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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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路
17.
學校門口滿是送孩子入學的家長，大包小包的行李，占據著宿舍樓道的空隙。
高三這一年很關鍵，家長們都盼著孩子們能夠在這一年穩步前進，名列前茅。
“好好學習。”這是顧己給顧仁最大的囑托，隨後又往他手裏塞了幾百塊錢，“有什麽需要的就買，別省著。”
顧仁接下了，點點頭，“在我上大學的時候，時間已經準備好了吧。”
顧己沒想到小孩還是很執著於這個問題，點點頭，像是慰藉的謊言，“嗯，到時候再考慮，先考上大學。”
顧仁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一下，隨即進了班。
到了新的班級，有很多的不適應，這種感覺，和剛到夏令新家的時候大不相同。
好在顧仁有個聰明的腦瓜，短短十幾天，就能讓各科老師對他讚不絕口。
而顧己，早已堅定了他想要的。
顧己還是早六晚九，兩點一線，但是不變的是，他每天都會打掃顧仁的房間，盡可能不讓那間房落一點灰。
送走顧仁的那天晚上，顧己做了個噩夢，然後一醒來，發現小孩已經不再會為他亮起手電筒的燈了。
不知道是怎的，他想顧仁了。
呵，顧己輕嘆一聲，少年的前途燦爛輝煌，怎麽能讓他跟著自己走回頭路？自己給他送到了似錦的那邊，怎盼得他再原路返回？
顧己，你真他媽的自私，就顧著自己。
顧己爆了兩句粗口，把被子一把扯過蒙住頭，但翻來覆去，卻還是難以入睡。
不知怎的，他抱著被子鋪到顧仁房間的地上，就像當時在夏令新家一樣。
隨後又給顧仁發了條微信消息——“想你，照顧好自己了嗎？”
像是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很罪惡，顧己拿過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遲疑了許久，直到消息都撤回不了，才慢慢滑動鎖屏。
沒密碼，屏保也是初始，但卡頓的不行，這部手機，已經是好幾年前流行的款式了。
顧己看著手心裏的手機，想好了下次見面的禮物。
他重新摁亮，打開微信，刪除了自己的那條信息。
再把手機放好，蓋上被子，蒙住頭，一氣呵成。
之後的十幾個日夜，基本都是這樣度過。
顧仁不在，就沒人會發現。
到了兩人都盼望的放月假的日子，但是見了面，又是別樣的拘謹。
顧仁回到家，看到房間內床頭櫃上的那個方盒子，心生驚喜。
“喜歡嗎？”
“嗯，謝謝叔叔。”
顧仁沖著顧己笑了一下，隨後慢慢把自己原來手機裏的東西轉移。
手機變了，人不能變。
吃飯的時候，顧仁像是不經意間的提起，暗示意味卻十足，“我記得你曾經說過，這月底有個同學聚會。”
顧己都快忘了這檔子事，但顧仁一提起，卻又不得不考慮。
“嗯，是有。”
“那，能帶家屬嗎？”
18.
顧己低低笑了下，又露出了那個讓顧仁十分喜歡的梨渦。
“行，你想跟著就跟著。”
聽了顧己這句話，顧仁連忙扒了幾口飯。
同學聚會很熱鬧，盡管有的人的名字早就分辨不清，也無論現在大家處境怎樣，至少是都湊齊了。
有個面容姣好的女生緩緩點了首歌亮相，沒錯，她就是孟欽。
她的五官，是很精致的那種，組合在一起就很好看，怪不得能勾起很多男生的年少輕狂，當然，也包括顧己。
“大家聚在一起也很不容易啦，想吃什麽就點，今天我買單啊。”
一陣喝彩聲連綿不斷，“不愧是孟校花啊，現在是不是安心當好財閥千金了？”有人調侃著，唏噓一片。
孟欽笑了笑，倒是不怎麽在意這些話，“千金也很難當啊，還是跟你們聚會最開心了。”
“光說話沒意思，咱們晚點游戲啥的吧。”
有人提議，自然就有人響應，說著，就要去拿骰子和啤酒。
顧己和顧仁倒是沒動，一直在角落裏喝著果酒，人多嘈雜，顧己跟顧仁用微信交流。
“要是無聊的話，咱們可以先走。”
顧仁搖了搖頭，正巧這時，有人喊了顧己一聲，“當年的小霸王這種事怎麽能不參與呢？”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這邊投來，當然，之前跟顧己不對付的那個劉總也很想跟顧仁博弈一把。
顧仁點了點頭，站在一旁觀望。
兩人一起掀開，不巧，顧己的點數略小，劉總倒是很得意。
“真心話大冒險，挑一個。”
“真心話。”
“你還對我們校花有沒有意思啊？”看似調侃，實際上呢，藏了這麽多年的小心思，顧己怎會看不出來。
他清了清嗓，“從來都沒有，高中時沒有，工作了也沒有，當時就是不懂事啊，見諒。”
孟欽看到了也出來解圍，“當時鬧得那出還沒演夠啊，行了啊，姐現在忙著賺錢，沒空談戀愛。”
這話一出，劉總的心倒是放下了。很多人嚷嚷著讓再來一局，卻被顧己推脫。
“真不行，待會還開車呢。”
“令新不喝，你讓他送你唄。”
“他家有小孩，一身酒氣不好。”夏令新幫著顧己說話。
“小孩？不是你結婚了啊？！”
“沒結。”
顧己像是不耐煩了，這樣的聚會他早就不想繼續了，來是給個面子，順便促成生意上的合作，現在走，也是他的選擇。
顧仁急忙跟上，倒是有點走不穩。
“醉了？”顧己低聲詢問。
“嗯。”顧仁吐出一個字，酒味很重。
“這人誰啊？”大家紛紛不解，按理來說家屬，也應該露個面。
“我家小孩。”
回家後，顧己照顧著顧仁歇下。
朦朧的醉意，讓顧仁的臉頰撲上一片紅色。
“叔叔，”顧仁輕輕喚著顧己。
顧己停下了腳，“怎麽了？難受的話我去給你倒水。”
“我想走讀。”
顧己楞住了，“這裏離學校也不是很近，不方便。”
是不方便，容易分心。
顧仁沒了聲音，一小會便睡著了。
宿醉的緣故，顧仁早上醒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暈，“用我給你請假嗎？”
“不用，高三下學期學習緊張，馬上一模了，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顧己坐到桌前，“怎麽了你說。”
“我想去參加航空的招生體檢，今天老師就發報名表了，我想試一下。”
顧己很是高興，“可以啊，這不是挺好的事嗎。”
“我就是征求下你意見，畢竟，以後可能還要麻煩你負擔學費。”
顧己噗呲一下樂了，“既然供你，那就供到底，我得負責。”
19.
時間流轉得很快，冬去春來，春走夏迎，野花開了又開，家回了又回，轉眼，日歷牌已經被撕到了六月。
“馬上要高考了，緊張嗎？”
顧仁笑笑，“不緊張。”
他的身體素質已經通過了，按照顧仁的成績，考上個好的航天學校不是問題。
顧己也是很欣慰，等小孩飛向天空，等他自己創出業績，他就也能向小孩張開雙翅了。
高考前一天，不光顧仁，顧己也是格外緊張，給顧仁發的信息也改成了——“想你，高考順利。”
不知是顧仁念舊還是怎的，舊手機一直沒扔，而新手機，也同樣是沒有密碼，初始屏保。
顧己笑笑，那晚，他睡了個好覺。
送考當天，本不信鬼神之說的顧己倒也去寺廟裏為顧仁求了一個錦囊。
“考場沒法帶進去。”顧仁笑笑，把那只錦囊塞回給顧己，“你替我拿著吧，我已經有硬幣的好運了。”
還好，考試順利，一切都歡喜。
“考完想去哪玩玩嗎？”
顧仁搖了搖頭，稱自己有件大事要辦，顧己好奇，但顧仁像是要給他一個驚喜。
忙完填志願，顧仁就開始著手。
很快，錄取通知書到了，顧仁想讓顧己拆開。
“我拆算怎麽回事？你自己的榮譽。”
“我們的榮譽。”
要是沒有顧己，他可能現在還霸占著那個橋洞。
顧己知道，這也是在向自己邀功，他不得不思考著兩人的約定，好好考慮兩個人的關系。
其實現在挺好的，他們已經從朋友，過渡到了接近親人的關系，他們之間，無論有沒有愛情都是純粹的，不是嗎？
顧己試圖糊弄自己，但是下意識的反應不會騙人。
好像是喜歡，但是寧願並肩，他更希望推他向前。
顧仁神神秘秘地忙活了一整個暑假，眼看又要開學了，顧仁給顧己準備了份禮物。
打開一看，是一本駕照。
“我現在考上大學了，也拿到駕照了。”顧仁像是印證著什麽。
“我現在也能到令新哥的公司幫忙，也能接接客戶了。”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也能為你做很多事。”
顧己不忍他這樣說下去，“小孩，我不需要你為我做很多，只希望你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費心思。”
顧仁嘆了口氣，一次次的主動，最終換來的還是躲避嗎？
“但是，既然你已經拿到了汽車的駕駛證，那能不能，開到我心中，戀人的這個位置上？”
顧己現在的音調很溫柔，使得顧仁落下了幾滴淚珠。
“我以為……”顧仁望著顧己，“我這回還是被拒絕了呢。”
“不好意思，之前讓你等很久。”
“沒關系的叔叔，你說的對，時間會給予一切。”
20.
這天晚上，顧己抱過被子鋪在地上，但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又有很多。
同樣的天，那天的星星卻比以往都多，也更明亮。
“你可要想清楚了，咱們倆現在也還算年輕，等過幾年，你大學畢業了，我可就快三十了。”
“叔叔，那時候我也過了二十二，也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顧己笑了，“別沒正經的，我就是想啊，現在咱們倆還有挺多地方不怎麽相配的，年齡，職業，前途……”
顧仁一句話打破了顧己的絮絮叨叨，“叔叔，你都嘗試著往前走了，怎麽還回頭看呢？那你當時邁出那一步，又是為了什麽？”
顧己語塞，還是小孩通透。
等等……“你剛說的那一步，指什麽？”
顧仁笑笑，露出顧己同款梨渦，“你說呢，我不在的時候，你天天給我發消息吧，還要對著微信界面楞上一會兒。”
顧己不太好意思，“你怎麽知道的？”
“我第一次放月假的時候，覺得手機卡，就想清理下內存，結果看到了手機軟件的使用記錄，當時也是奇怪，怎麽我不在，手機還是會有人使用呢？”顧仁的眸子亮晶晶的，往顧己方向看去。
“我很好奇，發的什麽呀？”
顧己輕輕咳嗽了一下，想著掩飾一下自己被人看穿把戲的尷尬。
“沒什麽，就是普通的問候，再發一句‘做個好夢’。”
顧仁點點頭，隨即又輕輕道，“叔叔，但是在校期間，我每天都好想你。”
末了，他又給這個夜晚，添上個完美的句號。
“叔叔可要好好想想，為什麽我手機一直沒有密碼呀。”
21.
顧己笑笑，“那初始屏保呢？解釋解釋。”
“咱們倆應該有一張合照了叔叔。”顧仁眼眸暗了暗。
顧己沒回話，但顧仁知道他沒睡著。
今晚上，屬實是有點激動了。
翌日，陽光灑落二人臉龐。
“早。”顧己拍拍顧仁，“快點起來，今天休假，帶你去個地方。”
顧仁一聽這話來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洗漱好跟著顧己出發。
“咱們去哪？”
“去一個能拍照的地方。”
顧己看了顧仁一眼，“你不是想拍照嗎？”
“嗯，拍。”
本來顧己計劃著拍些寫真，但顧仁明顯對那些大頭貼更有興趣。店不大，墻上卻貼滿了顧客們的返圖。
“兩位也可以嘗試一下，看你們長得都這麽俊朗，多送你們兩張。”
顧己倒是無所謂，顧仁喜歡就行。他不太懂這些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東西，照片嘛，就是當個屏保，留作紀念。
顧仁很快拉著他擺好造型，不知是從來沒拍過還是怎樣，兩人站在那裏竟有點呆滯。
“咱們這邊也可以自己拍的，在這對準攝像頭然後摁拍照鍵，保持姿勢等待三秒就可以了。”
顧己他們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畢竟在別人的鏡頭下，都會比較嚴肅。
“叔叔，你怎麽不笑？”顧仁望向顧己，“你發現你自己嘴角有個梨渦了嗎？”
顧己下意識的用手指摸了摸嘴角，“沒，不太擅長拍照，總覺得假笑出來，就沒有明顯的梨渦。”
顧仁低下頭，忽而意識到什麽似的，“可你每次沖我笑的時候我都能發現，也就是說，你跟我都是真笑？”
顧己不太好意思的勾起嘴角，顧仁抓住這一時機，立馬按了拍照鍵，那一瞬間，定格了他們最自然的樣子。
一個嘴角上揚，一個眉眼彎彎。
“叔叔，咱們要不擺個造型？或者拿個道具？”
顧己隨手拿了個無框眼鏡，與他的五官十分適配。
“叔叔，我喜歡你戴無框眼鏡，特帥！”顧仁毫不吝嗇誇讚。
“我是有一點近視，一直也沒配眼鏡，既然你這麽說，那有時間的話就去配一個，到時候你給我挑？”
顧仁點點頭，顧己這個樣子真的有種成熟男人的魅力，但和那些而立之年的男人不同，他現在處於過渡期，但關鍵點就是，渡的這艘船，是有顧仁在的。
馬上還有最後的幾張，顧己盯著顧仁，他發現小孩的眼睫毛很長，眼睛睜大時，裏面全都是他。
這麽自私的人，也會給別人愛。
想親他。
就現在。
顧仁本來認真研究著動作，想嘗試下那個情侶比心，但不知怎的，被顧己猛然拉進懷裏，然後迎接他的，是一道輕柔的吻。
顧己是個外剛內柔的人，外表讓人難以接近，但是他嘴唇上的溫度，很燙。
顧仁的臉瞬間變得紅撲撲的，顧己笑了下，給他拿剛剛傳出來的照片，是兩人接吻的畫面。
沒人睜眼，但是胸腔內飽含愛意。
22.
“過兩天開學，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嗯，我感覺沒什麽要帶的。”顧仁低頭，額前的碎發耷拉著。
“怎麽了？”顧己主動捏捏顧仁的手心。
“有點不太想走。”
“不上學怎麽行？”顧己笑笑，又看向顧仁那註水的眼睛，終究是妥協的說了句“咱們出來住。”
顧仁眼睛立馬亮起來，“你是不是早就弄好了？”
“嗯，想借此給你個驚喜，在我給你發信息的那天，就在準備了，無論咱們倆在不在一起，我都想把你擱身邊帶著。”
顧仁這下開心了，把頭靠在車窗邊，感受著風的溫度。
“叔叔，我發現你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怎麽了？”
“你也並不是不好相處。”
顧己有點意外，小孩怎麽突然這樣說。
“當時你問我怕不怕你，不怕的話就跟你走。其實我當時有點緊張，我不知道怎麽跟別人相處，但是我當時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因素，就想跟著你。”
“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跟人相處，所以才少言寡語的嗎？”顧己輕聲詢問。
“嗯。其實叔叔，你也是外冷內熱誒。”顧仁偷笑，嘴角的梨渦卻出賣了他。
“竟然被你發現了啊，小壞蛋。”
聽到這個稱呼，顧仁臉紅了幾分，好像此時吹來的風也是熱乎乎的。
“賴上你了，給賴嗎？”
“嗯，我賴的起。”
開學的時候，顧己還假裝問問顧仁，“真的不想體驗一下住宿生活？”
“叔叔，咱們可是說好的。”顧仁的聲音都變了調，“再說了，我說過我不習慣社交。”
“可以高質量的社交，該見的世面還是要去見的。”
顧己輕輕吻了下顧仁的額頭，兩人身高差的不是很多，顧仁輕輕松松的就能把腦袋靠在顧己肩上。
這樣的安撫，對於顧仁這樣的小刺猬最有用了。
“好了，進去。”
顧己還是不習慣人前的親昵，關起門來的時候，可以放縱，但是在公共場合，還是要收斂。
“證件都齊了，在那邊扣個戳就行了。”工作人員看著顧仁身後的顧己調侃，“都上大學了還要跟家人一起住啊，這可不像你這麽大的小夥子會有的行為。”
“他沒離開過家，我也不太想讓他走。”顧己解圍。
工作人員笑笑，“這樣啊，家長得適當放手嘍。”
顧己沒回應，要是放手了，小孩就不跟著他了。
第一天倒是沒什麽忙的，晚上回家，顧仁還拉著顧己看了場電影。
愛情片，劇情有點老套，他們兩個都沒看進去，電影結束的時候，顧仁拉住了顧己的手，仰起頭。
“蓋個戳嗎，叔叔。”
顧仁的要求，顧己都會滿足，而且，是加倍的滿足。
23.
之後的日子，像是波平浪靜，又時不時泛起圈圈漣漪。唯獨有件事，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公司現在在查賬，說是預備好的資金缺了一筆，正好是經財務這邊走出去的。”夏令新皺著眉頭。
“顧哥，這兩天你多留心一點，咱們公司的賬目我這邊也會再走一遍。”
“放心。”
這樣一來，顧己倒是忙了很多，每天加班加點，惹得顧仁一陣心疼。
“沒關系的，要是真想幫我，給我熱杯牛奶？”
顧仁默默給顧己端上去，牛奶是溫的，顯然已經晾了一會兒了。
“謝謝。”顧己喝了兩大口，“我這還有一會兒呢，今天這些賬得再對一下，你明天不是還有早課？快去睡覺。”
顧仁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點誘/惑，“我不僅能幫叔叔熱牛奶，還能幫叔叔暖床。”
顧己拉住顧仁的手，將他往自己懷裏帶，“還是學生，別總想這些。”
其實顧仁本沒想進展的太快，不過是他這兩天刷到大學校園論壇的帖子，不少人分享戀愛秘笈。
轉念一想，談戀愛哪有什麽固定的模式呢？
顧仁起身，“那我先去睡了，明早我叫你。”
“記得訂好鬧鐘，我可不想咱們兩個一起遲到。”
顧己忙完的時候，顧仁早就沈沈睡下了，顧己在那人額前烙下一吻。
“再蓋個戳。”
公司的事還沒解決，夏令新他們也不敢多放松，這兩年，顧己自那次跑跑物流以後就沒怎麽商談過客戶，倒是幹起了會計的活。
夏令新一開始還不太願意，“你這樣的就應該進銷售部，你這張嘴直中要害，適合談談大生意。”
“做生意就交給夏總了，我更喜歡數夏總的錢。”
這麽說了，夏令新也就隨他，慢慢地，倒是坐上了財務總監的位置。
“都對過了夏總，我這邊賬目正常。”
夏令新轉著筆，“神奇了，我這邊也沒問題，但是既然不是引出外來資金的話，只能是咱們內部流出了。”
顧己也思索著，眼下情況不容樂觀，夏令新公司新投入了個項目，要是沒有資金周轉的話，合作可能會談不成。
“別著急，我再看看。”手機震動了許久，夏令新接起了電話，“怎麽了孟大小姐，你很少在工作時間打電話啊。”
電話那邊也不知道是說了什麽，夏令新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聊了好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顧己倒是有點尷尬，他早就退了下去，見夏令新聊完後，才開口，“那要不……”
夏令新打斷他，“你去看看七月三號那筆流水，原本記載的是向孟欽她們公司匯的款，但是並沒收到。”
顧己點點頭，表示馬上去看，隨後又試探性的問了句，“你跟孟欽是……”
夏令新像是有幾分高興，“自從那回聚會，我倆就發展成生意上的夥伴了，但是我挺想跟她進一步的，所以就表了個白。”
顧己點頭，“恭喜。”
戀愛中的夏令新好像不太一樣，但是又說不上來是什麽狀態。
“你跟小孩怎麽樣了，談了沒？”
沒想到夏令新竟早就看出他們的事，顧己也大方承認，“談了有一段時間了。”
夏令新像是有什麽不放心，“我這也算門當戶對，但是你們倆情況不一樣，先不說年齡上的差異，但肯定的是，伯父伯母不會同意的。”
“沒想告訴他們，我不想小孩在他們那變得不像小孩。”
24.
公司的事都處理完了，顧己也能休息休息。時間過得實在太快了，一來一往，顧仁的一個學期也就結束了。
“咱們去旅游吧。”顧仁向顧己提議，“我早就做好攻略了。”
“好，去哪？”
“去南方，比較遠的地方才有看頭。”
說走就走。
一趟長途飛機坐下來，兩人染上了些許疲憊，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南方的天空，也能找得到星星。
“叔叔，你定酒店了嗎？”
“嗯，找了一個就近的先住一晚上。”
兩人拎著行李直奔酒店，前臺小姐姐查看著預約信息。
“兩位先生你們好，目前僅剩的房間有大床房還有情侶套房，請問兩位選擇哪一種呢？”
顧己和顧仁面面相覷，“要不就大床房？”
“可以。”顧己交上身份證。
“私人用品在床頭櫃裏，有需要的話請先生撥打前臺電話，6666666。”
怎樣的私人用品不言而喻，顧仁看著那個粉色的東西羞紅了臉。
“先去洗澡。”顧己幫他放好水。
洗澡的時候，顧仁就感受到身體某部位的變化，腦袋很亂，不知道應該想些什麽，猛一瞬間，顧仁把水溫調低，可是涼下來的水也沒能沖掉心中的燥熱。
“我洗好了，你去吧。”
顧己洗的很快，出來時，顧仁已經裹好被子。
“怎麽那樣看著我，早點睡，明天才有精神玩。”
“私人用品，得帶走。”
略——詳情請移步wb.
因為前一晚太過勞累，顧己和顧仁都起晚了。
“可惜了，沒跟你一起看到海上的日出。”
“昨晚……要是不睡的話，或許能。”
顧己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指腹輕輕碰碰顧仁脖子上的紅印，“那樣你吃不消，還難不難受，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仁搖搖頭，“太困了叔叔，再睡會兒。”說完便又拉著顧己躺了下去。
顧己醒了就沒什麽睡意，只是靜靜地看著顧仁的面龐。
雖是沒看到日出，但好歹趕上了海邊的日落。
夕陽西下，給天空泛了一層暖黃色的邊。沙灘上，游人嬉鬧追逐，堆起來的沙堡也被一次漲潮弄塌。
顧己和顧仁坐在沙灘椅上，飲著果酒微醺。
暖風醉了，他們沒有。
時間好像定格住了，要麽怎麽會這麽安靜，但時光又好像在不知不覺中恣意流淌，恍然不覺，竟已過了經年。
25.
顧己大學畢業當天，身穿學士服，頭上學士帽的穗子下垂，站在那裏，好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小孩。”顧己站在離顧仁幾步遠的地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喚他，“畢業快樂。”
顧仁接過顧己手中的花，“小孩過了今天就長大了，不過叔叔，你送的繡球很好看，是在花茗訂的嗎？”
“嗯。一早訂的，聽店主說這兩天就要轉讓店鋪了，就趁早包了店裏剩下的。本來想送玫瑰來著，又怕紅色太張揚。”
“張揚什麽，大學老師又不會抓包談戀愛。”
顧己笑笑，催著顧仁快去站好拍畢業照。
顧仁在相機前笑得很燦爛，嘴角的梨渦顯現出來，再配上和煦的陽光與鮮艷的花朵，整個人神采奕奕。
金黃的穗子被撥到一邊，漫天的帽子被拋向天際，今天過後，莘莘學子們就要從這所學校中走出，然後去社會這個大家庭中歷練。
好在，顧仁是經歷過苦楚的人，所以顧己，對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很放心。
但是小孩終究是小孩，還是那個什麽事都寫在臉上的顧仁。
“我們家小孩怎麽總耷拉個臉啊，又有什麽煩心事了？”顧己溫柔地哄著顧仁，他大概是猜到了顧仁因為工作的事不開心。
“我不是很想去分配給我的那家公司，離你好遠。”
顧己也不惱，“但是那家公司發展前景也好啊，而且你在那裏能夠發揮你的優勢，你不是最喜歡星星了嗎？我覺得距離不是問題，而且，咱們可以搬家啊。”
顧己難能的說這麽多話，其實他也很忐忑，以後的日子，兩人更是聚少離多，工作和生活，有些時候是比較難平衡的。
顧仁想研究的，肯定不是天天膩在一起那些事，少年胸中懷有無限遐想，而他也有能力實現，這樣的話，顧己怎能擋在前面？
“可是咱們這套房，不是剛剛還完貸款？現在變賣的話，不是白折騰了？”
“這都是小事。”顧己寬慰，“小財迷，相信叔叔，再買也是沒問題的。”
顧仁笑笑，終於說出了內心的渴望，“那要不，我就去試試？”
顧己點點頭，“支持。”
顧仁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囁嚅著開口，“我現在最喜歡的不是星星，是你。”
顧己被這猝不及防的表白整害羞了，耳尖悄悄蔓上紅色，“嗯，但叔叔最喜歡的是星星。”
26.
日子平平淡淡的過著，顧己還是選擇租了一套老式小區陪在顧仁那邊。
“小區規格不太好，而且離你工作的地方更遠了，多不方便。”顧仁有點愧疚，他也不想看到顧己為他付出這麽多，這樣他多累啊。
“小孩別操心這個，過兩天忙嗎？”
顧仁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兩天是有一點點，為了更方便一點，我就先住公司那邊，爭取趕緊把手上的工作往前趕趕，然後回來陪你。”
顧己點點頭，他知道小孩一直記得，不管工作再忙都沒有忘過他的生日。
“眼下就三十了啊，叔叔，你這回可真成叔叔了。”
顧己不高興了，“嗯，自然是跟你這年輕人沒法比，既然這樣，那三十歲生日就不過了吧。”
顧仁急了，“別呀，開個玩笑嘛，叔叔一點都不老，尤其是在床上。”最後兩個字，顧仁特意壓低聲音，然後一臉壞笑。他知道顧己不怎麽想讓他說這種混話，但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逗逗怎麽行呢？
顧己的生日弄得很簡單，就是在家裏涮個火鍋，還請上了夏令新和孟欽。
“不是你這三十的生日，怎麽不出去吃點？”夏令新拍了下顧己的後背，“怎麽回事你，又把房子整這邊來，我看這樓都比較舊了，容易有隱患啊。”
顧己玩弄著手指，“還行，為了小孩工作方便，原來的那套房我沒退，到時候再搬回去唄。”
夏令新悄悄湊過來，“合著你把自己存款全搭上了？”
顧己點頭，隨後幫著顧仁去廚房端配菜。
孟欽好奇地問夏令新跟顧己說了什麽悄悄話，夏令新回應，“沒什麽，就是有人談個戀愛把自己全部身家搭上了。”
倒是沒過多評論什麽，除了夏令新，應該就沒有誰這麽盼著他倆好了。
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夏令新倒是喝了不少酒，非拉著顧己談天說地，“你說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一想，明年我也三十了，真是快啊。你放心，你今後要是有啥，兄弟能幫上的一定幫。”
顧己感動得直點頭，隨後讓孟欽帶著夏令新回去，“用不用給你倆叫個車？我看你剛剛也喝了點酒。”
孟欽謝過顧己的好意，拉著夏令新離開。。
“我覺得我兄弟是個好伴侶，祝你們幸福。”顧己在孟欽跨出門框的前一刻說道。
孟欽報以一個甜美的微笑，“一定會的，訂婚宴請你們參加。”
送走夏令新兩人，這個夜晚，好像又添上了什麽不一樣的色彩。
顧仁走到顧己跟前，踮起腳尖夠著顧己的嘴唇，顧己很快回應，兩人纏綿在一起。
一吻完畢，顧仁喘著粗氣，“叔叔生日快樂，以後有我在的每一天都快樂。”
“好。”
“叔叔的禮物要過段時間才能拆，不過現在，先拆我也不遲。”顧仁手不老實，說著就要去解顧己的皮帶。
“小孩，別鬧。你明天一早得趕一趟去廈門的飛機。”顧己摸摸顧仁的小臉，“今天都說不上來是想讓你回來還是不想了，總覺得你應該住個離機場近的酒店比較好。”
顧仁搖搖頭，“叔叔人生的重要時刻，我不想錯過。就像，叔叔見證我成長一樣。”
27.
顧仁踏上去廈門的航班，這一趟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這邊好忙啊，聽說這個項目有點問題，之前的理論有一條不充分，又要重新弄了。”
顧己在電話這邊安慰著顧仁，“辛苦了辛苦了，等你弄好帶你出去玩。”
兩人沒聊兩句，顧己這邊就忙著審核一個單子，匆忙掛了電話。
十餘天很快就過去，顧己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不由得掛上笑容。
“小孩，怎麽了？”
“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過半個小時來接我一下。”
沒等顧己應聲，顧仁接著說道，“叔叔幫我把床頭櫃裏的那份報告拿一下唄，待會交給我，我得先去一趟公司。”
顧己拿出床頭櫃裏的報告，將它放在公文包裏，“這份報告很緊急嗎？需要這麽趕？”
電話那邊的人嗯了一下，“對，我們團隊需要那個進行這次成果的修改匯總，本想著回公司弄的，但是原件在我這裏，可能是前些日子居家辦公落下了。”
顧己點點頭，“好，我收拾一下，待會機場見。”
顧己掛了電話後，便去沖了個澡，兩人雖然只是十多天沒見面，但好像隔了好久，顧己迫切的想見到惦念的人，然後送他一束張揚的玫瑰。
浴室裏水霧彌漫，沐浴露的香味氤氳在整個屋子。
小孩新買的沐浴露很香，顧己這樣想著。
推開浴室門的時候，風與香交叉混雜，使人陶醉。
顧己並沒有發覺什麽不對，但看見底下人潮湧動，並發出不同以往的吵鬧聲後，才嗅到了一絲難聞的氣味。
樓下的人不斷喊著“起火了！起火了！”顧己也有點緊張，他試探了一下，自家門已經有點發燙，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顧己盡可能的保持鎮定，撥打了119後，便找來濕毛巾和濕被毯。
火勢好像有點不受控制，而消防員看樣子還沒到，顧己咬咬牙，打算冒個險。
好在自家樓層不高，而正好有個管道，可以順著下去。
這樣還是過於理想化的，顧己自嘲，哪那麽容易，他得惜命。
但是不逃，處境也很麻煩。
好在顧己身手不錯，年輕時也是候選過當兵的，防範能力很強。
滑到一半，忽而意識到什麽，顧仁交代的，重要的那份報告！
半路折返，卻已步履維艱。
公文包是怎麽丟下樓的，火是怎麽被撲滅的，而自己又在哪呢？
這些問題，好像無解，只存在一個長長的夢裏。
28.
夢醒來後，看到的是淚眼汪汪的顧仁。
小孩眼下的淤青和深深地淚溝印證了他有多擔心，見顧己醒了，便更繃不住。
顧己想擡手幫顧仁撫掉臉上的淚珠，但奈何手沒力氣，只得輕聲說：“別哭。”
“是鄰居奶奶做飯忘關火了，再加上別的原因，一下子火就起來了，老人家也慌了神，大聲呼救，才讓路過的鄰居把她拉出來。”
顧己點點頭，他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便自顧自地囑咐了起來。
“以後照顧好自己，有什麽需要的就找令新哥哥。”
“寂寞的話，回去看看院長媽媽，她一直掛念著你。”
“藥箱要定期更換，食物一旦發現過期就扔掉。”
好像都是些小事，但是這些瑣碎，顧己從來沒讓顧仁插過手。
嘮嘮叨叨，倒也說不出什麽煽情的話。
顧仁打斷了顧己，“別急著交代這些，我還要帶你去看星星呢。”
顧仁故作輕松的語氣，但是眼裏的淚水卻一直沒間斷。他聳聳鼻子，輕輕吻了一下顧己蒼白的嘴唇，試圖給他染上一點血色，但卻沒有什麽卵用。
“最亮的那顆已經在我眼前了。”
“小孩，你就是星星，記得發光。”
顧己說完這句話，便沒了下音。顧仁在病房前久坐許久，緊緊握著顧己的手，他知道，人死後最後消失的是聽覺，所以，他一遍遍地重覆著我愛你這三個字。
走出病房，顧仁顫抖著接過醫生遞給他的公文包。
裏面東西不算多，尤為突出的是顧仁特別交代過的報告，和一份房屋轉讓合同，顧己把他們的房子，只留了顧仁一個人的名字。
這時候，一束光打了過來，那串鑰匙閃著別樣的光。
這也許是顧己給他的禮物吧，好巧不巧，他也是為了準備禮物。
顧己的葬禮辦的中規中矩，夏令新請了個好的司儀，總體十分順利。顧己家鄉的父母一開始還不太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母親泣不成聲，而父親卻罵了幾句，“小兔崽子，臨了都沒回來看看我們，你他媽過的不好就直說唄，拿不回來錢我們還能賴你啊！”說完便用袖子抹了把眼淚。
夏令新發現，兩位老人的白發，一夜之間就滋生的飛快。
顧仁那天很平靜，他還是不輕易在外人面前展露情緒，但是夏令新卻觀察到了顧己傷神的表情。
“哥以後罩你。”
這是夏令新唯一能說的了，他不太會安慰人，但是顧仁的心情，他完全的理解。
顧仁點點頭，他現在也說不出什麽話。
夏令新把其他人都送走了，留下顧仁守在墓碑前。
顧仁把白花紅花都撤掉，然後放了一大束玫瑰，隨即又在墓碑周圍撒上花瓣。
紅色的，但是不張揚。
它本是芬芳綻放，怎能因為艷麗被說浮誇。
“叔叔，等我給你摘星去。”
29.
——
“好，下面我們想提問一下這次專利的主要負責人顧仁先生，請問您在做這個項目的初衷是什麽？”
顧仁清清嗓，拿起話筒，“為了我的摯愛。”
底下的人都楞了，“看來顧仁先生心有所屬了啊，能否詳細說說呢？”
“我原本以為我自己，黯淡的一無是處，但是我遇見了一個人，他教會了我很多，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價值。”
“他總是嘴硬心軟，經常說著自己自私，但是卻把大方的一面留給我。”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怕他找不到家，所以私自租賃了這顆星星，希望他能過得好。”
顧仁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留下了最後一句，結束今天的發布會。
“他說我是星星，要努力發光，所以，我把星星給他摘下來了。”
“至於我，會和他一起站在白晝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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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學校門口滿是送孩子入學的家長，大包小包的行李，占據著宿舍樓道的空隙。
高三這一年很關鍵，家長們都盼著孩子們能夠在這一年穩步前進，名列前茅。
“好好學習。”這是顧己給顧仁最大的囑托，隨後又往他手裏塞了幾百塊錢，“有什麽需要的就買，別省著。”
顧仁接下了，點點頭，“在我上大學的時候，時間已經準備好了吧。”
顧己沒想到小孩還是很執著於這個問題，點點頭，像是慰藉的謊言，“嗯，到時候再考慮，先考上大學。”
顧仁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一下，隨即進了班。
到了新的班級，有很多的不適應，這種感覺，和剛到夏令新家的時候大不相同。
好在顧仁有個聰明的腦瓜，短短十幾天，就能讓各科老師對他讚不絕口。
而顧己，早已堅定了他想要的。
顧己還是早六晚九，兩點一線，但是不變的是，他每天都會打掃顧仁的房間，盡可能不讓那間房落一點灰。
送走顧仁的那天晚上，顧己做了個噩夢，然後一醒來，發現小孩已經不再會為他亮起手電筒的燈了。
不知道是怎的，他想顧仁了。
呵，顧己輕嘆一聲，少年的前途燦爛輝煌，怎麽能讓他跟著自己走回頭路？自己給他送到了似錦的那邊，怎盼得他再原路返回？
顧己，你真他媽的自私，就顧著自己。
顧己爆了兩句粗口，把被子一把扯過蒙住頭，但翻來覆去，卻還是難以入睡。
不知怎的，他抱著被子鋪到顧仁房間的地上，就像當時在夏令新家一樣。
隨後又給顧仁發了條微信消息——“想你，照顧好自己了嗎？”
像是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很罪惡，顧己拿過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遲疑了許久，直到消息都撤回不了，才慢慢滑動鎖屏。
沒密碼，屏保也是初始，但卡頓的不行，這部手機，已經是好幾年前流行的款式了。
顧己看著手心裏的手機，想好了下次見面的禮物。
他重新摁亮，打開微信，刪除了自己的那條信息。
再把手機放好，蓋上被子，蒙住頭，一氣呵成。
之後的十幾個日夜，基本都是這樣度過。
顧仁不在，就沒人會發現。
到了兩人都盼望的放月假的日子，但是見了面，又是別樣的拘謹。
顧仁回到家，看到房間內床頭櫃上的那個方盒子，心生驚喜。
“喜歡嗎？”
“嗯，謝謝叔叔。”
顧仁沖著顧己笑了一下，隨後慢慢把自己原來手機裏的東西轉移。
手機變了，人不能變。
吃飯的時候，顧仁像是不經意間的提起，暗示意味卻十足，“我記得你曾經說過，這月底有個同學聚會。”
顧己都快忘了這檔子事，但顧仁一提起，卻又不得不考慮。
“嗯，是有。”
“那，能帶家屬嗎？”
18.
顧己低低笑了下，又露出了那個讓顧仁十分喜歡的梨渦。
“行，你想跟著就跟著。”
聽了顧己這句話，顧仁連忙扒了幾口飯。
同學聚會很熱鬧，盡管有的人的名字早就分辨不清，也無論現在大家處境怎樣，至少是都湊齊了。
有個面容姣好的女生緩緩點了首歌亮相，沒錯，她就是孟欽。
她的五官，是很精致的那種，組合在一起就很好看，怪不得能勾起很多男生的年少輕狂，當然，也包括顧己。
“大家聚在一起也很不容易啦，想吃什麽就點，今天我買單啊。”
一陣喝彩聲連綿不斷，“不愧是孟校花啊，現在是不是安心當好財閥千金了？”有人調侃著，唏噓一片。
孟欽笑了笑，倒是不怎麽在意這些話，“千金也很難當啊，還是跟你們聚會最開心了。”
“光說話沒意思，咱們晚點游戲啥的吧。”
有人提議，自然就有人響應，說著，就要去拿骰子和啤酒。
顧己和顧仁倒是沒動，一直在角落裏喝著果酒，人多嘈雜，顧己跟顧仁用微信交流。
“要是無聊的話，咱們可以先走。”
顧仁搖了搖頭，正巧這時，有人喊了顧己一聲，“當年的小霸王這種事怎麽能不參與呢？”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這邊投來，當然，之前跟顧己不對付的那個劉總也很想跟顧仁博弈一把。
顧仁點了點頭，站在一旁觀望。
兩人一起掀開，不巧，顧己的點數略小，劉總倒是很得意。
“真心話大冒險，挑一個。”
“真心話。”
“你還對我們校花有沒有意思啊？”看似調侃，實際上呢，藏了這麽多年的小心思，顧己怎會看不出來。
他清了清嗓，“從來都沒有，高中時沒有，工作了也沒有，當時就是不懂事啊，見諒。”
孟欽看到了也出來解圍，“當時鬧得那出還沒演夠啊，行了啊，姐現在忙著賺錢，沒空談戀愛。”
這話一出，劉總的心倒是放下了。很多人嚷嚷著讓再來一局，卻被顧己推脫。
“真不行，待會還開車呢。”
“令新不喝，你讓他送你唄。”
“他家有小孩，一身酒氣不好。”夏令新幫著顧己說話。
“小孩？不是你結婚了啊？！”
“沒結。”
顧己像是不耐煩了，這樣的聚會他早就不想繼續了，來是給個面子，順便促成生意上的合作，現在走，也是他的選擇。
顧仁急忙跟上，倒是有點走不穩。
“醉了？”顧己低聲詢問。
“嗯。”顧仁吐出一個字，酒味很重。
“這人誰啊？”大家紛紛不解，按理來說家屬，也應該露個面。
“我家小孩。”
回家後，顧己照顧著顧仁歇下。
朦朧的醉意，讓顧仁的臉頰撲上一片紅色。
“叔叔，”顧仁輕輕喚著顧己。
顧己停下了腳，“怎麽了？難受的話我去給你倒水。”
“我想走讀。”
顧己楞住了，“這裏離學校也不是很近，不方便。”
是不方便，容易分心。
顧仁沒了聲音，一小會便睡著了。
宿醉的緣故，顧仁早上醒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暈，“用我給你請假嗎？”
“不用，高三下學期學習緊張，馬上一模了，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顧己坐到桌前，“怎麽了你說。”
“我想去參加航空的招生體檢，今天老師就發報名表了，我想試一下。”
顧己很是高興，“可以啊，這不是挺好的事嗎。”
“我就是征求下你意見，畢竟，以後可能還要麻煩你負擔學費。”
顧己噗呲一下樂了，“既然供你，那就供到底，我得負責。”
19.
時間流轉得很快，冬去春來，春走夏迎，野花開了又開，家回了又回，轉眼，日歷牌已經被撕到了六月。
“馬上要高考了，緊張嗎？”
顧仁笑笑，“不緊張。”
他的身體素質已經通過了，按照顧仁的成績，考上個好的航天學校不是問題。
顧己也是很欣慰，等小孩飛向天空，等他自己創出業績，他就也能向小孩張開雙翅了。
高考前一天，不光顧仁，顧己也是格外緊張，給顧仁發的信息也改成了——“想你，高考順利。”
不知是顧仁念舊還是怎的，舊手機一直沒扔，而新手機，也同樣是沒有密碼，初始屏保。
顧己笑笑，那晚，他睡了個好覺。
送考當天，本不信鬼神之說的顧己倒也去寺廟裏為顧仁求了一個錦囊。
“考場沒法帶進去。”顧仁笑笑，把那只錦囊塞回給顧己，“你替我拿著吧，我已經有硬幣的好運了。”
還好，考試順利，一切都歡喜。
“考完想去哪玩玩嗎？”
顧仁搖了搖頭，稱自己有件大事要辦，顧己好奇，但顧仁像是要給他一個驚喜。
忙完填志願，顧仁就開始著手。
很快，錄取通知書到了，顧仁想讓顧己拆開。
“我拆算怎麽回事？你自己的榮譽。”
“我們的榮譽。”
要是沒有顧己，他可能現在還霸占著那個橋洞。
顧己知道，這也是在向自己邀功，他不得不思考著兩人的約定，好好考慮兩個人的關系。
其實現在挺好的，他們已經從朋友，過渡到了接近親人的關系，他們之間，無論有沒有愛情都是純粹的，不是嗎？
顧己試圖糊弄自己，但是下意識的反應不會騙人。
好像是喜歡，但是寧願並肩，他更希望推他向前。
顧仁神神秘秘地忙活了一整個暑假，眼看又要開學了，顧仁給顧己準備了份禮物。
打開一看，是一本駕照。
“我現在考上大學了，也拿到駕照了。”顧仁像是印證著什麽。
“我現在也能到令新哥的公司幫忙，也能接接客戶了。”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也能為你做很多事。”
顧己不忍他這樣說下去，“小孩，我不需要你為我做很多，只希望你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費心思。”
顧仁嘆了口氣，一次次的主動，最終換來的還是躲避嗎？
“但是，既然你已經拿到了汽車的駕駛證，那能不能，開到我心中，戀人的這個位置上？”
顧己現在的音調很溫柔，使得顧仁落下了幾滴淚珠。
“我以為……”顧仁望著顧己，“我這回還是被拒絕了呢。”
“不好意思，之前讓你等很久。”
“沒關系的叔叔，你說的對，時間會給予一切。”
20.
這天晚上，顧己抱過被子鋪在地上，但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又有很多。
同樣的天，那天的星星卻比以往都多，也更明亮。
“你可要想清楚了，咱們倆現在也還算年輕，等過幾年，你大學畢業了，我可就快三十了。”
“叔叔，那時候我也過了二十二，也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顧己笑了，“別沒正經的，我就是想啊，現在咱們倆還有挺多地方不怎麽相配的，年齡，職業，前途……”
顧仁一句話打破了顧己的絮絮叨叨，“叔叔，你都嘗試著往前走了，怎麽還回頭看呢？那你當時邁出那一步，又是為了什麽？”
顧己語塞，還是小孩通透。
等等……“你剛說的那一步，指什麽？”
顧仁笑笑，露出顧己同款梨渦，“你說呢，我不在的時候，你天天給我發消息吧，還要對著微信界面楞上一會兒。”
顧己不太好意思，“你怎麽知道的？”
“我第一次放月假的時候，覺得手機卡，就想清理下內存，結果看到了手機軟件的使用記錄，當時也是奇怪，怎麽我不在，手機還是會有人使用呢？”顧仁的眸子亮晶晶的，往顧己方向看去。
“我很好奇，發的什麽呀？”
顧己輕輕咳嗽了一下，想著掩飾一下自己被人看穿把戲的尷尬。
“沒什麽，就是普通的問候，再發一句‘做個好夢’。”
顧仁點點頭，隨即又輕輕道，“叔叔，但是在校期間，我每天都好想你。”
末了，他又給這個夜晚，添上個完美的句號。
“叔叔可要好好想想，為什麽我手機一直沒有密碼呀。”
21.
顧己笑笑，“那初始屏保呢？解釋解釋。”
“咱們倆應該有一張合照了叔叔。”顧仁眼眸暗了暗。
顧己沒回話，但顧仁知道他沒睡著。
今晚上，屬實是有點激動了。
翌日，陽光灑落二人臉龐。
“早。”顧己拍拍顧仁，“快點起來，今天休假，帶你去個地方。”
顧仁一聽這話來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洗漱好跟著顧己出發。
“咱們去哪？”
“去一個能拍照的地方。”
顧己看了顧仁一眼，“你不是想拍照嗎？”
“嗯，拍。”
本來顧己計劃著拍些寫真，但顧仁明顯對那些大頭貼更有興趣。店不大，墻上卻貼滿了顧客們的返圖。
“兩位也可以嘗試一下，看你們長得都這麽俊朗，多送你們兩張。”
顧己倒是無所謂，顧仁喜歡就行。他不太懂這些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東西，照片嘛，就是當個屏保，留作紀念。
顧仁很快拉著他擺好造型，不知是從來沒拍過還是怎樣，兩人站在那裏竟有點呆滯。
“咱們這邊也可以自己拍的，在這對準攝像頭然後摁拍照鍵，保持姿勢等待三秒就可以了。”
顧己他們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畢竟在別人的鏡頭下，都會比較嚴肅。
“叔叔，你怎麽不笑？”顧仁望向顧己，“你發現你自己嘴角有個梨渦了嗎？”
顧己下意識的用手指摸了摸嘴角，“沒，不太擅長拍照，總覺得假笑出來，就沒有明顯的梨渦。”
顧仁低下頭，忽而意識到什麽似的，“可你每次沖我笑的時候我都能發現，也就是說，你跟我都是真笑？”
顧己不太好意思的勾起嘴角，顧仁抓住這一時機，立馬按了拍照鍵，那一瞬間，定格了他們最自然的樣子。
一個嘴角上揚，一個眉眼彎彎。
“叔叔，咱們要不擺個造型？或者拿個道具？”
顧己隨手拿了個無框眼鏡，與他的五官十分適配。
“叔叔，我喜歡你戴無框眼鏡，特帥！”顧仁毫不吝嗇誇讚。
“我是有一點近視，一直也沒配眼鏡，既然你這麽說，那有時間的話就去配一個，到時候你給我挑？”
顧仁點點頭，顧己這個樣子真的有種成熟男人的魅力，但和那些而立之年的男人不同，他現在處於過渡期，但關鍵點就是，渡的這艘船，是有顧仁在的。
馬上還有最後的幾張，顧己盯著顧仁，他發現小孩的眼睫毛很長，眼睛睜大時，裏面全都是他。
這麽自私的人，也會給別人愛。
想親他。
就現在。
顧仁本來認真研究著動作，想嘗試下那個情侶比心，但不知怎的，被顧己猛然拉進懷裏，然後迎接他的，是一道輕柔的吻。
顧己是個外剛內柔的人，外表讓人難以接近，但是他嘴唇上的溫度，很燙。
顧仁的臉瞬間變得紅撲撲的，顧己笑了下，給他拿剛剛傳出來的照片，是兩人接吻的畫面。
沒人睜眼，但是胸腔內飽含愛意。
22.
“過兩天開學，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嗯，我感覺沒什麽要帶的。”顧仁低頭，額前的碎發耷拉著。
“怎麽了？”顧己主動捏捏顧仁的手心。
“有點不太想走。”
“不上學怎麽行？”顧己笑笑，又看向顧仁那註水的眼睛，終究是妥協的說了句“咱們出來住。”
顧仁眼睛立馬亮起來，“你是不是早就弄好了？”
“嗯，想借此給你個驚喜，在我給你發信息的那天，就在準備了，無論咱們倆在不在一起，我都想把你擱身邊帶著。”
顧仁這下開心了，把頭靠在車窗邊，感受著風的溫度。
“叔叔，我發現你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怎麽了？”
“你也並不是不好相處。”
顧己有點意外，小孩怎麽突然這樣說。
“當時你問我怕不怕你，不怕的話就跟你走。其實我當時有點緊張，我不知道怎麽跟別人相處，但是我當時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因素，就想跟著你。”
“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跟人相處，所以才少言寡語的嗎？”顧己輕聲詢問。
“嗯。其實叔叔，你也是外冷內熱誒。”顧仁偷笑，嘴角的梨渦卻出賣了他。
“竟然被你發現了啊，小壞蛋。”
聽到這個稱呼，顧仁臉紅了幾分，好像此時吹來的風也是熱乎乎的。
“賴上你了，給賴嗎？”
“嗯，我賴的起。”
開學的時候，顧己還假裝問問顧仁，“真的不想體驗一下住宿生活？”
“叔叔，咱們可是說好的。”顧仁的聲音都變了調，“再說了，我說過我不習慣社交。”
“可以高質量的社交，該見的世面還是要去見的。”
顧己輕輕吻了下顧仁的額頭，兩人身高差的不是很多，顧仁輕輕松松的就能把腦袋靠在顧己肩上。
這樣的安撫，對於顧仁這樣的小刺猬最有用了。
“好了，進去。”
顧己還是不習慣人前的親昵，關起門來的時候，可以放縱，但是在公共場合，還是要收斂。
“證件都齊了，在那邊扣個戳就行了。”工作人員看著顧仁身後的顧己調侃，“都上大學了還要跟家人一起住啊，這可不像你這麽大的小夥子會有的行為。”
“他沒離開過家，我也不太想讓他走。”顧己解圍。
工作人員笑笑，“這樣啊，家長得適當放手嘍。”
顧己沒回應，要是放手了，小孩就不跟著他了。
第一天倒是沒什麽忙的，晚上回家，顧仁還拉著顧己看了場電影。
愛情片，劇情有點老套，他們兩個都沒看進去，電影結束的時候，顧仁拉住了顧己的手，仰起頭。
“蓋個戳嗎，叔叔。”
顧仁的要求，顧己都會滿足，而且，是加倍的滿足。
23.
之後的日子，像是波平浪靜，又時不時泛起圈圈漣漪。唯獨有件事，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公司現在在查賬，說是預備好的資金缺了一筆，正好是經財務這邊走出去的。”夏令新皺著眉頭。
“顧哥，這兩天你多留心一點，咱們公司的賬目我這邊也會再走一遍。”
“放心。”
這樣一來，顧己倒是忙了很多，每天加班加點，惹得顧仁一陣心疼。
“沒關系的，要是真想幫我，給我熱杯牛奶？”
顧仁默默給顧己端上去，牛奶是溫的，顯然已經晾了一會兒了。
“謝謝。”顧己喝了兩大口，“我這還有一會兒呢，今天這些賬得再對一下，你明天不是還有早課？快去睡覺。”
顧仁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點誘/惑，“我不僅能幫叔叔熱牛奶，還能幫叔叔暖床。”
顧己拉住顧仁的手，將他往自己懷裏帶，“還是學生，別總想這些。”
其實顧仁本沒想進展的太快，不過是他這兩天刷到大學校園論壇的帖子，不少人分享戀愛秘笈。
轉念一想，談戀愛哪有什麽固定的模式呢？
顧仁起身，“那我先去睡了，明早我叫你。”
“記得訂好鬧鐘，我可不想咱們兩個一起遲到。”
顧己忙完的時候，顧仁早就沈沈睡下了，顧己在那人額前烙下一吻。
“再蓋個戳。”
公司的事還沒解決，夏令新他們也不敢多放松，這兩年，顧己自那次跑跑物流以後就沒怎麽商談過客戶，倒是幹起了會計的活。
夏令新一開始還不太願意，“你這樣的就應該進銷售部，你這張嘴直中要害，適合談談大生意。”
“做生意就交給夏總了，我更喜歡數夏總的錢。”
這麽說了，夏令新也就隨他，慢慢地，倒是坐上了財務總監的位置。
“都對過了夏總，我這邊賬目正常。”
夏令新轉著筆，“神奇了，我這邊也沒問題，但是既然不是引出外來資金的話，只能是咱們內部流出了。”
顧己也思索著，眼下情況不容樂觀，夏令新公司新投入了個項目，要是沒有資金周轉的話，合作可能會談不成。
“別著急，我再看看。”手機震動了許久，夏令新接起了電話，“怎麽了孟大小姐，你很少在工作時間打電話啊。”
電話那邊也不知道是說了什麽，夏令新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聊了好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顧己倒是有點尷尬，他早就退了下去，見夏令新聊完後，才開口，“那要不……”
夏令新打斷他，“你去看看七月三號那筆流水，原本記載的是向孟欽她們公司匯的款，但是並沒收到。”
顧己點點頭，表示馬上去看，隨後又試探性的問了句，“你跟孟欽是……”
夏令新像是有幾分高興，“自從那回聚會，我倆就發展成生意上的夥伴了，但是我挺想跟她進一步的，所以就表了個白。”
顧己點頭，“恭喜。”
戀愛中的夏令新好像不太一樣，但是又說不上來是什麽狀態。
“你跟小孩怎麽樣了，談了沒？”
沒想到夏令新竟早就看出他們的事，顧己也大方承認，“談了有一段時間了。”
夏令新像是有什麽不放心，“我這也算門當戶對，但是你們倆情況不一樣，先不說年齡上的差異，但肯定的是，伯父伯母不會同意的。”
“沒想告訴他們，我不想小孩在他們那變得不像小孩。”
24.
公司的事都處理完了，顧己也能休息休息。時間過得實在太快了，一來一往，顧仁的一個學期也就結束了。
“咱們去旅游吧。”顧仁向顧己提議，“我早就做好攻略了。”
“好，去哪？”
“去南方，比較遠的地方才有看頭。”
說走就走。
一趟長途飛機坐下來，兩人染上了些許疲憊，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南方的天空，也能找得到星星。
“叔叔，你定酒店了嗎？”
“嗯，找了一個就近的先住一晚上。”
兩人拎著行李直奔酒店，前臺小姐姐查看著預約信息。
“兩位先生你們好，目前僅剩的房間有大床房還有情侶套房，請問兩位選擇哪一種呢？”
顧己和顧仁面面相覷，“要不就大床房？”
“可以。”顧己交上身份證。
“私人用品在床頭櫃裏，有需要的話請先生撥打前臺電話，6666666。”
怎樣的私人用品不言而喻，顧仁看著那個粉色的東西羞紅了臉。
“先去洗澡。”顧己幫他放好水。
洗澡的時候，顧仁就感受到身體某部位的變化，腦袋很亂，不知道應該想些什麽，猛一瞬間，顧仁把水溫調低，可是涼下來的水也沒能沖掉心中的燥熱。
“我洗好了，你去吧。”
顧己洗的很快，出來時，顧仁已經裹好被子。
“怎麽那樣看著我，早點睡，明天才有精神玩。”
“私人用品，得帶走。”
略——詳情請移步wb.
因為前一晚太過勞累，顧己和顧仁都起晚了。
“可惜了，沒跟你一起看到海上的日出。”
“昨晚……要是不睡的話，或許能。”
顧己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指腹輕輕碰碰顧仁脖子上的紅印，“那樣你吃不消，還難不難受，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仁搖搖頭，“太困了叔叔，再睡會兒。”說完便又拉著顧己躺了下去。
顧己醒了就沒什麽睡意，只是靜靜地看著顧仁的面龐。
雖是沒看到日出，但好歹趕上了海邊的日落。
夕陽西下，給天空泛了一層暖黃色的邊。沙灘上，游人嬉鬧追逐，堆起來的沙堡也被一次漲潮弄塌。
顧己和顧仁坐在沙灘椅上，飲著果酒微醺。
暖風醉了，他們沒有。
時間好像定格住了，要麽怎麽會這麽安靜，但時光又好像在不知不覺中恣意流淌，恍然不覺，竟已過了經年。
25.
顧己大學畢業當天，身穿學士服，頭上學士帽的穗子下垂，站在那裏，好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小孩。”顧己站在離顧仁幾步遠的地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喚他，“畢業快樂。”
顧仁接過顧己手中的花，“小孩過了今天就長大了，不過叔叔，你送的繡球很好看，是在花茗訂的嗎？”
“嗯。一早訂的，聽店主說這兩天就要轉讓店鋪了，就趁早包了店裏剩下的。本來想送玫瑰來著，又怕紅色太張揚。”
“張揚什麽，大學老師又不會抓包談戀愛。”
顧己笑笑，催著顧仁快去站好拍畢業照。
顧仁在相機前笑得很燦爛，嘴角的梨渦顯現出來，再配上和煦的陽光與鮮艷的花朵，整個人神采奕奕。
金黃的穗子被撥到一邊，漫天的帽子被拋向天際，今天過後，莘莘學子們就要從這所學校中走出，然後去社會這個大家庭中歷練。
好在，顧仁是經歷過苦楚的人，所以顧己，對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很放心。
但是小孩終究是小孩，還是那個什麽事都寫在臉上的顧仁。
“我們家小孩怎麽總耷拉個臉啊，又有什麽煩心事了？”顧己溫柔地哄著顧仁，他大概是猜到了顧仁因為工作的事不開心。
“我不是很想去分配給我的那家公司，離你好遠。”
顧己也不惱，“但是那家公司發展前景也好啊，而且你在那裏能夠發揮你的優勢，你不是最喜歡星星了嗎？我覺得距離不是問題，而且，咱們可以搬家啊。”
顧己難能的說這麽多話，其實他也很忐忑，以後的日子，兩人更是聚少離多，工作和生活，有些時候是比較難平衡的。
顧仁想研究的，肯定不是天天膩在一起那些事，少年胸中懷有無限遐想，而他也有能力實現，這樣的話，顧己怎能擋在前面？
“可是咱們這套房，不是剛剛還完貸款？現在變賣的話，不是白折騰了？”
“這都是小事。”顧己寬慰，“小財迷，相信叔叔，再買也是沒問題的。”
顧仁笑笑，終於說出了內心的渴望，“那要不，我就去試試？”
顧己點點頭，“支持。”
顧仁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囁嚅著開口，“我現在最喜歡的不是星星，是你。”
顧己被這猝不及防的表白整害羞了，耳尖悄悄蔓上紅色，“嗯，但叔叔最喜歡的是星星。”
26.
日子平平淡淡的過著，顧己還是選擇租了一套老式小區陪在顧仁那邊。
“小區規格不太好，而且離你工作的地方更遠了，多不方便。”顧仁有點愧疚，他也不想看到顧己為他付出這麽多，這樣他多累啊。
“小孩別操心這個，過兩天忙嗎？”
顧仁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兩天是有一點點，為了更方便一點，我就先住公司那邊，爭取趕緊把手上的工作往前趕趕，然後回來陪你。”
顧己點點頭，他知道小孩一直記得，不管工作再忙都沒有忘過他的生日。
“眼下就三十了啊，叔叔，你這回可真成叔叔了。”
顧己不高興了，“嗯，自然是跟你這年輕人沒法比，既然這樣，那三十歲生日就不過了吧。”
顧仁急了，“別呀，開個玩笑嘛，叔叔一點都不老，尤其是在床上。”最後兩個字，顧仁特意壓低聲音，然後一臉壞笑。他知道顧己不怎麽想讓他說這種混話，但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逗逗怎麽行呢？
顧己的生日弄得很簡單，就是在家裏涮個火鍋，還請上了夏令新和孟欽。
“不是你這三十的生日，怎麽不出去吃點？”夏令新拍了下顧己的後背，“怎麽回事你，又把房子整這邊來，我看這樓都比較舊了，容易有隱患啊。”
顧己玩弄著手指，“還行，為了小孩工作方便，原來的那套房我沒退，到時候再搬回去唄。”
夏令新悄悄湊過來，“合著你把自己存款全搭上了？”
顧己點頭，隨後幫著顧仁去廚房端配菜。
孟欽好奇地問夏令新跟顧己說了什麽悄悄話，夏令新回應，“沒什麽，就是有人談個戀愛把自己全部身家搭上了。”
倒是沒過多評論什麽，除了夏令新，應該就沒有誰這麽盼著他倆好了。
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夏令新倒是喝了不少酒，非拉著顧己談天說地，“你說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一想，明年我也三十了，真是快啊。你放心，你今後要是有啥，兄弟能幫上的一定幫。”
顧己感動得直點頭，隨後讓孟欽帶著夏令新回去，“用不用給你倆叫個車？我看你剛剛也喝了點酒。”
孟欽謝過顧己的好意，拉著夏令新離開。。
“我覺得我兄弟是個好伴侶，祝你們幸福。”顧己在孟欽跨出門框的前一刻說道。
孟欽報以一個甜美的微笑，“一定會的，訂婚宴請你們參加。”
送走夏令新兩人，這個夜晚，好像又添上了什麽不一樣的色彩。
顧仁走到顧己跟前，踮起腳尖夠著顧己的嘴唇，顧己很快回應，兩人纏綿在一起。
一吻完畢，顧仁喘著粗氣，“叔叔生日快樂，以後有我在的每一天都快樂。”
“好。”
“叔叔的禮物要過段時間才能拆，不過現在，先拆我也不遲。”顧仁手不老實，說著就要去解顧己的皮帶。
“小孩，別鬧。你明天一早得趕一趟去廈門的飛機。”顧己摸摸顧仁的小臉，“今天都說不上來是想讓你回來還是不想了，總覺得你應該住個離機場近的酒店比較好。”
顧仁搖搖頭，“叔叔人生的重要時刻，我不想錯過。就像，叔叔見證我成長一樣。”
27.
顧仁踏上去廈門的航班，這一趟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這邊好忙啊，聽說這個項目有點問題，之前的理論有一條不充分，又要重新弄了。”
顧己在電話這邊安慰著顧仁，“辛苦了辛苦了，等你弄好帶你出去玩。”
兩人沒聊兩句，顧己這邊就忙著審核一個單子，匆忙掛了電話。
十餘天很快就過去，顧己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不由得掛上笑容。
“小孩，怎麽了？”
“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過半個小時來接我一下。”
沒等顧己應聲，顧仁接著說道，“叔叔幫我把床頭櫃裏的那份報告拿一下唄，待會交給我，我得先去一趟公司。”
顧己拿出床頭櫃裏的報告，將它放在公文包裏，“這份報告很緊急嗎？需要這麽趕？”
電話那邊的人嗯了一下，“對，我們團隊需要那個進行這次成果的修改匯總，本想著回公司弄的，但是原件在我這裏，可能是前些日子居家辦公落下了。”
顧己點點頭，“好，我收拾一下，待會機場見。”
顧己掛了電話後，便去沖了個澡，兩人雖然只是十多天沒見面，但好像隔了好久，顧己迫切的想見到惦念的人，然後送他一束張揚的玫瑰。
浴室裏水霧彌漫，沐浴露的香味氤氳在整個屋子。
小孩新買的沐浴露很香，顧己這樣想著。
推開浴室門的時候，風與香交叉混雜，使人陶醉。
顧己並沒有發覺什麽不對，但看見底下人潮湧動，並發出不同以往的吵鬧聲後，才嗅到了一絲難聞的氣味。
樓下的人不斷喊著“起火了！起火了！”顧己也有點緊張，他試探了一下，自家門已經有點發燙，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顧己盡可能的保持鎮定，撥打了119後，便找來濕毛巾和濕被毯。
火勢好像有點不受控制，而消防員看樣子還沒到，顧己咬咬牙，打算冒個險。
好在自家樓層不高，而正好有個管道，可以順著下去。
這樣還是過於理想化的，顧己自嘲，哪那麽容易，他得惜命。
但是不逃，處境也很麻煩。
好在顧己身手不錯，年輕時也是候選過當兵的，防範能力很強。
滑到一半，忽而意識到什麽，顧仁交代的，重要的那份報告！
半路折返，卻已步履維艱。
公文包是怎麽丟下樓的，火是怎麽被撲滅的，而自己又在哪呢？
這些問題，好像無解，只存在一個長長的夢裏。
28.
夢醒來後，看到的是淚眼汪汪的顧仁。
小孩眼下的淤青和深深地淚溝印證了他有多擔心，見顧己醒了，便更繃不住。
顧己想擡手幫顧仁撫掉臉上的淚珠，但奈何手沒力氣，只得輕聲說：“別哭。”
“是鄰居奶奶做飯忘關火了，再加上別的原因，一下子火就起來了，老人家也慌了神，大聲呼救，才讓路過的鄰居把她拉出來。”
顧己點點頭，他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便自顧自地囑咐了起來。
“以後照顧好自己，有什麽需要的就找令新哥哥。”
“寂寞的話，回去看看院長媽媽，她一直掛念著你。”
“藥箱要定期更換，食物一旦發現過期就扔掉。”
好像都是些小事，但是這些瑣碎，顧己從來沒讓顧仁插過手。
嘮嘮叨叨，倒也說不出什麽煽情的話。
顧仁打斷了顧己，“別急著交代這些，我還要帶你去看星星呢。”
顧仁故作輕松的語氣，但是眼裏的淚水卻一直沒間斷。他聳聳鼻子，輕輕吻了一下顧己蒼白的嘴唇，試圖給他染上一點血色，但卻沒有什麽卵用。
“最亮的那顆已經在我眼前了。”
“小孩，你就是星星，記得發光。”
顧己說完這句話，便沒了下音。顧仁在病房前久坐許久，緊緊握著顧己的手，他知道，人死後最後消失的是聽覺，所以，他一遍遍地重覆著我愛你這三個字。
走出病房，顧仁顫抖著接過醫生遞給他的公文包。
裏面東西不算多，尤為突出的是顧仁特別交代過的報告，和一份房屋轉讓合同，顧己把他們的房子，只留了顧仁一個人的名字。
這時候，一束光打了過來，那串鑰匙閃著別樣的光。
這也許是顧己給他的禮物吧，好巧不巧，他也是為了準備禮物。
顧己的葬禮辦的中規中矩，夏令新請了個好的司儀，總體十分順利。顧己家鄉的父母一開始還不太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母親泣不成聲，而父親卻罵了幾句，“小兔崽子，臨了都沒回來看看我們，你他媽過的不好就直說唄，拿不回來錢我們還能賴你啊！”說完便用袖子抹了把眼淚。
夏令新發現，兩位老人的白發，一夜之間就滋生的飛快。
顧仁那天很平靜，他還是不輕易在外人面前展露情緒，但是夏令新卻觀察到了顧己傷神的表情。
“哥以後罩你。”
這是夏令新唯一能說的了，他不太會安慰人，但是顧仁的心情，他完全的理解。
顧仁點點頭，他現在也說不出什麽話。
夏令新把其他人都送走了，留下顧仁守在墓碑前。
顧仁把白花紅花都撤掉，然後放了一大束玫瑰，隨即又在墓碑周圍撒上花瓣。
紅色的，但是不張揚。
它本是芬芳綻放，怎能因為艷麗被說浮誇。
“叔叔，等我給你摘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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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下面我們想提問一下這次專利的主要負責人顧仁先生，請問您在做這個項目的初衷是什麽？”
顧仁清清嗓，拿起話筒，“為了我的摯愛。”
底下的人都楞了，“看來顧仁先生心有所屬了啊，能否詳細說說呢？”
“我原本以為我自己，黯淡的一無是處，但是我遇見了一個人，他教會了我很多，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價值。”
“他總是嘴硬心軟，經常說著自己自私，但是卻把大方的一面留給我。”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怕他找不到家，所以私自租賃了這顆星星，希望他能過得好。”
顧仁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留下了最後一句，結束今天的發布會。
“他說我是星星，要努力發光，所以，我把星星給他摘下來了。”
“至於我，會和他一起站在白晝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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