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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疑犯與囚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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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疑犯與囚徒-6

距離新年元旦還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梁成軒盡管有心考慮陶浚邦在析津的工作問題,但因為自己請假數日耽誤了工作,不得不每天去事務所報道。

照那天與陶浚邦說好的,梁成軒給了他一筆錢,之後他如何處置,梁成軒沒有過問。

一些朋友在歲末沒有那麽忙碌,紛紛給梁成軒發信息或打電話,問他是否出去玩。梁成軒全以工作為理由拒絕了。

郭澤楷這一輪的航班正好飛析津過夜,問能不能住在梁成軒的家裏。言外之意如同司馬昭之心,梁成軒自然明白他的意圖,不過既然陶浚邦住在家中,梁成軒已經決定從此不再帶其他人回家了。

雖然距離去寶安市工作還有一段日子,但想到葉懿川,梁成軒不得不考慮是否換一個地方住。

葉懿川從前總喜歡不打招呼就來家裏,假如他再登門,遇見陶浚邦,那問題解釋起來就解釋不清楚了。

起初,梁成軒告訴陶浚邦自己拜托公務員朋友找一份合適陶浚邦的工作,陶浚邦口頭上雖然說好,但態度看起來並不熱切和感激。

他的模樣讓梁成軒想起他們小時候,那時民中的圖書館裏有很多偵探類的推理小說,州中的圖書館則沒有,梁成軒知道陶浚邦喜歡看那類小說便提出幫他借。陶浚邦的反應談不上感謝,不過總會把書看完再還給梁成軒。那時,如果梁成軒不是看見他拿到小說後會馬上翻閱,真不確定他到底喜不喜歡看。

梁成軒不在家的這幾天,他知道陶浚邦每天都會出門找工作。

不過,年末往往是最難找到工作的時候。陶浚邦每天回到家裏,平靜的態度中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有當梁成軒問起工作的事,他的臉上才會出現片刻的困窘,回答說沒有著落。

元旦前的最後一天,梁成軒得知元旦的聚會裏有那位公務員朋友。

晚上,他和陶浚邦在家裏吃飯,正要說起工作的安排,沒有想到陶浚邦先說起已經找到了工作。

“在哪裏?上班方便嗎?”梁成軒掩飾著心中的驚訝,問。

陶浚邦點頭,說:“是外賣員,對履歷的要求低。我租一輛電動車,今天通過了面試。不過租車的費用高,我打算自己買一輛。”

無論是外賣員還是快遞員,對當地的街道環境需要十分熟悉才行,沒有想到陶浚邦居然能夠這麽快找到這樣的一份工作,梁成軒問:“你怎麽認路?手機地圖?”

“嗯,用地圖導航幾次,片區的路差不多就都記住了。”陶浚邦淡淡地笑了一笑,像是克制著自己的自豪。

“那就好。”比起由他來幫忙,梁成軒覺得陶浚邦自己找到工作更好,不管那份工作是什麽。他悄悄松了一口氣,見陶浚邦似乎有話想說,問:“怎麽了?”

陶浚邦猶豫道:“買了電動車,下班後要停進小區的車棚裏,需要業主的證明辦理手續。”

原來是需要他的幫忙,梁成軒說:“我不是業主,只是租戶而已。不過我在這裏住了幾年,物業認得我,等會兒我給業主打個電話,讓他和物業說一聲。只是弄個電動車出入證,不難。”

陶浚邦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說:“謝謝。”

因為這份工作的臨時性,梁成軒對陶浚邦的選擇感到滿意,說:“上回和你說過不久後我要去寶安工作,如果你留在析津,元旦過後就可以憑釋放證明書去辦落戶了,我是析津的戶口,要在這裏落戶不困難。”

陶浚邦聽完面露難色。

自己的工作才有了著落就聽說生活要有變動,換做誰也會不悅,但梁成軒確認之前已經和他說過要去寶安,所以說:“去寶安是我的工作需要。既然你已經在這裏找到工作,大可以繼續住在這裏,我提這個不是要求你和我一起去。”

他沈吟片刻,問:“你什麽時候去?”

梁成軒回答:“最早是年後,最遲三月底一定得過去了。”

“那這段時間,我在這附近找好了地方,搬過去。”陶浚邦決定道。

梁成軒本想說他可以繼續住在這裏,不過想到這裏的房租,又沒有說出口。既然陶浚邦寧可選擇做外賣員這樣不穩定的工作也不依靠他的幫助,那麽即使讓陶浚邦繼續住在這裏,後者大概更想自己支付房租和水電物業費,這筆費用不是一名剛上手的外賣員可以負擔的。這是原因之一。

“好。不過析津三環內的房租都挺高,尤其是整租。你可以看看合租。”梁成軒建議說,“手機的應用商店裏有租房的app,網上看房方便。”

陶浚邦說:“我知道。”

雖然出獄的時間不到一周,陶浚邦已經通過自己的探索知道不少事,再不是出獄第一天那個對什麽新事物都應對不及的人了。梁成軒唯恐自己多說惹人厭煩,悄悄因為陶浚邦的決定松了一口氣。

如果陶浚邦住到別處,梁成軒就再也不用擔心葉懿川和他見面。這是另一個原因。

現在的陶浚邦對葉懿川有什麽想法呢?梁成軒雖然好奇,卻不敢問。

回到析津後,陶浚邦再也沒有提過葉懿川,好像打算和梁成軒一樣,把葉懿川當做過去。不過,每當梁成軒想起他出獄時對葉懿川的關切,又覺得此時陶浚邦的不關心像是假的。

因為不方便問,所以梁成軒只能期盼這是真的。如此一來,他去寶安,陶浚邦留在析津卻和葉懿川沒有交集,這樣他們就能真正告別葉懿川了,慢慢地。

“明天晚飯過後,我和朋友有約。既然明天是元旦,我們出去一起吃頓飯吧?”梁成軒建議道。

陶浚邦意外地看他,點頭說:“哦,好。”

小的時候,梁成軒從來沒有想象過如果有一天陶梁蘭玉不在,他們二人要如何相處。那時如果不是他去陶浚邦的家中,他們見面的次數也不多。現在終是只剩下他們二人,梁成軒發現自己沒有在這十幾年裏考慮出和陶浚邦相處的方式。

因為葉懿川的關系,他始終對陶浚邦有所保留,他感覺得到陶浚邦對他同樣心存戒備。從前沒有心靈相通,今後恐怕也不會有進展,只要陶浚邦往後的生活順利,梁成軒就不再強求他們能比從前更親密,只保持一些該有的客套足矣。

“是去你常去的餐館吃嗎?”突然,陶浚邦問。

梁成軒沒有想到他會在意地點,心中沒有想過具體的地點,便說:“應該吧。你有什麽想吃的?我們可以找別的風味餐廳。”

陶浚邦笑道:“沒什麽特別想吃的,去你常去的餐館挺好,看看你平時都去哪裏吃飯。”

陶浚邦這話像是有關心他生活的意思,梁成軒聽罷訝然,在感動以前先是警惕起來。他笑說:“好。”

陶浚邦仍笑著,低頭繼續吃飯。

梁成軒看了他一會兒,說:“這些年,和我交往的人都是男人。”話音剛落,他看見陶浚邦的手抖了一下。

半晌,陶浚邦擡頭問:“是和懿川交往以後,就變成喜歡男人了?”

或許,是和葉懿川交往以後才知道自己可以喜歡男人。他再一次說“葉懿川”這個名字,神色還是那樣動容,梁成軒便知他還是沒有打算把葉懿川放下。梁成軒聳肩,說:“大概吧,也可能正好都是男人。”

“沒有想過和懿川繼續嗎?”陶浚邦註視他的眼睛。

想起他在春林時說過的謊話,梁成軒打算對他展現某方面的誠實,因為真相比謊言有力。梁成軒說:“這些年,除了喜歡男人以外,我的習慣和以前沒有區別。”

他的面色一凝,皺眉問:“什麽意思?”

“就是你猜到的那個意思。”明知他一向對那樣的習慣不滿,梁成軒依舊輕輕地笑了一笑,“剛才你說想看看我平時去哪裏吃飯,我猜你大概是想知道我現在過怎樣的生活,所以我幹脆告訴你算了,免得到時候你知道了嚇一跳。”

陶浚邦半信半疑地看他,俄頃,問:“那你明天晚上,回來嗎?”

“我不太確定,到時候再說吧。”梁成軒說。

既然陶浚邦想知道梁成軒平時出入哪些場所,梁成軒索性不做遮掩。

鑒於晚飯後得去北部俱樂部和朋友們見面,梁成軒把吃飯的地點定在那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廳。

看得出來,前些日子還因為第一次乘坐飛機而緊張的陶浚邦對西餐廳有些戒備。他找出自己唯一的一套西裝——那是他不久前為了找工作在網上買的,對他來說不太合身,要與梁成軒一同赴宴。

面對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的陶浚邦,梁成軒頓時有點兒後悔了,他懷疑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在不經意間有了炫耀的意味。

開胃菜撤下後,梁成軒舉起酒杯。

陶浚邦連忙放下湯勺,拿起酒杯和梁成軒舉杯共飲。

“要是吃得不習慣,下次換別家。語.閻”喝過酒,梁成軒說。

陶浚邦含蓄地笑了笑,說:“第一次吃意大利菜,談不上習不習慣。”

梁成軒心道確實如此,拿起湯勺喝湯。沒有想到,他才低頭,便看見有一片陰影將湯的光澤遮掩。

梁成軒擡頭一看,見是一個相貌英俊的男人正對自己微笑。

他想不起自己曾經見過這個人,面露疑惑。

“梁律師,您好。我叫羅昶,從事寫作的工作。久仰您的大名,沒有想到今天能在這裏遇見您,忍不住過來和您打聲招呼。”男人的微笑看起來體面又斯文。

羅昶?梁成軒非常確定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人,不知他從哪裏“久仰”了自己,問:“請問有什麽事嗎?”

開口前,他好奇地看了陶浚邦一眼,拿出名片,微笑交予梁成軒,說:“當年您幫夏琚翻案的事,在國內是一件不小的新聞。那樣一件鐵板釘釘的案件,後來居然能夠沈冤昭雪,可見梁律師的用心。聽說當時在處理媒體的問題方面,梁律師動用了一些私人的關系,這是外界所不知道的。我最近想寫的故事涉及這方面的題材,希望有機會可以向梁律師請教請教。”

私人的關系?梁成軒看著他無可挑剔的笑容,目光變得冰冷。

“我正在吃飯,有機會再談吧。”梁成軒把名片倒扣在桌面上,不再看他。

餘光裏,羅昶像是吃了癟似的僵木,俄頃訕訕一笑,說:“那先不打擾二位吃飯,有機會我們再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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