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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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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途

1.

細雨紛紛,蒙住了游子歸途的路。

嘈雜的人群中,急促的電話鈴聲顯得不是很清晰。顧己看了眼來電人的電話後,眉頭又緊了幾分。

“餵?”

“顧己,你東西收拾好了沒?下一個租客已經到了。”電話那邊,房東大媽的聲音格外刺耳。

“弄好了,麻煩您再等一下,我馬上回去取。”顧己硬著頭皮回答。

他快跑了幾步,攔下了輛出租車,車上司機很友善地遞給顧己塊毛巾。

“擦擦吧小夥子,小心別感冒了,馬上過年了怎麽沒回家?”

“沒買到票。”顧己撒了謊,面對一個陌生人的關心,他完全可以有所保留。今年市場不景氣,不想灰頭土臉的回家。

“到了,下車吧,不用給錢了,我看你也不容易。”司機看出了顧己的難處,誰都是那麽過來的。

顧己道了聲謝,爬上段冗長的階梯,自己的行李早已被丟在門外,褲腳早就被雨水洇濕,今晚應該又要睡不安穩了。

顧己隨便找了個橋洞歇腳,有名少年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顧己打量了一下,那男孩渾身臟兮兮的,混沌不堪。

“我可沒錢給你啊。”顧己打發他。

那男孩沒什麽表情的搖搖頭,指指顧己屁股底下墊著的被毯,顧己這才晃過神來

“我占了你的位置?”

少年笑了一下,甩了甩發尖上的水珠。

顧己站起身,男孩接著坐下,又向顧己招招手,示意他坐到他身邊。

倏地,那少年來了一句,“你沒有家回了嗎?”

2.

顧己楞了一下,“小孩啊別問那麽多。”

“不小,我成年了。”聽著像是不卑不亢。

“看著顯小,怎麽一個人坐這?”

“別問那麽多,而且,你也一樣。”

少年的聲音透著一股倔勁,這倆人在某方面上也算是投緣,均是躲避觸碰,均為冷淡之人。

雨如珠簾擋住了光,綿綿銀絲滌蕩萬物,氣氛靜寂,有點尷尬。

顧己躊躇了會兒,撥通了夏令新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顧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而對方像是早有預料。

“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知道要不是萬不得已是不會找我的,說吧,有什麽兄弟能幫的上的?”

“沒地方去了,上你那住一晚成嗎?”

“沒問題啊,發位置給我,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好像還有點亢奮,顧己只是無奈搖頭,隨後歸攏著自己的東西。

“你要回家了嗎?”男孩問他。

“朋友的房子,我過去暫住,天晚了,早點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這裏,還挺冷的。”

顧己難得的好脾氣,他以為少年是街上乞丐幫中的一員。

“不用,你朋友來接你了。”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憐憫之心,顧己抓了下他的衣角,“怕我嗎?不介意的話,跟著我們回去。”

3.

夏令新見顧己拽著個小孩,有點意外。

“哪弄來的孩子?”

“剛撿的,覺得跟我性格有點像,就給拐賣了。”

顧己半開玩笑地說道,這男孩有點奇怪,今天也就是讓他遇見了,他充當個活菩薩。要真是讓他在那橋洞子底下待一晚上,萬一出點什麽事咋辦。

夏令新帶著兩人回了他那,房子偌大,但布置得很好,客廳裏擺了幾幅名畫,倒是裝點了空曠。

“叫什麽名字啊?”夏令新問。

那男孩不回答,夏令新又追問,“跟家裏人吵架了吧,挺大個小夥子懂點事啊,快洗個澡,然後趕緊回家。”

顧己推推夏令新,讓他去收拾間客房,然後從兜裏翻出個創可貼。

“手上劃的那口子,都流血了也沒感覺?”

少年呆呆的,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伸手接。半晌,才木訥地回了句“謝謝叔叔。”

顧己皺了一下眉,然後笑笑,“我也才二十出頭。沒比你大個兩三歲,你這麽叫合適嗎?”

男孩拆開創可貼的包裝,還是卡通圖案,然後看了眼顧己,淺淺在自己嘴角上增添了幾分弧度,“合適的,叔叔。”

少年先去洗澡,夏令新悄悄問顧己:“這孩子到底什麽來頭?這不三不四的人你可別隨便往身邊領。”

“放心,不給你添麻煩。”

“靠,我TM是那意思嗎?”夏令新有點惱,“你沒看出來嗎這孩子有點傻,問他什麽他也不說,要不咱們待會兒,還是給他送警察局去?”

顧己點點頭,哪怕性格再投緣,終究是陌生人,不能親近。

天空純粹,明亮皎潔的圓月嵌在雲上,像是神秘美好的裝飾品。

少年站在窗臺前,窗子開著,涼風吹過帶著水珠的發絲,款款撲在他的臉上,顧己的聲音格外清晰。

“頭發吹幹再出來啊,這樣站著也不怕感冒?剛傷口沾水了嗎?幹嘛一直在這站著”

“你問題好多,”男孩沒一一回答他,還是仰頭望向天空,“我在找星星。”

“星星啊……這個天氣……”顧己擡頭探了一眼,“大概率是不會出現的。”

"嗯。"

男孩應了一聲,驀地,突然開口,回答著顧己和夏令新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我沒名字,也不是跟家裏人吵架跑出來,我是從福利院出來的,院長媽媽給我慶祝完十八歲生日後,我就想自己出來轉轉,那麽多年也就是在福利院的院子裏跑上跑下,現在也想逛逛北京。”

顧己沒有說什麽,只是拍拍少年的肩表示安慰與同情,“那你上過學嗎?”

“上過,九年義務教育還是念完了的,不過後來又輟了。”

顧己好奇,“我能問問原因嗎?”

“有家人想領養我,本想著帶我去南方,但後來,他們有自己的小孩了,我上個學也沒什麽意義,索性不念了。”

顧己捋了把頭發,這話說得好像有點不該說,“我給你個名吧,要不然你都不知道怎麽跟別人介紹你自己。”

“稱呼是給別人叫的,無所謂,你如果叫著順口,叫什麽都行。”

“跟我姓,怎麽樣?”顧己提議。

“我說了,都隨便,順口就行。”

顧己沈思了一會,這猛地讓他想個好名字,他還真不知道取什麽,他和少年的觀點有點不太一致。他總是覺得,名字是伴隨人一生的,每個個體,戶口頁上的幾個字可能相同,但根據各家不同的期許,或多或少的會帶來好運,反而亦之,而他自己,恰恰是相反的例子。

這小孩已經夠慘的了,希望以後好運來的更多一些。

“叫'顧仁'怎麽樣?我文化水平也不是很高,但我希望你有顆仁愛之心。”

“嗯。”

顧己關上窗戶,拉好窗簾,“該睡覺了。”

夏令新在客廳分配著,“那小孩,你一個人睡客房?我跟他擠擠?”

見少年有點不情願,顧己忙說:“你想怎麽選都行。”

“我有點怕黑。”少年一臉的不好意思,低下頭摳摳手指,小動作被顧己盡收眼底。

“我不怕,老夏你睡主房,我們倆客人就在客房住一宿。”

“那你打地鋪吧,”夏令新抱過顧己的被子和枕頭,往客房地下一攤,“你們慢慢搗鼓吧,我實在是困了。”

顧仁見狀,幫著顧己一起鋪好被子,顧己躺了躺,硬地板還是比軟床舒服。

“你要不習慣就上來,咱倆換。”

“不用,這樣挺好。”

顧仁順手關了燈,還沒等顧己反應過來給他開手電筒照明,便悠悠然走回床上。

顧己輕笑,“你根本不怕黑吧。”

顧仁被戳穿,倒也不藏著掖著,“不怕,星星是不畏懼黑暗的。”

“星星?天上的?”

“也可以是。人都是有小名的,我也有,”顧仁頓了頓,“我覺得星星,比顧仁更順口。”

5.

天蒙蒙亮,夏令新做好早飯招呼兩人起床,顧己早已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

“小新,今兒帶我跑個活兒。”

夏令新有點意外,“你要想來我公司的話,我直接給你整個經理的位置,不過這馬上過年了,大家手上還真沒有多餘的客戶。”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新拉個項目,跟組幹。”

夏令新答應著,往嘴裏灌了口牛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模糊不清,“你真不回去看看伯父伯母?”

顧己輕嘲了一聲,“他們有你這個幹兒子就夠了,而且他們,應該也不希望我回去。”

少年擡起頭,原本默不作聲的他轉移了這個話題,“過年人流量大,建議從年貨和客運貨車租用率入手,實在不行,可以考察一下某些客戶的老家所在地,在節日的時候送點特產,多了解深入,這樣方便促成其他合作。”

顧己和夏令新對視,眼裏滿是驚訝,夏令新更是忍不住地讚許,“人不大,經驗還不少,有沒有興趣來我公司上班?”

顧己瞪了他一眼,“想什麽呢?人家要學習,沒工夫跟著你跑東跑西的。”

顧仁眸子閃動了一下:怎麽著,顧己供嗎?

他不露聲色地點點頭,“我本身不太了解這些行業,不過是見招拆招罷了,再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可以發展副業。”

顧己眼眸轉了轉,這小孩還挺上道,知道順著自己說。

“今天下班早的話,咱們出去買點東西布置一下家裏吧,這馬上過年,也得有個氛圍不是。”夏令新興致勃勃地提議。

“你別整那沒用的,你又不怎麽回來住,平常在你那辦公室安家了都快。過年跑我爸媽那獻完殷勤之後,再問候你父母,年假七天,哪回不是我幫你收拾你這落灰的物件?”顧己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

“那我回來看到這喜氣洋洋的東西我高興啊,”夏令新狡辯,“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沒用,就比如去年過年買的這副碗筷,一直用到現在,你看這個紅彩格多好看。”

確實,要不是上回他洗碗不小心把碗打碎了,這幅碗筷不一定什麽時候用上呢。

顧己還是堅持,“那你自己逛完回來吧,記住別買集市上那個套娃和擺件了,又貴又沒用。”

“你不跟我去?那我把小孩帶走唄。”

顧己擡頭看了眼顧仁,像是詢問他的意見,“我挺想去逛逛集市的。”

一聽這話,顧己也不能不跟著,“那行,去看看也行。”

夏令新瞪大了眼睛,“你這臉變得也太快了啊,剛我怎麽說你都不陪我去,合著這小孩說什麽你都依著他唄,他可憐我還可憐呢,過年還得加班。”

也許是可憐這個詞聽著不舒服,顧仁只是默默低下頭喝著碗裏的麥片粥,他知道夏令新為什麽不吵吵著帶他上警察局了。

吃完飯,顧仁拉了下顧己的衣角,給他看了自己在手機備忘錄裏輸入的文字“你別總把我的事全告訴你朋友。”

顧己見他誤會,在自己的手機上也回了一句,“沒多說。還有,我的朋友叫夏令新,好歹人家也是給咱們暫住的地方,這個房子裏你我都是客,所以你也得叫他一聲令新哥哥,表示尊重。”

“好的,顧己叔叔。”顧仁挑了下眉,顧己被他逗笑,揉了一把他額前的碎毛。

顧仁發現,顧己嘴角上揚的時候,會擠出一個小小的坑,跟他自己梨渦的位置差不多,都是小小的,不笑不會被發現。

6.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公司新來的員工顧己,跟著小張你們組去跑跑業務。”夏令新拍拍手,又向顧己指指小張的工位。

“好的夏總。”小張帶著顧己到了他的位置,並好奇打探顧己身後的男孩,顧己怕小張多想,主動介紹。“這是我弟弟顧仁,今天沒課想跟著我來公司看看。”

“上班第一天就帶家屬啊,”小張揶揄道,“雖然夏總脾氣好,但你也不能拿他完全不當回事,他最討厭工作完不成還聊私人感情的了,所以還是先拿出業績,再打破員工準則吧。”

顧己點點頭,示意他明白,隨後到後面給顧仁搬了個椅子。

“小弟弟挺帥啊,隨哥哥吧。”

顧仁壞笑,“他是我小叔叔,跟我差的少不好意思說自己輩分大,我倆沒有啥血緣關系,但是長相這方面有點像。”

就比如那個梨渦。

小張笑著點點頭,也沒多打聽什麽,便回到自己位置上辦公去了。

“我接下來要看一下公司目前的報表,然後下午去客運站看一下,能不能聯系主管,你是打算中午回家休息,還是……”

顧己耐心詢問顧仁,他本想著讓顧仁自己轉轉但又不太放心他一個人出去,沒別的什麽,單純是覺得,這小孩長得太不安全。

“我留在這吧,晚上咱們跟令新哥一起逛集市。”顧仁用渴求的眼神看著顧己。

顧己點點頭,讓顧仁幫著自己審閱。

又快又好的工作效率讓夏令新驚訝,他沒想到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夥也能把事情辦的這麽細致。

“車鑰匙借我,下午打算實地考察客運。”顧己說著,就伸手抓向夏令新桌子上的車鑰匙。

“車有保險,刮花了也沒事。你放心開。”夏令新微笑著在文件上簽好字,“你說巧不巧,我剛想讓你們去看看客運單,最近正好,物流公司的鄭總想讓咱們部門的人陪他吃個飯,順便談談合作,要不交給你?”

“我都行,讓顧仁參與參與。”

夏令新拍案,“就等你這句話了,真的,這小子商業頭腦很強,你好好帶著。”

“嗯,我撿的,肯定得一直帶在身邊看著。”

7.

吃飯的時候,顧己給顧仁點了一份牛肉面,上面綠色的香菜點綴著整完白花花的面,但是卻十分突兀。

顧仁遲遲沒開動,只是用筷子輕輕向一旁撥開那片綠色。顧己察覺到他的動作,抿抿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吃香菜,要不我給你重新來一份?”

顧仁搖搖頭,“並不是什麽事情全都要重來,中途止損也可以的。”

這話暗指什麽呢?顧己沒太聽出來,但還是幫著顧己把碗裏的香菜夾到自己這邊。

“謝謝小叔叔。我不喜歡的東西還是挺少的,不過你運氣不好,正好趕上我最不喜歡的那個。”

顧己現在對顧仁叫他小叔叔這事也是默認了,這小孩叫的開心,就由著他唄。

陽光很好,出了面館只覺一陣燥熱,顧己打開車內的空調,讓顧仁瞇一小會。

“我去給你令新哥哥送飯,你就別跟著上去了,天氣熱,小心中暑。”

顧仁點頭,倒是沒什麽睡意,感覺有什麽聲音振動發出,顧仁低頭一看,顧己的,手機落在了車上。

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一時犯了難,只好按下了接聽鍵。

“您好。”

“我找顧己,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顧仁遲疑了一下,他跟顧己現在是什麽關系,他自己也說不好,是那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正當關系,“新交的朋友。”

“呦,除了小新,我就沒見過他跟誰說過話,他手機怎麽在你這?”

“他去公司,一著急忘在車上了,請問您是?”

“我是他老子,你問問那小兔崽子過年還回不回家,好歹看看他爹他媽死沒死!連個電話都是司機替他接的。”電話那頭粗獷的男聲讓顧仁有點後怕。

顧己回來後,並沒有多在意通話記錄。

“你給你父母都不備註的嗎?”顧仁不禁發問。

“我不習慣記別人號碼,而且我經常換手機號。”顧己轉著方向盤漫不經心地說。

“咱們也沒有微信,以後我怎麽聯系你?”

“那就加上。”顧己把手機丟給他。

果然是個簡單的人,連手機密碼都沒有設,顧仁輕松打開了微信,“用給我設個備註嗎?”

“你隨意,我微信裏算上你一共兩個熟悉的人。”

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令新哥了。顧仁想來想去,沒想到一個合適的名字,索性還是輸入了全名。

等顧己閑下來,見顧仁給他發了個“你好”的貓貓表情包。不禁拍拍他的頭像,隨即又改好了對話框上頂的名字——“星星”

這樣多順口,看著也順眼。

他們倆,早就沒有那麽不熟了。

8.

晚上的集市分外熱鬧,張燈結彩。人人手上都拿著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給你買一串?”顧己見顧仁在糖水鋪子那駐足好久,便想著給他整一串嘗嘗。

“怎麽不問問我。”夏令新拍了下顧己的後背,“還有啊,我記得你不是最愛吃冰糖葫蘆了嗎?那圓滾滾的大山楂可是你的最愛。”

夏令新說著,就要掏錢買下那串最顯眼的。

“不用,你們倆自己挑吧,我早就不喜歡吃了,那是我八歲的愛好,現在我比十八歲都大了好嗎。”

顧己給夏令新指了旁邊那串帶糯米的。“你喜好沒變吧。”

“沒有。”

見顧仁一直都沒發表意見,顧己便把糖葫蘆遞向他。

“謝謝叔叔。”

夏令新詫異地瞪大眼睛,“他叫你什麽?”

“叔叔啊。”顧己倒是不在乎了。

“不是,我比你還大個一歲,這差輩分了吧。”

“沒有,小孩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吧。”顧己晃了晃手機,示意顧仁看眼微信。

“‘叔叔’向您轉賬666元。”並配文“買點自己喜歡的。”

顧仁點點頭,倒是沒理由推脫,然後又發了個貓貓表情包,作揖動作表示感謝。

零零散散逛了一會,竟什麽都沒有買,夏令新解釋,“我也覺得那些玩意沒什麽用,我就是來透透風。”

“那你慢慢轉悠著,我看看小孩去買什麽了,他也不跟著咱們。”

“我好好看看這些古玩,待會過去找你們。”

顧己點點頭,知道夏令新最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玉器,倒也不多做打擾。

“叮咚——”顧己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是顧仁發來的一張圖片,是個很精致的貓貓擺件。

“咱們一人一個。”

“都好,我去找你。”顧己加快了腳步,見那小孩手上捧著兩個圓嘟嘟的白球。

“這兩只有什麽不一樣嗎?”顧己是個不細心的人,倒是沒看出有什麽不同。

“這只有撮毛是棕色的,你要哪個?”顧仁雙手攤開,讓顧己先選。

“我要另一個吧,這個獨特的給你。”

夏令新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背後,“這貓擺件挺好,咱們三個正好配對,你倆給我挑了沒?”

顧仁咬咬唇,“令新哥,我不是很想要,剛問了叔叔,他好像也不喜歡。”

“確實,他對毛絨的東西無感,那咱們收拾收拾回去?”

兩人點點頭,顧己發話,“我去找個公廁,你倆在車上等我。”

顧仁確實是惦念著那對擺件,吃完飯後就回了屋。

“今天睡這麽早?”顧己靠在門框上,手卻背在身後。

“嗯,如果你也想休息的話,就關燈。”

“關燈的話,你可就看不到那撮棕毛了。”

顧己像是變戲法一樣,把顧仁挑中的那只擺件遞給他。

“咱們倆的,一人一個,湊個對。”

9.

顧仁把那個小擺件握在手裏,又緩緩地放在床頭櫃。

顧己翻來覆去好幾次,還是問出了口,“你是不是不喜歡你令新哥?”

顧仁知道顧己在問下午為什麽立馬不要那個擺件的事。

“沒,你倆對我都挺好的。”顧仁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好搪塞是自己不太適應。

顧己沒有多問,但是顧仁好像想聊得更多。

“今天那個電話中,你父親問你回不回家過年,不管你是怎麽想的,還是回個電話比較好。”顧仁好心提醒,他骨子裏,是向往有個家的。

“我猜到了,放心,讓小新給我說了兩句好話。”顧己調動了下枕頭的位置,“你過年,是怎麽打算的?”

顧仁一瞬間僵直身體,他和顧己等人都沒什麽關系,不管是因為什麽樣的機緣巧合,他都沒有理由和他們一起過年。

“我想回孤兒院看看院長媽媽。”

這也是顧仁的真心話,都說年夜飯,要一家人吃才好。

記憶中,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大家才會在院子裏歡聚,院長媽媽和其他的督導老師湊在一桌打麻將,而小孩子們只是樂呵呵的在旁邊看著。那一天,誰都不用被催促早點洗漱,每個人都看到了最圓最亮的月影。

顧仁想往事想的出神,沒聽清顧己跟他說的話。

“你剛說什麽?”

顧己嘆了口氣,“沒什麽,到時候把地址給我,我送你回去。”

夜幕已深,但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睡意。

顧仁索性起身,想去倒杯水,顧己很合時宜的收了收腿。

“沒睡著啊?真口渴?”顧己問。

“嗯。”

“那給我也倒一杯吧。”

“嗯。”

沒想到顧己的回答是這個,但是顧仁還是聽話地接好溫水。推開門,顧己的手電筒正對著他的方向。

“你也知道,我不怕黑。”顧仁把水遞過去,顧己咕咚咕咚的喝完了大半。

“我怕。”

10.

“你嗎?”顧仁重新回到床上躺好,“我以為你沒有什麽軟肋。”

“人無完人,不瞞你,我的軟肋還不少。”顧己喝完了剩下的水,問出了一個沈重的話題。

“你想過回去上學嗎?”

“都行,你是想,讓我走嗎?”顧仁的聲音竟不自覺的顫抖。

“沒有,只是覺得,你這個年紀,不上學太可惜了。”顧己從枕頭邊拿過顧仁送的擺件,“有些時候,有些事,是要認清後果的,現在不去爭取的東西吧,以後就晚了。”

顧仁明白著這話的意思,“我知道,但是時光不能倒流,機遇也不會再來。叔叔,我不接受你的供養。”

這語氣堅決得,顧己都忍不住動搖。

“你想多了,我從不施舍別人,因為我自己就是個自私的人,做事情只顧著自己,我過的好不好,才是要想的頭等事。”

顧己放出狠話,他的本性,一直都不是善心泛濫。

所以我在,讓你過的好不好呢?

顧仁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留了句晚安。

過年前幾天,可謂是忙到不行,大家都在加班加點,為的是年假期間消消停停的放松。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年終獎每人多加五百元!”夏令新一聲令下,宣布正式放假。一時間,公司內“夏總威武”“夏總萬歲”的叫喊聲頓時充斥整層辦公樓。

夏令新招呼了聲顧己,“我今天打算給伯父伯母帶點禮品過去,你不跟著?”

“你去吧,往年我也沒怎麽愛跟著,今天情況就更不同了。”

夏令新小聲道,“你真打算養這小孩一輩子,為了他連自己的事都不管了?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這麽大發慈悲的救濟災民呢?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我提醒你一句,麻煩多了,就甩不掉了。”

顧己拍拍夏令新的後背,“謝了兄弟,但我覺得他不是麻煩。對了,車借我一用。”

夏令新扶額,還是拿出了車鑰匙。“以後用車你隨意,車鑰匙我給你配一把。”

顧己的老家是個僻遠的山村,村口兩棵柳樹早不知什麽時候被壓彎了,像是拱橋的形狀,迎接著為數不多的客人。

“小夏啊,顧己沒跟你一塊回來啊?”顧母忙拉著夏令新問長問短。

“你問人家幹什麽,親兒子哪願意再回到這破地方。”顧父用拐杖使勁地戳地,“逆子,真是把他送出去了就不知道老家在哪了。”

顧母雙手交叉著,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伯父伯母,你們別擔心,顧己在北京過的還算順利,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把你們接走的。”夏令新賠著笑臉。

“呸!誰稀罕北京那房子,一點人情味也沒有,我就喜歡我這黃土房,就喜歡這個只能種點稻子的地兒。”顧父說話聲音又大了起來,顧母只好把夏令新拉走。

中午陽光不算強,兩人就站在當院裏說話。

“你別生氣啊小夏,老頭子說話就這樣,我們一輩子習慣了這裏,但是顧己不習慣呢,你幫我多照顧著他點,他就你一個朋友了。”顧母的眼裏含著淚水,夏令新連連點頭。

“還有這個,”顧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大紅包,“這些錢你讓顧己拿著,他在北京一定是混的不好,才不想回來的。”

夏令新替顧己撒著謊,“沒有伯母,顧己一切都好,只不過他最近在準備一個大合作,太忙了就沒顧上給您打電話。”

顧母又把手縮了回去,“要是過的好,就不會這麽忙了。”

11.

回福利院的路並不順暢,雖然景色大好,但也總會有人文缺陷。

“這福利院的門牌,怎麽缺了個邊?”顧己伸出手,想扶正那塊有點歪斜的牌子。

“故意這麽設計的,當時我們小,就喜歡這樣不規則的圖案,歪歪扭扭的。”顧仁回答。

福利院裏的走廊總是很冗長,但墻上的一幅幅畫,倒是顯得亮眼。

“這幅是你畫的嗎?”顧己指著一張星空畫看向顧仁。

那片星空很神奇,並不是什麽靜謐的藍黑色,而是增加了粉紫的元素,更夢幻,更讓人浮想翩翩。

“真正的天空總不是一成不變的,星星也會眨眼。”

顧己沒回應什麽,他在想這句話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隨便走出去,這麽久才回來,真覺得十八歲過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是吧。”那老婦人聲音稍微大了點,與她的慈祥的面容有些違和。

“院長媽媽,您說過我可以去看外面的天空的。”顧仁挽著院長的胳膊,向她介紹著顧己。

“他是我偶然遇見的最好的人,是他把我送回來的。”

顧己的臉頰有點發燙,“最好的人”這個評價,是他沒想過的存在。他這樣的人,承擔不起這樣的高尚。

“真是謝謝了,年輕人。”

院長示意他們今晚留下吃個飯,顧己剛想以工作為由拒絕,但顧仁好像並不願意離開。

畢竟是養育自己多年的地方,逢年過節的,這也就是家了。

“也好,讓我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已經有孩子在擺弄仙女棒了,甩來甩去,但火星卻不會落在自己身上。

村裏的孩子都是不怕火的,小時候劈柴燒水的活做得慣了,長大了就沒什麽賞煙火的心情。

“叔叔,你看天上!”顧仁的聲音透露出幾分興奮,“馬上就新年倒數了。”

小孩終究是小孩,顧己替他在心裏默默倒數十秒。

“3…2…1…0!”

零點的鐘聲被驟然放大,煙花滋滋的聲音從身邊冒出,繁華亮眼,讓雙方能看清眼前的人。

“新年快樂。”

“你也快樂,小叔叔。”

飯桌上,小孩早就坐不住了,紛紛起身抓一把瓜子花生玉米糖,圍成一圈看春晚去了。

院長端上最後一盤餃子,“你們慢慢吃著,我看看孩子們。”

一時間,屋裏又成了他們兩個。

“小叔叔,”顧仁把那盤餃子往顧己碟子邊靠一靠,“多吃點,餃子我包的,裏面藏了好運。”

顧己順從地夾起一個放入自己口中,他吃餃子不喜歡蘸調料,但顧仁那邊卻是又有醬油又有醋。

“挺好吃的。”

中肯的評價也能讓顧仁開心好久。

“沒剩幾個了,”顧己往嘴裏又塞了一個,把最後一個夾到了顧仁碗裏。

“吃不下了,別浪費。”

顧仁點點頭,但一口下去,卻感受到什麽硬硬的東西,突出一看,是那枚一元硬幣。

“好了,現在新的一年,你會有更多好運了。”

12.

“今晚睡哪?”顧仁悄悄問顧己。

“你說我還是你?”

“我們,”顧仁頓了頓,“我跟你一起走。”

顧己點點頭,起身向院長道別。

“這麽晚了,一定要回去嗎?”

“非常抱歉,公司有急事。”

院長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悄悄拉過顧己,“小星拜托你了,我看得出他挺聽你的話。年輕人不容易,如果有一天,你沒有餘力照顧了,你就把他再送回來。”

顧己握住了院長的手,“放心吧。”

趁著夜色行車,安全隱患還是挺大,再加上兩人都微微有些困意,顧己索性靠

停車。

“不往前開了嗎?”

“停下睡會。”

夜深了,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記得天空中沒什麽多餘的雲,深邃,悠遠,就像是那幅畫,只不過,現在的天是黑色的。

“公司真的有急事嗎?”顧仁揉了揉眉心。

“有事,但不急。”

“所以你是想把我留在這?”

“我看院長挺想讓你留下的。”

解釋過於蒼白了,讓顧仁分不清他是有心還是無意。

“所以呢?”

沈默,長時間的沈默。

時間久到,萬物都睡著了。

顧仁輕嘆,“自從我從福利院出來那一刻,好像就沒有跟這裏敘舊的必要了。”

顧己沒回應,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裝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顧仁看了眼手機,微信彈窗上有一條信息。

“錯了。”

行吧,錯了就錯了。

顧仁看了眼轉動著方向盤的顧己,“回公司吧,處理你那不急的事。”

車子開的還是那麽平穩,公司上上下下,只有兩個人。

“上回說的那個物流公司的總監,今天正好要來這邊吃飯,我已經約好了,十一點,你跟我一起去,帶上合同。”

這語氣啊,有點霸總的氣勢,顧仁認為,他很會做生意,至少不虧本,無論是哪一件事情。

“這次這個人有點特殊,我估計會比較難搞。”顧己給顧仁端了杯水。

“怎麽了?”顧仁問,很少有顧己搞不定的人。

“他是我高中同學,之前跟我打架來著,結果最後我倆被開除了,我後來就沒念書了,他應該是混得不錯,要麽怎麽會當上總監呢。”

“你也混得不錯啊,反覆記仇就沒意思了。”顧仁安慰著顧己,其實他不會說什麽關心的話,他只是覺得,妄自菲薄也不是很好。

顧己已經找到星星了,只是他還沒看天。

13.

“劉總,這是最新上的淮揚菜,您嘗嘗。”顧己倒上酒。

“客氣的話就不用說了,合作什麽的,沒問題,但是,有點私事咱是不是得談談?”

“您隨意。”顧己還是從容地微笑著。

“其實我還是很好奇,當年您跟我打架那股氣焰呢?怎麽過了幾年就磨沒了,不過你身上這股傲勁還真是沒變。”

那人像是不屑,隨意給顧仁空了的酒杯滿上。

顧己註意到,伸手把杯子轉向自己,一飲而盡,隨後又把自己杯中的酒喝掉。也許是酒有點烈,顧己輕咳了兩聲。

“還是別讓小孩喝酒了,有什麽我擔著。”

那人挑眉打量一下顧仁,“看得出來你對這位年輕人很在意啊,好,那我問問你,當初讓我在他這個年紀就退學的人現在怎麽好意思來找我啊。”

“當時咱們起什麽爭端重要嗎?都不懂事罷了,況且當時你好像還沒打過我,你們家先發制人讓我們索賠醫藥費,我沒學上不說,還差點傾家蕩產。”顧己冷笑。

年少的時候,誰沒犯過幾個錯呢?只是過去的錯誤,如果到今天想起還能痛心萬分,那麽這個事情,就有不被原諒的可能性。

那人語塞,打輸打贏的,是沒那麽重要。

“合作的事情,希望您能好好考慮,畢竟對您而言,我們公司是最適合當下的。至於咱們的事,下個月同學聚會的話再商議。”

顧己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拽著顧仁出門,臨了補上一句,“孟欽也去。”

回到車上的時候,顧仁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所以這合作,算黃了嗎?”

“他會給你打電話的,放心。他也沒變,還是只顧著眼前利益啊,而咱們,無論是長遠還是短期,都是他最好的選擇。”

顧己信誓旦旦,果不其然,下一秒,電話鈴聲便響起。

顧仁朝他晃晃手機,隨後摁開了免提。

“麻煩告訴你們顧總,再寄一份合同來。”

顧仁笑笑,也沒給他太多面子,“那請您下次來我們公司會議室單獨商議,明天上午,勞煩您走一趟了,如果您需要油錢的話,我們可以報銷。”

顧己拍了拍顧仁的手,“這種話以後少說,容易吃虧。”

顧仁心裏一驚,哪怕是一個尋常的舉動,竟讓他心裏的小人有點站不住腳。

“他不是也沒好好跟你說話。”

“那不一樣,咱們是乙方,還是體面些好。”

顧己把手收回去,給夏令新打了通電話。

電話還在占線,趁此空隙,顧仁補了一句,“在我心裏,叔叔你,就是最大的甲方。”

顧己笑開了,電話被接起的一刻還收不回笑意。

“怎麽著,是給我報喜的?”

“嗯,談好了,下個月同學聚會,他也去。”

“你告訴他孟欽也去了?”

“肯定啊,這事還是孟校花組織的呢。對了,老兩口那邊怎麽樣?”

“挺掛念你唄,我估計我過段時間才能回去,今年元宵節得在我家這邊過了。”

“行,放心吧。”說完便要掛斷電話。

“等會,我還是啰嗦你兩句,你有空還是回來看看。”

“行,有空去。”

顧己放下電話,轉頭看向顧仁,“會開車嗎?”

“會一點,但是我沒駕照。”

“你開。”顧己主動退下駕駛位,想了一下又不太對,“我找代駕。”

“我應該可以,你對我放心點。”

“真想讓我放心就考駕照,你這樣不安全的啊。”

考駕照,顧仁記下了。

14.

到家了,顧己簡單沖了把臉就要回屋休息。

“你睡床。”顧仁的語氣不容拒絕,“我去給你熬個醒酒湯。”

大老爺們兒,沒被小孩這麽照顧過,顧己心下一暖,聽了小孩話。

見顧己乖乖的側躺在床上,顧仁便進了廚房。

“我沒有很醉,”顧己嘗了口湯,“手藝不錯,跟誰學的?”

“網上有教程。”顧仁拿走了空碗,“慢慢睡。”

“你不睡個午覺嗎?”

顧仁拿著碗的手緊了一點,“沙發有點小。”

“我說睡床,怎麽可能讓你去沙發啊。”像是意識到這句話不太好,顧己又來了一句,“其實我覺得都男的無所謂,但你要是放不開的話就不勉強,主要想讓你好好睡一覺,昨晚上在車上肯定沒休息好。”

“等我把碗洗了,馬上來。”

這話說著好像有點不對意思,但是也還好吧。

都男的,無所謂。

顧仁替顧己掖好被子,自己怎麽會睡著?

“別躺著玩手機,有輻射。”顧己翻了個身,“要是對著我臉尷尬,我轉過去就好。”

“哪有,覺得你帥,多看兩眼。”

顧仁現在的性格可真是跟剛見面的時候不一樣了,小刺猬把刺都收起來了,只剩下軟軟的肚皮。

看見他露出像他這麽大孩子應有的笑容時,顧己也是蠻欣慰的。

養孩子的樂趣,可能也就在這了,下一步,是上學。

這個午覺睡的有點長,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頭還暈嗎?”顧仁關心道。

“睡了一覺好多了,去吃飯嗎?”

顧仁點點頭,兩個人上街邊吃了頓小燒烤,顧己還想來兩瓶啤酒,但被顧仁攔下了。

“還喝?你胃不想要就直說。”

隨後讓服務員上了兩瓶汽水,橙子味的,剛打開,上面還飄著白氣。

“喝這個。”

顧己接過,和顧仁碰了一下杯。

顧仁猶猶豫豫的,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你們當年為什麽打架啊?”

“都以前的事了,記不太清了,當時我們倆都喜歡校花,看見對方獻殷勤就心裏別扭,也不知道哪天就幹起來了。”

“沒想到你還會有這樣一段經歷,你愛的挺勇敢啊。”

顧己淡淡笑了一下,“這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啊,不管為了誰,隨便用拳頭解決問題都是很不好的。”

“而且,校花喜歡的從不是我們兩個,這也是我退學後才知道的。”

顧仁楞了一下,合著半天……“那你後不後悔?”

顧己又和他碰了一下杯,“不後悔,喜歡一個人,可能就是要有一點轟轟烈烈的元素。”

轟轟烈烈,顧仁在心裏把這個詞重覆了好幾遍。

不管什麽因素,我都會喜歡你。

15.

元宵節,張燈結彩。

滿大街基本上都掛上了紅燈籠,元宵的樣式也是多種多樣的。

問了顧仁,和顧己一樣,不喜歡這些甜膩膩的東西。

“那上回冰糖葫蘆,還有前兩天買的雙皮奶,你不是吃的挺開心的嗎?”

“元宵也不算甜品嘛。”顧仁笑笑。

但是顧己還是買了一盒,“你令新哥哥愛吃,得給他買。”

顧仁點點頭,又拿起了旁邊黑芝麻餡的一盒,“其實我也愛吃,剩下的放在冰箱。”說完便去結賬了。

這小孩,別扭個什麽勁兒啊。

顧己笑了笑,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後面。掃碼,付款,回家,迎接夏令新。

“你令新哥哥說能提前回來,所以咱們盡早準備著。”

好巧不巧,夏令新正好敲門。

“我去,想我了沒!”上來就是給顧己一個大大的擁抱。

“行了你啊,又不是多少年沒見一樣。”顧己拍了拍他的後背,“趕緊洗手吃飯。”

顧仁碗裏的元宵沒吃多點,最後還剩下兩個。顧己見狀,把那兩個元宵夾到自己碗裏,“別浪費。”

皺著眉頭吃完後,又向夏令新宣布個事。

“我新租了個房子,過幾天就搬,感謝夏總這段時間照顧啊。”顧己笑著稱呼夏令新。

夏令新有點懵,同時也不太樂意。“這不是住得好好的嘛,你在我這開心得了唄,幹嘛非得怕麻煩我然後搬走?”

顧己也沒說別的,他不可能一直賴著別人,無論是誰。

“那小孩怎麽辦?你帶著他嗎?”夏令新還是擔憂。

“小孩上學。”

到是沒有多問什麽,顧仁和夏令新都沒有。

晚上睡覺的時候,顧己還是睡在了地上,“這回不用講究那麽多了,等搬出去,咱們倆都能睡床啊。”

“學校二月底就開學了,這回好好適應那邊的節奏,學費生活費你不用操心。”

顧己替他辦好了一切啊,也是仁至義盡了。

顧仁心裏不免有點感傷,說走,就真的走了。

“那你呢?”

“我還繼續過我的啊,等你放假我接你。”

“你相當於,給我重新找了個地嗎?”

顧己安撫,“怎麽會這麽想,你本應該上學。”

是啊,他本來就應該這樣,要不是顧己,可能他連探索新知的機會都沒有。

是時機不對,現在離顧仁一開始想的還是有很大偏差,可是社會就是千變萬化的,人也是來來往往,碰巧遇到顧己,也幸好遇到顧己,才讓顧仁有了重回安寧的選擇。

但是他還是有點遺憾,也說不上什麽心酸,就是有點難過。

舍不得,斷舍離很難。

其實他們一開始像是兩條傾斜的線,好不容易有機會相交,可又趨於平行了。

顧仁不知什麽時候掉了兩顆眼淚,但很快擦幹,自己什麽時候這麽感性了?

無盡的夜,適合長眠,然後做個美夢。

16.

顧己事情辦的很利索,房子也不用大裝修,裏面布置的也很溫馨。說到底,這還是夏令新的功勞。

“合著你之前找我要房產中介的聯系方式,就是為了早點搬出去是吧。”夏令新佯裝生氣,“既然東西都置辦好了,那就好好住。”

“放心吧,公司我還去,而且這裏離公司好像更近一點,地鐵站菜市場都有,交通生活都方便,沒比你那差多少。”

夏令新白他一眼,“怎麽著,晚上不打算跟我徹夜長談一下?今晚咱們就不在一起睡了誒!”夏令新的表情有點浮誇,惹得剩下的兩人偷笑。

“還真不行,為了我的胃,我得少喝酒。”

夏令新走了,顧仁幫著顧己收拾桌子,兩人一起在廚房刷碗。地方有點小,但還是願意擠在一個空間裏。

借著嘩嘩的流水聲,顧仁問出了自己藏在心裏的幾句話,“叔叔,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喜歡夏令新嗎?”

顧己被他的問題逗笑了,“喜歡啊,就是因為喜歡才跟他當兄弟的。”

顧己知道,小孩說的喜歡和他回應的不一樣,他年少時也有過懵懂悸動,可是,直到現在他都分辨不好什麽是真正的喜歡。

“那夏令新對你呢?”

“也喜歡啊,我說了我們倆是兄弟,很鐵的。”

顧己越是這麽半開玩笑的語氣,越是要掩藏他內心的緊張,他知道小孩的下一個問題是什麽,話趕話都趕到這了,突然叫停也是不行的。

“那我呢?你……喜歡我嗎?”顧仁問出這一句的時候,聲音不自覺的有點抖。

“喜歡,不喜歡你我就不會把你帶到令新那,給你找學校,讓你擁有自己的房間,但這些都是責任,是我自己選擇帶你回來的責任,無論是誰都得負責到底。”

顧仁手上的碗哐當一下掉在了地上,被分成了幾塊,也算沒有完全碎。

顧己停下手中的動作,去收拾了下地下的碎片,一片片撿起,扔進垃圾桶裏,直到地上沒有一點痕跡,才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對你的責任才是貫穿始終的。”

顧仁只是傻傻的楞在那,“那要是,我想喜歡你呢?”

顧己看著他的眼睛,忽略那點晶瑩,“那就想,但是,我不確定會不會有結果。”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喜歡,我想你也沒悟明白。當時年少,對著好看的姑娘,真追求的話,說是見色起意也不為過。”

“我不否認我自己的取向,當然,什麽時候改變的我並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因為誰。”

“我並不能隨意改變人的想法,說動一個人改變他的意向是很難的,但是你也要想清楚,我們認識才不過短短幾個月,你對我都不了解,怎麽談喜歡?”

“你現在還需要上學,我不希望一時的沖動影響了你上學的心態,把心思放在學業上才是好的。”

“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這些事就都不要再想了。”

顧己扔下這句話,便起身回了臥室。

大的那間,是留給顧仁的。

是照顧,更是責任。

這一晚,兩個人肯定都睡不好,各懷心事。

一個想著貼近,一個想著避開。

這場追逐戰,就看是他先追上,還是他先停下了。

很晚很晚,晚到天得望不見星星。

又很早很早,早到天邊泛起了晨曉。

顧己拿起手機,還是覺得昨晚的拒絕太過狠心,怎麽著也不該說那樣重的話,便在對話框裏編輯著信息,恰好,“對方正在輸入中”。

於是神奇般的過了一分鐘,兩人都沒有收到信息。

最終,還是顧己提前發了出去。

“我們都需要時間。”

對面秒回。

“那就讓時間給予答案。”

隨後又發了一句。

“在時間還沒做出回應前,我暫時先不做美夢了。”

顧己皺皺眉,“天還早,好好睡覺,別在夢裏想有的沒的,時間也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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