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兒子不孝!

關燈
兒子不孝!

豐沛鮮盈的陽光斜斜地映入殿中,頌辭環顧四周後,握住文昭的手腕:“小心!”

呈泠不管是出現在夢境還是現世,都令文昭沒個安生,頌辭自然是草木皆兵。

村長佝僂著身子,放下手中的苕帚,看了眼兩人後,確信了他們所說的殉情是真的。

文昭露出和煦的笑容:“村長,傳言勢神是否無需供奉?”

村長虔誠地看著神像:“我們世世代代都沒出去過,外界的傳言我們自然是不知曉的,好幾年外面才來一兩個人,知之甚少。”

頌辭問道:“所以這間廟一直都在?”

村長點點頭說道:“呈泠勢神一直守護著我們村子的平安。”

頌辭抿嘴:“勢神守護的只有天帝罷了,哪管百姓疾苦!”

見村長眉頭擰成一團,文昭忙拱手致歉:“是我們言語唐突了,還請見諒。”

村長盤坐在地,回想著過去:“呈泠勢神可不是不顧百姓疾苦的神,幾千年前,呈泠在這個村子裏降生,那個時候這個村子靠打漁營生,日子過得還算勉強。後來下了好些天的暴雨,洪水淹沒了對岸,無法耕種,呈泠的父親只得冒著大雨打漁結果被洪水沖走,失去音訊,母親為此哭瞎了雙眼。”

頌辭倚著門框:“天災過後便是人禍。”

村長嘆了口氣:“是呀!不僅瘟疫隨之而來,強盜土匪也是四處燒殺搶掠,呈泠與他母親不得不離開漁村前往昭雲國。”

文昭擡手提出疑問:“以前泠川還屬於長寧地界,他們為何要去昭雲國?”

村長:“若不是對長寧失望,又怎會拋棄長寧呢?”

聽到此處,文昭看向頌辭,還以為頌辭會生氣,反倒是一臉平靜。

文昭又問道:“長寧如何了?”

村長道:“當時昭雲和長寧正值戰亂,長寧雖是後起之秀,但兵力不足,是個男人就要被抓進軍營裏,我們這個村子偏僻,才得以幸免。”

文昭略微思索後又問道:“除此之外呢?”

村長猶豫了片刻才道:“長寧雖占天時地利,但因兵少,抓了許多人從軍還是不夠,所以長寧便走了邪路子,請出了許多妖道助陣,而有些妖道偏愛吸食婦孺的精血……呈泠母子哪還敢前往長寧。”

天漸漸暗了下來,黑雲壓滿了天空,看來一場暴雨在所難免!

村長喚回蜜蜜,將他抱在懷裏接著說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就無從得知了。只是過了好幾年,呈泠飛升,平息了戰亂。”

文昭問道:“方才您說此地受了詛咒,是何緣故?”

村長說道:“呈泠勢神飛升之後,這個村子便只能進不能出了,應該是被誰惡意詛咒了!”

倚在門口的頌辭盯著手中的劍說道:“這個結界應當是呈泠設下的,只為守著一段曾經他一家人在此地生活過的回憶。”

村長恍然大悟一般,從地上彈起來:“這位小哥兒你說得對,我們從未想到過這一層。”

說罷又轉過身虔誠地拜了拜。

大雨驟然而至,幾人不得不在廟中暫避。

風吹滅了殿中好幾盞油燈,頌辭將門叩上,殿內又昏暗了幾分。

文昭一盞一盞地點著油燈,問道:“這間廟宇沒有匾額,是因為勢神無需修建廟宇的緣故嗎?”

頌辭站在文昭身旁,擋著從門窗縫隙吹進來的風。

村長抱著蜜蜜略帶無奈地說道:“是啊!勢神的職責只需守護天帝,其他的也都無關緊要。”

蜜蜜忽然掙開村長的懷抱,大聲地喊道:“甜甜哥哥,你的劍在發光!”

眾人望向頌辭手中的劍,劍隱隱散發著紅色的光茫,頌辭擡頭看了眼呈泠的神像。

神像漸漸也隱現出紅色的光茫,頌辭將文昭護在身後,將劍橫在身前,抵對著神像,沈著從容地問道:“你是要來取走你的劍嗎?”

除了門外的雨聲,殿內沒有絲毫動靜。

待雨勢漸漸小了,神像與劍身上的紅光也都消逝了。

村長捂著蜜蜜的眼睛:“咱們還是快走吧!許是在此地說了太多他的過往,擾了他的清凈。”

村長拿出兩把油紙傘,遞給頌辭一把,自己撐上另一把,背著蜜蜜便下山了。

頌辭撐開傘後,又將傘遞給文昭,文昭微怔:“這是做什麽?”

頌辭不答話,繞到文昭身後,一把將文昭抱了起來。文昭有些手足無措,上次抱他,是在地宮昏睡了過去,因為體弱,他才抱著走了一段兒,今日身強體壯的,為何突然這樣?

頌辭也不看懷裏的人,徑自走進雨裏:“山路上全是泥漿,若是弄臟了衣袍,可怎麽還?”

這勉強算是一個過得去的借口吧!

文昭穩穩地撐著傘,盡量不讓雨淋濕頌辭,一會兒看風向,一會兒看雨勢,一會兒又要註意避開耷拉下來的樹枝,一會兒還要註意是否遮擋住了頌辭的視線,幾番下來,倒是比抱人的還累。

走在鄉路上,有幾戶人在院內的屋檐下見到,細雨綿綿間,水霧繚繞,一個黑衣少年懷裏抱著一位謫仙般的人兒,慢慢地走在小道上,白色的油紙傘護著兩人,避開了空中的銀絲。

“小霜,回屋裏去吧,你也瞧見了,他們感情好得很!”

孟霜撅著嘴:“看得出他是真心待文昭哥哥的,而且還生得那般俊朗,不怪文昭哥哥喜歡他,只是文昭哥哥那麽好的人,不應該被困在這兒。”

孟老看著孟霜:“小霜,不可胡鬧,這個結界可不能破。”

孟霜一言不發,轉身回到屋內,關上了門。

兩人回到小木屋,發現屋內有幾處漏水,潮氣甚重,頌辭撐著傘,找了塊油布鋪屋頂去了。

文昭換上泛黃的粗衣後,找來爐子生上火,驅趕屋內的寒氣,想著還沒有果腹,便又把墻上掛著的羊腿叉好,放在火爐子上烤了起來。

現下雨勢又大了起來,文昭想到院兒的小狗,冒著雨將它抱進了屋裏,看著滋滋冒油的羊腿,屋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文昭暗想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頌辭剛進屋,小狗就攀上他的小腿,哼哼唧唧叫個不停。文昭見他衣裳被雨淋濕了,忙去找了身幹凈衣裳遞給頌辭:“泠川太冷了,快換上。”

小狗也叫了幾聲,似在催促著他快去把衣裳換上。

頌辭笑著接過衣裳打趣道:“你穿成這樣也是極好看的。”

說罷便去屏風後換衣裳去了,文昭笑著坐下來翻著羊腿面兒,暗想自己是否賢惠過頭了。

待頌辭出來,羊腿也烤好了,文昭片下肉放在碟子裏遞給頌辭。小狗這回攀上了文昭的腿,等待著文昭可以分幾塊肉給他嘗嘗。

頌辭笑著:“我來吧,這種事我在軍營裏常幹。”

文昭也不跟他客氣,把刀遞給了頌辭,頌辭專心片著肉,不一會兒便盛了滿滿一碟子給文昭,隨後又片了一小碟放在地上,小狗搖著灰灰的尾巴,叫了一聲後便開始吃了起來。

屋內溢滿了人間煙火氣!

夜裏,兩人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屋外驟然一道白光,緊隨著便是一聲驚雷傳來,小狗遭到驚嚇,跳上床一個勁兒地往文昭懷裏拱,頌辭見狀一把將它提了過來,小狗哼唧了幾聲也不敢造次,也就規規矩矩地窩在頌辭身側。

文昭攏了攏被子:“殿下,依村長所言,長寧的妖魔一直以來都未曾除盡,只怕是當初放任妖魔橫行的緣故。”

頌辭嗯了聲:“你討厭嗎?”

你討厭這樣的長寧嗎?或者是說你討厭長寧的皇室嗎?你討厭我嗎?

文昭怎會不懂頌辭的言外之意,他笑著安撫頌辭:“與你無關!”

文昭看了眼床邊的劍:“先生說過這把劍殺戮太重,你壓得住嗎?”

頌辭道:“暫且可以。”

文昭看著屋頂,突然問道:“我們若是一直住在這兒如何?”

頌辭閉口不言,倒是一旁的小狗叫了一聲。

見頌辭不答話,文昭忙笑著轉移話題:“這個小狗這麽可愛,我們來給它取個名字吧!”

文昭又幹笑幾聲:“叫辣椒怎麽樣?不好,你不愛吃辣的,換一個,換一個……小霸王怎麽樣?”

“依你!”

頌辭突然蹦出這兩個字,文昭妥妥接住,笑道:“你也喜歡這個名字嗎?”

“兩個都喜歡。”

文昭撇著嘴:“辣椒和小霸王都喜歡嗎?”

“你方才說的兩件事都喜歡!”

“………”

文昭不明自己的心,但最近是如同撥雲見日一般,好像都攤開來了,他確信自己是喜歡頌辭的,那頌辭呢?文昭一步步小心試探,至少頌辭不討厭他吧?以前風言風語傳著,說頌辭不是喜歡自己嗎?如今聽他這話中的意思,他也是願意的吧?

頌辭側過臉:“你怎麽不說話?”

文昭咳了幾聲:“我……我困了!”

頌辭給他壓了壓被角:“睡吧!”

怎麽睡得著?怎麽睡得著?怎麽睡得著?

文昭思緒萬千,內心萬馬奔騰!

“若是出不去,這兒的人好像還挺包容祝福的,可是我就再也見不到文兮了,若是出去了,樂正文兮也就罷了,他們早就一副巴不得我倆在一起的模樣,可欒宿他們接受得了嗎?也罷!外人如何看待,我倒是不在乎,陛下娘娘能接受嗎?好在還有頌凜,他有一個女兒,那他鐵定是不喜歡男人的,可自從蘇綰心離世,他現下是男人女人都不喜歡了吧!也罷!父親!”

文昭無聲地大喊:“父親,兒子不孝!文家的香火就此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