個數字的出現,已經令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如果說,以前葉懿川想到這個數字,心裏頭感覺到的是沈重的壓力,那麽現在他看見這個數字,心中更多的是期待和喜悅。

這個數字越來越小,意味著他離開花馬州的日子越來越近。他想離開花馬州的願望是迫切的,而且毫不掩飾。如今,他滿懷期待的原因不僅僅因為自己,還因為陶沛廷。

陶沛廷對葉懿川非常好,暑假時,兩人大多數時候的約會地點選擇在州立圖書館,陶沛廷總是陪葉懿川去自修室上自習。

起初,葉懿川是抱著考驗考驗陶沛廷的念頭,才要求一起去圖書館自習,想看看這個每天只會打游戲和泡妞的小混混會不會為了他安安分分地呆在自修室裏。可是他沒有想到,陶沛廷非但待下來了,而且還願意打開書本,坐在他的身邊安安靜靜地看書。

最讓葉懿川驚喜的,莫過於陶沛廷不但長著一副聰明相,腦瓜子還靈光得很。葉懿川幾乎懷疑他以前成績差,全因為他壓根沒有把心思花在學習上。兩人一起上自習時,葉懿川偶爾拿出一些高二年級的問題想考倒他,卻沒有一次成功過。反而是陶沛廷這人太使壞,非要在回答問題前討價還價,要求如果自己回答正確,葉懿川得做些什麽……

葉懿川的暑假就這麽廝混過去了,直到開學了、上課了,他坐在教室裏,回想過去的一個多月,能想起的只有陶沛廷。

他曾害怕以陶沛廷的成績,高考對他們來說只有意味著分離,但現在見到陶沛廷願意為了自己努力學習的樣子,他是真的變得無比期待高考了。他不但期待自己的高考,也期待陶沛廷的,他期待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他們在大學的校園裏重聚,到時候再沒有花馬州的一切,他們只有彼此。

整個暑假,葉湧亮都沒有出現,那些從前守在首飾加工鋪門口的小混混也不見了。

但葉懿川每次出門,依然忍不住提心吊膽。這種擔心與從前不相同。以前他擔心會遇見追債的人,現在,他為這種無聲無息的感覺害怕。

葉湧亮會不會死在外面的什麽地方,用命來還債,所以那些小混混才不來了?在被草伏幫追債的日子裏,葉懿川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葉湧亮死掉就好了,可當他真正沒有消息,葉懿川又害怕得很。

葉懿川每次出門都很匆忙,趕著去農貿市場的路口與陶沛廷見面,趕著甩開這些恐懼。每一次,無論心裏有多少煩惱和恐懼,只要看見陶沛廷,葉懿川都會忘得一幹二凈。

他自知這樣的“戀愛腦”實在很愚蠢,但如果可以忘記煩憂,何樂而不為呢?

偏偏最近的一個星期,葉懿川沒有辦法保持這樣的“戀愛腦”了,因為陶沛廷隨叔叔去越南做生意,沒有機會像平時那樣接送葉懿川上學和放學。

葉懿川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自己走在去學校的路上。為了不遲到,他不得不提前十幾分鐘出門,這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還是他得一個人去學校。

原來,沒有陶沛廷在身邊,會那麽寂寞。

去越南不比其他地方,電話打不通、短信息發不出去。葉懿川數著陶沛廷回來的日子,心裏空落落的。

自習課上,葉懿川再一次走神。他轉動著手中的圓珠筆,想象陶沛廷此時此刻在越南做些什麽。

說起來,盡管他們已經這樣親密,他們對彼此的家庭背景依然知之甚少,陶沛廷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葉懿川實際住在舊商業街。因為葉懿川不希望陶沛廷遇見草伏幫的人,所以至今不願意透露真實的住址,更不曾說葉湧亮欠下巨額債務後離家出走的事。葉懿川不說自己家裏的事,為免陶沛廷問起,就沒有問陶沛廷是怎樣的家庭。

他們交往了幾個月,葉懿川只是知道陶沛廷的媽媽在海鮮市場的一家店鋪經營家禽生意。隨著陶沛廷去越南,他才知道原來陶沛廷的爸爸和叔叔都是做邊境貿易生意的。

花馬州距離邊境不遠,平時與境外的交流密切,這裏的不少人選擇和越南人、緬甸人做生意,賣鞋、香水、翡翠……葉湧亮之所以開首飾加工鋪,也與當地人喜歡購買佩戴緬甸翡翠珠寶有關。

再怎麽說,現在也是上課時間了,陶沛廷不在學校上課,反而跟著叔叔去越南做生意。葉懿川想到這個,難免介懷——為什麽陶沛廷的家人是這樣的?明明不是放假,卻選擇帶孩子一起做生意,不讓孩子留在學校上課。這真是太奇怪了。

葉懿川郁悶歸郁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陶沛廷不在,太寂寞了。

暑假期間,即使那些小混混不來,要和陶沛廷約會的時候,葉懿川還是選擇穿女裝出門。後來開學了,因為有陶沛廷接送,他照舊穿著自己喜歡的女裝。

不過最近幾天,陶沛廷不在,葉懿川竟對女裝產生了一些厭倦,覺得到了學校附近再專門換回男裝太麻煩,索性直接穿著男生校服去學校了。

回家亦是如此,葉懿川現在根本懶得換女生校服,這樣倒是節省了一些在回家路上的時間。

無論如何,想到陶沛廷會在周末回國,葉懿川的心情輕松了很多,他已經想好周末穿哪一條裙子、戴哪一頂假發和陶沛廷約會了。

為了不讓手機停機,葉懿川特意在晚自修的小測提前交卷,這樣才能在營業廳關門以前趕到。

這個月少了一個星期沒有和陶沛廷聯系,葉懿川連話費都少了幾元錢。

葉懿川交好話費,向工作人員詢問了撥打境外電話的方法,聽說國際長途的收費標準,他嚇了一跳。

但這畢竟是一時興起,他根本不可能給陶沛廷打電話,因為越南沒有國內的信號,而他不知道陶沛廷有沒有開國際漫游。

葉懿川是營業廳當日的最後一位顧客,他才離開營業廳,裏面就要關門了。

他正要往前走,忽而感覺有一束光照在自己的臉上。

他心中大喜,轉頭一看,看見是騎著電動車的陶浚邦,不由得失望。

陶浚邦把車騎到葉懿川的身邊,說:“真巧,你住舊商業街是嗎?我送你回去吧,順路。”

葉懿川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住在那裏,不知道他從哪裏得知,不由自主地心生反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買的電動車?葉懿川記得他之前好像是乘公交車上學的。面對邀請,葉懿川搖搖頭,說:“不用了,謝謝。我自己走回去。”

陶浚邦跟在他的身邊,說:“這麽晚了,既然順路,我載你一程也方便。不用客氣。”

葉懿川最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住在舊商業街,回想過後猜測應該是王聿池告訴了他,頓時連王聿池也厭惡起來。

“真的不用,不是客氣。我一個人走,習慣了。謝謝。”葉懿川頭也不回地說著,加快了腳步。

沒有想到,陶浚邦遭到拒絕以後,並沒有把車開走,而是慢慢地開在葉懿川的身邊。

葉懿川不明所以,不由得奇怪陶浚邦到底想幹些什麽?他在學校裏那麽受歡迎,而且看起來性格挺開朗親切的,怎麽離開學校以後會給人一種胡攪蠻纏的感覺?

還有一年的時間就要上大學了,除了陶沛廷以外,葉懿川不想和任何花馬州的人再有聯系。想到上個學期,陶浚邦曾經鄭重其事地問他為什麽疏遠,葉懿川的心裏仍然覺得怪怪的。他自覺沒有疏遠誰,而是不願意主動與誰親近罷了。

過了一會兒,葉懿川看見陶浚邦仍默不吭聲地跟在身邊,想到他在學校爽朗從容的模樣,竟感到有些害怕。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葉懿川忍不住回頭說道。

聞言,陶浚邦的臉色唰地紅了,皺眉道:“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回家,我不太放心。”

葉懿川吃驚地睜大眼睛,哭笑不得道:“我從小學開始就自己走路上下學,上初中後有晚自修,也都是這個時間回家。能有什麽不放心?”

陶浚邦沈吟著,少傾,說:“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快點回到家裏,不好嗎?”

“我說了,不需要。”明明屢次拒絕,對方仍然堅持己見,葉懿川忍不住有些生氣了。

他還是紅著臉,說道:“這也是我回家的路,倒不算在跟著你。”

面對這種辯解,葉懿川啞口無言。也是,陶浚邦只是慢悠悠地騎著電動車跟在他的身邊罷了,順著這條路走下去,確實就是回家,倒沒有特意繞路或者改道,只為了跟著他。葉懿川如是腹誹,道:“嗯,你說的對,我誤會了。對不起。”話畢,他轉身快步往前走。

“不是。對不起,葉懿川!”陶浚邦立刻跟上來。

葉懿川忍無可忍,停步道:“暫時不要和我說話了,可以嗎?”

陶浚邦楞了一楞,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末了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

在學校一個模樣,放學後一個模樣,葉懿川看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他在心裏默默籲了口氣,繼續往前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