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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對兒苦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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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對兒苦命鴛鴦

昏暗的屋內,小桌上的油燈,在這方寸之地閃耀著微弱的光芒,周遭一片靜謐,文昭聽著頌辭淺淺的呼吸聲,微微偏過臉,頌辭躺在他身側,閉著眼眸,雙手交疊著,十分規矩地放在被子上,文昭盯著頌辭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頌辭閉著眼輕聲問道:“睡不著?”

文昭微怔:“你還沒睡啊?”

文昭內心犯嘀咕,這兩句話也太老夫老妻了吧!

頌辭嗯了一聲後問道:“此處可還在泠川地界?”

文昭手拉著被子:“沿著槐水往上走,便是久泱城,只是……”

頌辭見他含糊其詞,微微睜眼問道:“如何?”

兩人四目相對,頌辭的鼻息輕輕拂過文昭的臉頰,文昭思緒一片空白,手緊緊攥著被角,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只是我們出不去!”

頌辭疑惑:“這是怎麽個說法?”

文昭道:“這個村子設有結界,只能進不能出。”

頌辭原本打算休憩一夜再回去,聽到這樣的話,頌辭躺不下去了,麻利地起身套上了衣衫,文昭剛坐起來,頌辭又把他按回了被窩:“泠川夜裏冷,你就別出去了!”

文昭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可我一個人也睡不暖和!”

“………”

“………”

文昭看著頌辭,他好像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又將攏了一半的外衣脫了下來,再次麻利地縮回被窩。

文昭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那個……你……”

頌辭側過身子面向文昭:“明日再說。”

說罷便閉上了眼,兩人也不再多言。

屋外的小狗叫了好幾聲,文昭睜開眼,頌辭已經不在身側,梳洗好推開門,只見頌辭正蹲在院兒裏,穿著一身粗布,頭發歪歪扭扭的梳在腦後,腳上的鞋不僅沾著泥,看起來還略微大了一些,他手中正拿著一塊骨頭,高高地舉著,灰撲撲的小狗急得將爪子搭在頌辭膝上,見頌辭並不想將骨頭給它,便又叫了幾聲表示不滿。

文昭笑著:“殿下好雅興啊!”

頌辭回過頭見文昭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腰間束著一條淡藍水紋錦帶,烏黑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套在精致的玉冠中,玉冠兩邊垂下兩條白色雪緞的冠帶,文昭將冠帶規矩地系在腦後。

這清雅如玉的打扮,和昨日的蓑衣漁夫大相徑庭,頌辭垂下了手,小狗趁機叼走了他手中的骨頭,銜回窩裏啃起來。

柵門外,一個約莫十六七的女孩,穿著一身青衫,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臉上明媚的笑意,嗲嗲地喊了一聲:“文昭哥哥!”

文昭打開院門,笑著:“小霜妹妹,你來啦!”

小霜上下打量著文昭笑道:“這身衣裳果然適合文昭哥哥,看來我眼光不錯!”

小霜將手中的籃子遞給文昭:“這是我親手熬的粥,你喜食辛辣,所以我還特意做了幾道辣菜,你嘗嘗看。”

文昭謝過之後,小霜這才註意到蹲在地上的頌辭,小霜看著頌辭,明顯不快,撅著嘴:“文昭哥哥,我先走了!”

待人走遠,文昭便招呼著頌辭過來吃早飯,頌辭冷著臉,踢了踢腳邊的石頭,不情不願地走進屋子裏,見粥碗裏還別出心裁,放了幾瓣粉色的花瓣,頌辭緩緩吐出一口氣:“看來我昏睡了很久,你和這兒的人處得倒是不錯。”

文昭喝著粥:“不久,三四個時辰而已,這個屋子是小霜妹妹給我們找的,才多嘮了幾句。”

不能汙人名聲,文昭便想著要趕快撇清。

但頌辭好似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悶不作聲夾了好幾筷子辣菜。

文昭想阻攔他的自虐行為,但見他竟如同嚼蠟一般咽下那些菜,不禁疑惑,難道不辣嗎?

嘗了一口後,文昭便紅著臉去屋外找水,飲下好幾罐水後,文昭感嘆這兒的辣椒果然名不虛傳,連他這個時不時躲著文兮吃辣的“強者”都受不住,難怪淩子澈要拖幾大車的辣椒回永熹。

文昭抱著水罐回來,見桌上的菜已經被頌辭清掃幹凈,而那位“強中自有強中手”的,倒像沒事兒人一樣安安靜靜地收拾著碗碟。

抱子村坐落於槐水兩岸,這方地勢略高,可防水患,大家也就都將房屋建於此地,彼岸便是農田羊圈,岸邊停靠了許多船只,方便過河來往。整個村子似被籠在一個罩子裏,望不到遠方的天空。

找了幾個人打聽,邊邊角角也走過,確實設有結界,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方法破解。

彼時,幾個小夥子才從田間勞作回來,擼著袖子,將農具扔在路邊,坐了下來。

“我說兩位小哥,進了這裏可就一輩子出不去了,不如早些認命去放羊吧!”

“我們這兒也好久沒辦喜事了,兩位這般模樣,村裏好多小姑娘爭著搶著要嫁呢!”

“是呀!我聽說孟老爺子家的孟霜可中意這位文公子了。”

頌辭臉色又陰郁了幾分。

“那可不,這麽貴重的衣衫都送了出去,另一位雖穿得簡陋些,但今天出來轉了一圈,好多家姑娘都吵著嚷著要讓爹娘去說親!”

文昭瞧頌辭沈著臉,便湊上去說道:“我們不妨前去拜訪一下村長。”

頌辭嗯了聲,朝那幾個小夥子點了點頭示意離去。

走了沒幾步,是個挺高的石階,頌辭率先下去之後,覆又轉過身,向文昭伸出了手,文昭也沒多想,自然地將手附了上去。

望著兩人的背影。

“聽說他們是對兒苦命鴛鴦。”

“你說……你說他們是……”

“剛才那體貼的模樣你沒瞧見嗎?我對我家媳婦兒可都沒這麽溫柔。”

“可是……這………”

“你們可別這樣,人家就是家裏反對才殉情的,既是真心相愛,也輪不著咱們說什麽。”

“是了,是了,說得對,咱們快回去吧,要是晚了,家裏那口子又要鬧脾氣了!”

漫步於鄉間小道上,文昭:“我不知這衣裳在此地是如此貴重,今日還穿出來,實在對不住小霜妹妹,回去便換下還她。”

走在前邊的人依舊悶不作聲。

輾轉問了好幾個人,兩人終是尋到了村長的住處,叩門之後,不一會兒,門打開了一個小角,只見一個咬著大餅的小男孩兒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問道:“兩位哥哥找誰?”

文昭蹲下,與小孩兒平視,笑著說道:“請問村長在家嗎?”

小孩兒搖搖頭:“爺爺在後山的廟裏。”

文昭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糖人遞給小孩兒:“那你可以帶我們去找你爺爺嗎?”

小孩兒瞥了一眼頌辭,又將目光轉回到神仙似的文昭身上:“每一個剛進村子的人,都會來找我爺爺,沒用的,哥哥你們就別想著出去了。”

文昭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由細長葉子編作的小蜻蜓,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我們找你爺爺通曉一下此地的風俗人情總可以吧?”

小孩兒笑著接過小蜻蜓:“走吧!我帶你們去。”

說罷便扔下大餅,含著糖人,轉著小蜻蜓,蹦蹦跳跳地在前頭引路。

頌辭似終於憋不住了,問道:“這些東西也是那個小霜妹妹送的?”

文昭頭也不回地回道:“糖人是她給的,蜻蜓是我做的。”

頌辭歪了歪頭看著小孩兒手上惟妙惟肖的小蜻蜓,有些驚訝地問道:“你還會這個?”

文昭仔細盯著腳下崎嶇的山路:“小時候,父親時常不在府裏,文兮老是哭,我便學了許多小玩意兒逗她開心。”

見他說得雲淡風輕,頌辭順手撿了根樹枝,將路邊的草打了一遍後說道:“那我也要一個。”

像孩童一般眼饞別人的手中的玩物,文昭笑道:“回去就給你做一個。”

小孩兒蹦得滿頭大汗,坐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歇息,他晃蕩著懸空的小腳問道:“這位神仙似的哥哥,後面那個黑漆漆的哥哥是你的護衛嗎?”

文昭回過頭見頌辭一臉平靜,好似並不在意,文昭俯下身子對小孩兒小聲說道:“那你可猜錯了,他尊貴著呢!”

小孩兒別過頭看了眼頌辭,嘟了嘟嘴,湊在文昭耳邊小聲說道:“可他一直拿著劍跟在你身後,護著你,可不就是……”

頌辭負手微瞇著眼問道:“小孩兒,你叫什麽名字?”

聽到頌辭突然的問話,還略帶嚴肅,小孩兒有些害怕,想拉過文昭的臂膀擋一擋,但看著文昭幹凈的衣袍,還是縮回了自己的小臟手,文昭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臉:“別怕,這個哥哥不是壞人。”

小孩兒捏著小蜻蜓,朝文昭點點頭,又望向頌辭:“我叫蜜蜜。”

文昭似想到什麽,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那可巧了,這個哥哥叫甜甜。”

頌辭:“…………”

沿著山路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辰,幾人停在了一座廟宇前,但這間廟並沒有設立牌匾。

蜜蜜一邊蹦著跳進廟裏一邊大喊:“爺爺!”

聽到動靜,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走出來低聲喝止:“噓!可別在這兒胡鬧!”

瞧見門口還站著一黑一白,村長微怔,後退了一大步,隨後拍著胸口,嘆了口氣:“昨日剛進村子裏來的便是二位吧?你們這打扮……我還以為是索命的來了……”

蜜蜜早已不知道跑哪裏玩兒去了,文昭頌辭拱手作禮,還未等兩人開口,村長道:“這個村子是被詛咒了,只能進不能出,誰也走不了,你們也就不必再多費唇舌了。”

說罷,便轉身回廟裏了,兩人亦追隨腳步邁入大殿。

廟宇的外觀看著簡單淳樸,裏面的神像卻雕塑得極為高大細致,周遭也收拾得不染塵埃,看來村長時常來廟裏灑掃。

感覺到手中的劍突然傳來一股淩厲的寒氣,頌辭灌了些靈力於掌中後,再次握緊它,它似感受到頌辭的壓迫,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文昭仰著頭,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看清這尊神像的真容,是呈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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