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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疑犯與囚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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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疑犯與囚徒-7

羅昶所說的夏琚曾是一名花樣滑冰運動員,他是夏敬行的外甥,梁成軒知道他卻不是因為這層關系。

十三歲的少年被指認殺害身為花滑全國冠軍的師兄,因為年紀小,即使法律上認定他是兇手,處置方式只是放歸管教。由於沒有達到法定年齡而逃脫法律制裁,這樣的事情每次被媒體曝出都會引發眾怒。

案件發生在濱城,身在析津的梁成軒盡管對案件的調查和審理有好奇心,但終究只能通過媒體的報道和行內的一些傳聞了解。恰恰因為如此,他才發現其中蹊蹺。

不過,那不是梁成軒能夠插手的蹊蹺,而他對夏琚的好奇也僅僅止步於好奇。

或許上天註定他和這個案子有緣分,夏琚後來被素未蒙面的夏敬行接回析津,梁成軒也有機會通過夏敬行了解一些案件當事人的說法。

確認案件另有隱情以後,梁成軒著手為夏琚翻案,不過事情進展得不太順利。

夏琚上高中時,他被判定為殺人兇手的事情在網上傳開,他想翻案的打算也被聽風是雨的媒體傳播。

對真相不了解的人們得知夏琚想翻案,情緒甚至比當年更加激進。

為了能讓夏琚的生活受到程度最小的影響,葉懿川當時花錢、花人脈打點了數家主流媒體,把網上的熱度壓下來。

這樣耗費財力的“私人關系”自然只有葉懿川有,梁成軒區區一名律師,怎麽可能有那種能耐?

聽羅昶提到“私人關系”,梁成軒就知道他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葉懿川。這家意大利餐廳不僅僅是梁成軒喜歡來,從前常常和夏敬行、葉懿川一起光顧,這人能準確認出他並上前搭訕,在梁成軒看來,有守株待兔之嫌。

“他要參考你來寫小說?”羅昶離開後不久,陶浚邦好奇地問。

梁成軒的猜測有無中生有的成分在,又不願提起涉及葉懿川,聳肩說:“誰知道?懶得理這種人。”

陶浚邦問:“你幫人翻案?還是不小的新聞?是什麽案件?”

“普通的刑事案件,畢竟我是刑事律師。當事人的身份比較特殊,所以當時引起一些轟動罷了。”那是未成年人的重大刑事案,梁成軒不想和陶浚邦討論這樣的話題。

許是看出梁成軒不願多談,陶浚邦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吃過晚飯,梁成軒看還有一點時間,便起意先送陶浚邦回家。

他站在通往洗手間的過道上劃手機,通過網絡搜索到羅昶的具體身份。

原來,羅昶是一名傳記作家,寫過幾位知名人士的成功史。羅昶寫的作品,梁成軒一本都沒有看過,不過光看書名,他覺得或許每一個機場的書店裏都有可能售賣這些書。

不料,梁成軒才收起手機,轉身便看見羅昶朝自己走來。

“梁律師,晚飯吃得怎麽樣?”羅昶上前打招呼,“希望我當時沒有打擾您。”

梁成軒說:“你的年紀應該比我大,對我用尊稱,我受不起。”

羅昶微微一怔,笑道:“梁律師果然和傳聞中一樣隨和。”

隨和?梁成軒挑眉。

“既然現在只有我們兩人,我就直言不諱了。”羅昶道,“事實上,我想寫一部關於葉總的傳記作品,你是葉總的好友,我想對你進行采訪。費用方面,我們可以敞開談。”

果然沒有出乎梁成軒的預料,他問:“你想采訪我,關於葉懿川?葉懿川同意了嗎?”

“當然,我曾在雅園和葉總提過。”羅昶坦然回答,笑了一聲,說,“你和夏總、葉總的關系,圈內不少人都知道。所以,我想如果要了解葉總是個怎樣的人,問你應該再好不過。”

梁成軒聽多了狡辯的那一套,問:“你向他提過,他同意你了?”

不等羅昶開口,梁成軒繼續說:“我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書是怎麽寫出來的,不過,如果你想寫葉懿川的傳記,起碼得先經過他的同意,否則你這樣四處打聽,和小報狗仔有什麽區別?”

羅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末了,卻笑道:“看來,你和葉總的關系確實很好。你很為他考慮。”

“我說的難道不是基本的常識嗎?”梁成軒不以為然,撇嘴道,“何況,他這麽年輕就能擁有現在的一切,你覺得,他是一個可以輕易得罪的人嗎?”

聽完,羅昶的面色一僵,隨即看向梁成軒的身後。

梁成軒預感不妙,回頭果然看見是陶浚邦不知何時已經走出洗手間。

不待羅昶再說話,梁成軒對陶浚邦說:“還有點兒時間,我先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陶浚邦匆匆地看了羅昶一眼,“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發現羅昶對陶浚邦好奇,梁成軒不方便表現出對陶浚邦太在意,加上現在送他回去,要赴約確實時間緊迫,梁成軒點了點頭。

既然被石萬濤問起公司的事宜,從春林回來後,葉懿川每天都規規矩矩地往公司跑,推掉了所有的應酬。

與往常不同,自從那天晚上給梁成軒打的電話沒打通以後,葉懿川再沒有找過他。

因為預感找不到,所以索性不做那樣的嘗試,省得失望。更何況,葉懿川的心底是害怕的,他擔心萬一真的能聯系上梁成軒,卻見不著面,那會更煎熬。

這份煎熬究竟是對梁成軒還是對陶沛廷,之於葉懿川而言已經不再重要了。

他只知道從以前到現在,只有這兩個人願意接受他的另一面。單憑這一點,他願意把他們當做是同一個人,如果梁成軒非說他是找替身,那麽他願意承認梁成軒已經完全替代了陶沛廷。

葉懿川一點都不感到對不起陶沛廷,他反而覺得自己對陶沛廷終於有了交代。遙記得,當年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時,陶沛廷曾說過,找個人替代他。

但如果梁成軒不願意被替代呢?他要怎麽辦?葉懿川真想問一問陶沛廷,自己究竟該拿梁成軒怎麽辦。

新年的第一天,全公司的人都放了假。

葉懿川在石公館和石萬濤父女平靜地吃了頓晚飯,石萬濤問他們晚上有什麽安排時,夫妻二人難得心靈相通,說了從未竄通過的謊。

葉懿川知道石嘉齡另有安排去了,他讓郁弭送自己去谷米胡同,在途中試著打梁成軒的電話,依舊沒有人接聽。

難得的賦閑令葉懿川心浮氣躁,他看向前座的郁弭,問:“郁弭,今晚你想回我那兒去嗎?”

聽罷,郁弭吃驚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都行,看葉總的意思。”

無奈,葉懿川才問完就沒了興致。他籲了口氣,問:“這段時間,你不工作的時候做些什麽?交男朋友了嗎?”

郁弭抓緊手中的方向盤,半晌,答道:“去醫院看媽媽。”

葉懿川一怔,道:“對不起。”他早已忘記郁弭的媽媽仍因病住院,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沈默著,沒有說原諒。

“你的媽媽住院很長時間了。”葉懿川感到十分抱歉。

“她出過院的。上個星期病情覆發,又住進醫院裏。”郁弭的聲音低沈。

葉懿川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能確定郁弭是否曾向自己提過此事。他想了想,說:“不去谷米胡同了。你送我回去,然後去醫院照顧媽媽吧。”

郁弭連忙說:“葉總,沒關系。我先送您去谷米胡同吧。”

“不去了,”葉懿川自嘲地笑了笑,“那裏沒人,去了也沒意思。”

大概沒有想到是這樣,郁弭楞了楞,喃喃道:“沒有人嗎……”

葉懿川的頭有些疼,正要說話,便聽見郁弭說:“葉總,要不今晚我跟您回去吧?”

葉懿川聽了哭笑不得,心中居然泛起一陣酸楚,苦笑道:“怕我寂寞?”

他先是沈默著,過了一會兒,說:“您是我見過最好心的人,我希望您能過得開心。”

聽完葉懿川的心頭更酸了,他皺起眉頭,良久才緩過心裏的那股勁兒,默默地吐了一口氣。

“今天是今年的第一天,你還是去陪你最想陪的人吧。”葉懿川感激地淡淡一笑,望向窗外的流光溢彩,“時間不會等待任何人,別等失去以後才後悔自己當初做了別的選擇。”

郁弭聽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他最終把葉懿川送回獨居的家。

葉懿川在車上說:“把我在路邊放下就行,你開車去醫院吧。”

郁弭聽話地把車停在路邊,回頭擔心地看他。

見他憂心忡忡的樣子,葉懿川忍不住發笑,逗他道:“哎,小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我花錢買來的?我還用得著你擔心?”

郁弭聞言一楞,尷尬地笑了。笑罷,他說:“葉總,您現在回家,以後不會後悔嗎?”

聽出郁弭是把他剛才說的話放在心上,現在反問他,葉懿川怔住。他失笑,說:“別擔心,我已經再沒有更後悔的事情了。”

沒有嗎?葉懿川回到獨居的家中,望著寬敞又寂靜的房子,感覺疲憊鋪天蓋地地將自己籠罩。

新的一年又來了,這是他和梁成軒認識的第七年,也是他和陶沛廷訣別後的第十七年。

葉懿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直到聽見遠處的鐘聲敲響。

他猛地回過神,拿起手機一看,發現居然已經過了零點。與舊年的最後一天不同,鐘聲過後,沒有熱烈的歡呼。鐘聲沈溺在冰冷的夜色當中,像是被遺棄的時間。

葉懿川抹了把臉,拿起手機發信息。

消息剛剛發送成功,葉懿川便起身往樓上走。

葉懿川找出衣櫥裏的洋裝和假發,坐到梳妝臺前。

他往眼皮上鋪陳秋色的眼影,沿著睫毛根部勾勒棕色的眼線。

當他用睫毛夾把睫毛夾起時,放在臺上的手機來了消息。

他瞟了一眼,負責確認梁成軒行蹤的人回覆說梁成軒此時在家。

葉懿川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的析津,不過那不重要了。他選了一支絲絨質地的番茄紅口紅,對著鏡子往嘴唇上塗抹。

看著鏡中的紅唇,葉懿川的手微微顫抖。他在寒冬臘月裏想起那個發生在夏夜的吻,從那時起,他就魂不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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