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浪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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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浪的反擊
幾天後，在程浪的陪同下，路漫來到了位於郊區的工廠。
三號車間的呂主任從倉庫裏翻了半天，不屑地丟給路漫一件工服：“就這一件了，明天開始你負責七號生產線。”
這傲慢的態度讓程浪一股無名火起，卻被路漫拉住了：“好的呂主任，那我今天先熟悉熟悉環境，明天開始正式上班。”
“隨便。我還有事，先去忙了，有事兒你找周副主任。”呂主任甩手走了。
程浪氣得直咬牙：“老婆，要不咱不幹了，咱不受這委屈！”
“瞧你說的！”路漫笑了，“坐辦公室是工作，上流水線就不是工作啦？有什麽委屈的。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你哪來的這種精英主義思想？”
“我不是這個意思！”程浪心疼地看著妻子穿上有些破舊的工裝服，“他這明顯是在故意刁難。你雖然崗位換了，但是論職位好歹還比他高，什麽態度！”
“你說呂主任啊？害，之前我負責監督生產的時候，就他們車間最懶散，我批過他幾次，想出口氣也正常。”路漫又從角落裏拽出一雙沈重的勞保鞋，“不過他不是什麽壞人，不會故意找我茬的。而且周副主任人很好，她會照應我的。”
說話間，周副主任就來了，是一位看起來很和藹的大姐：“程老師是吧？你就放心吧，我們大多數同事都挺喜歡路經理的，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就麻煩周姐了。”程浪只能依依不舍地看著路漫走進了車間，思索良久，目光落在了路漫存放手機的儲物箱上……
中午，美倫公司的同事們都在食堂排隊吃飯。宮鴻看看四下沒人，抓緊結束手頭的工作，偷偷地來到位於對面樓棟的後勤部。
“石總監？”宮鴻站在後勤部門口喊了兩聲。
“進來吧，沒人。”麥青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宮鴻欣喜地走進麥青的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見麥青已經擺好了餐具，宮鴻走上前，深深地吻了麥青一下。
“行了行了，中年男人這麽油膩。”麥青嘴上嫌棄，心裏卻很享受，“聽說今天開會，你又被津川那個老鬼子給懟了？”
“害，習慣了！”宮鴻幫麥青拆開飯盒，“津川說這次新品的事情讓他們生產部蒙受了損失，要讓我負責。顧總也不好說什麽，就任由他擺了擺威風。”
“這個老鬼子，怎麽總跟你作對呢？”麥青忍不住抱不平。
“顧總年紀大了，最近打算卸下總經理的職務，只擔任董事長。津川把我看做眼中釘，不是一天兩天了。”宮鴻無所謂地擺擺手，“算了，不提他——對了，周末有沒有空？我看小雪這兩天興致不高，問她怎麽回事也不說。我想要不要周末我們三個一起去游樂園玩玩，咱們也放松放松。”
麥青拿筷子的手頓了頓：“那你打算讓我以什麽身份去呢？”
宮鴻明白麥青的意思，沈吟了一會兒，說：“我打算先慢慢地跟她透露下我的想法，然後再一點一點地告訴她——不過小麥你放心，現在是十月份，最遲到年後，我一定給你一個答覆。”
麥青悶著頭吃菜，沈默了許久，才“嗯”了一聲，點點頭。
“小麥，我……”宮鴻見麥青這幅樣子，心裏也有些愧疚，正想說些安慰的話，手機卻響了，拿起來一看，是路漫。
“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宮鴻有些疑惑，但還是接了起來，“餵，路經理？”
“餵，請問是宮鴻宮總監嗎？”
電話對面是個男聲，宮鴻楞了一下：“你是哪位？”
“不是路漫嗎？”麥青好奇地小聲問道。
宮鴻搖搖頭，按開了免提，聽到對面接著說：“是這樣，我是路漫的愛人，程浪，咱們之前在飯桌上見過。您現在有空嗎？有件事我想跟您聊一聊。”
“程浪？他找你幹嘛？”麥青有些疑惑，擡頭看見宮鴻征詢意見的目光，思索了一下，點點頭。
“那好，程教授，您現在在哪？我去找您。”
“我就在你們公司前面的咖啡廳門口，那我在這裏等您，謝謝了！”
程浪掛掉了電話，宮鴻兩手一攤：“得，這飯也吃不了了，先過去再說吧。”
“你自己過去，我就不去了。”麥青埋頭吃飯。
“為什麽？我跟路漫她老公又不熟，我們一起……”宮鴻說到一半，忽然反應了過來，“我們的事情，你還沒有告訴路漫？”
“還沒有。”麥青回答得很小聲。
宮鴻走到麥青身邊，輕撫她的肩膀：“沒事兒，那你等我，我盡快回來。”麥青點點頭。
兩個男人的交談比宮鴻想象得要快得多，比程浪想象得要順利得多。十分鐘後，宮鴻站起身來和程浪握手：“好的程教授，你確實提醒了我，我會註意。”
程浪點點頭：“多謝宮總監，因為私事麻煩你確實不好意思。冒昧問一句……您結婚了嗎？”
“我……”宮鴻想了想，“程教授你放心，我能理解您的感受。你這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也盡管提出來。”
“那就好，多謝了！”
送走宮鴻之後，程浪眉頭緊鎖，思忖片刻後，撥通了電話：“餵，夢穎？有個事能不能幫我個忙……”
晚上九點，路漫脫下工裝，帶著一身疲憊走出了車間——盡管她名義上是生產監督，但誰都知道她是被發配來的，任何一個環節缺了人，都可以扯著嗓子把她叫過去頂工。為了這個項目，路漫本來就一個多月沒好好休息了，又在充滿噪音的車間裏呆了一整天，飯都沒吃一口，實在有些疲憊不堪。
“唉？我櫃子裏的東西呢？”路漫打開儲物櫃，卻發現自己的東西都不見了。
“老婆！”程浪從儲物櫃旁邊冒了出來，笑嘻嘻地，不由分說就緊緊抱住了路漫，引得從車間出來的同事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路漫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呀！”程浪拎起腳邊的提兜，“我幫你把東西都取出來了，你換好衣服咱直接回家。”
“回家？不用，我有宿舍，每天下班都這麽晚，你……”
“這事兒沒商量！”程浪難得不講理一回，正好擡頭看見周副主任走出來，“周姐，麻煩您個事，把我老婆的宿舍退了吧，有人負責接她回家！”
“行！”周姐笑瞇瞇地，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路漫既害羞又幸福，換好衣服之後，牽著程浪的手一起到了廠區門口。程浪一邊開車門，一邊看著不遠處正在轉運的貨車：“老婆，你們這運輸車怎麽晚上才開工啊？夜路不是又慢又不安全嗎？”
“其實主要還是白天，晚上只是偶爾會有吧。我之前在這裏呆一個月，也就看見過一次。”路漫隨口回答著上了車，“快走吧，回去得一個多小時呢！”
車輛快速但平緩地行駛在稀疏的路燈下。路漫看著窗外，程浪看著前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此時天氣已經轉涼，時不時有幾片落葉被車子駛過的微風帶起，落入旁邊的麥田——秋天來了，有的在雕零，有的在收獲。
“老婆，今天醫生給我打電話，說開了兩個新藥，效果不錯。順利的話，一兩周就能好，也不會留疤。”程浪抓過路漫的手。
“真的？”路漫驚喜地回過頭，“你沒在騙我吧？”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程浪認真地承諾，“對不起啊老婆，都怪我瞎出主意，早知道就不給你弄什麽配方了。”
“別瞎說，我老公的配方，肯定是沒錯的！”
“可是你的臉都這樣了，說明……”
“肯定不是你的問題！”路漫堅定地說，“其實我覺得這事兒吧，是……”
“是什麽？”程浪試探地問道。
“沒什麽！”路漫反過來抓住了程浪的手，“不管是什麽，我都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我也反思了，自己之前就是太拼了——何必呢！反正你現在已經是個成功人士了，我等熬過這段時間，回到原崗位之後，我也不爭不搶了。就安心地當你的賢內助——你說好不好？”
程浪轉頭看著路漫——她雖然是在和自己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
程浪一陣恍惚，回想著今天下午的經歷……
“老師，我在這裏！”
周夢穎在咖啡廳門口揮手，程浪小跑著走了過去：“辛苦了夢穎，因為這種事兒麻煩你。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去他們那裏問有沒有報酬比較高的化妝品測試，他們立刻就給我推薦這個。然後我正要往臉上抹的時候，我男朋友沖出來，假裝吵架把我拽走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拿出來了！”周夢穎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一個小袋子。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程浪感激地接過樣品袋，“對了，和你男朋友相處得怎麽樣啊？我看你發的朋友圈，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
“挺好的！”周夢穎點點頭，笑得有些羞澀卻很陽光，“是學校的同事，我們領導給介紹的，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老師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對了，這事一定要記得保密！”
送走周夢穎後，程浪收斂起了笑，低頭看著樣品袋，神色嚴肅得有些可怖。他回到實驗室，從抽屜裏取出另外一袋樣品——這是中午他從宮鴻那裏拿來的。
實驗室裏的同學們來來往往，對於程浪親手做實驗已經習以為常。程浪把兩袋樣品倒出來，各自均分成四份，用水、乙醇、丙酮和二氯甲烷分別溶解，在離心管裏高速離心後，一管一管地取出來對比——當看到水溶解的那一瓶底部細微的白色膠狀物時，程浪心裏一沈，拿著樣品就往測試中心沖去。
“老師？”伴隨著程浪一腳踹開門，正在裏面做實驗的鐘雨嚇了一跳，一臉無辜地看著程浪。程浪一怔，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輕咳兩聲，笑著走上前：“鐘雨，你做完了嗎？”
“還有幾個樣，得一個多小時。”鐘雨為了畢業論文也是拼了，百忙之中擡起頭來，“老師，您是有樣需要測嗎？要不您放在這裏我一會兒幫您測了？”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這是個私人的樣，不著急。”程浪偷偷把樣品揣進兜裏，看了看鐘雨的操作，“像這種橡膠類的樣品，不用這麽辛苦研磨。那邊工具箱裏有個小手鋸，在邊緣上蹭一蹭就能打下粉來，再和溴化鉀磨一磨就行了。”
“真的？”鐘雨從沒聽過這種做法，有些驚奇，“可是這麽操作不規範吧？”
“你的目的是獲得樣品的粉末便於壓片，過程怎麽方便怎麽來。”程浪笑著從工具箱裏拿出手鋸交給鐘雨，“橡膠這麽彈，你想用研缽磨成粉得猴年馬月了——用之前記得用酒精擦一下鋸片，別汙染了樣品。”
“我試試！”鐘雨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立刻埋頭開始處理樣品。
果然，用了新方法之後，鐘雨的測試如有神助，二十分鐘就測完了剩下的樣品。程浪對測試結果提了點意見後，就打發他離開了，自己反手鎖上了門。
程浪坐在測試臺前，深吸了一口氣，先測從宮鴻那裏取來的樣品。
紅外光譜的曲線漸漸浮現，程浪松了一口氣——和自己的配方沒有差別。
接下來，就是周夢穎帶來的樣品。
程浪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在機器冷靜的電流聲中，程浪看見在那本應該是平滑曲線的波長處突然出現的吸收峰，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老公？”路漫把程浪從恍惚中叫了回來，“想什麽呢？綠燈了！”
“哦！”程浪趕緊松開剎車，車子緩緩啟動——他們已經快要進城區了……
第二天，一個小小的早餐鋪裏。
“甲苯二異氰酸酯？”
紀明瑞一大早就被程浪的電話從被窩裏拽了出來，聽完程浪的講述，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化妝品裏能放這玩意？”
“那他媽的肯定不能啊！”程浪忍不住罵了臟話，“再配上裏面那些加速吸收的精油，不起紅疹才怪！絕對是有人從中搗鬼！而且據我分析，他們生產部的那個總監逃不了幹系！”
紀明瑞安撫住激動的程浪：“行了行了，消消氣。往好處想想，TDI不會在臉上留疤，路漫也不用那麽擔心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程浪狠狠地砸了桌子一下，“老紀，你少在這裏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有人欺負田莎莎，拿她當槍使耍手段，弄得她一臉傷還讓她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你不把他們家房子點了我跟你姓！”
“點他家房子？我能零刀宰了他！”紀明瑞設身處地一想，血壓一下子沖了上來，“直說吧兄弟，找我能幫你什麽？”
“我是這麽想的！”“TDI這東西是幹什麽用的你也知道，跟他們做化妝品的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這人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偷偷整出一條生產線來專門做這個，所以肯定是他們從外面買的！這麽大的量，在賬目上絕對有痕跡！”
“可這人肯定也不傻，既然敢這麽幹，假賬肯定都做好了呀！”
“買方的賬是假的，但賣方的賬肯定是真的呀！”程浪又激動起來，“只要查到是誰買的這東西，到時候立刻真相大白！老紀，你們公司可是易海最大的化學品企業，我覺得他們從你這裏買的可能性很大，你看你能不能幫我查查？”
紀明瑞思索了一會兒，有些為難：“我們公司確實有生產聚氨酯的部門，但從來就跟美倫合作過。要是他們換了個別的名頭，查起來可就費勁了——再說，幹這種事兒，那不得偷偷摸摸的找個小公司，怎麽敢找我們呢？”
“我也沒說一定，但我覺得如果是我幹這種事兒的話——我是說如果啊！”程浪補充了一個疊甲，“我肯定選擇燈下黑，反而誰都想不到。”
紀明瑞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行，我試試。不過賬目這個東西也不歸我管，得花點時間。”
“沒事，慢慢來，正好我也有別的事要做。”程浪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邊嚼邊盤算，“我估計他們怕這事兒露餡兒，有問題的產品肯定會偷偷銷毀。昨天我去接路漫的時候，發現他們居然晚上才開始轉運東西，這裏面肯定有貓膩，我這兩天就去盯梢，看看能發現什麽。”
“得了吧！”紀明瑞搖搖頭，“你家路漫那麽心疼你，能讓你熬夜幹這種事？”
“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呀！”程浪也是無奈，“我老婆被這事兒打擊得，都跟變了個人似的。你猜她昨天晚上跟我說什麽？她說她不打算在工作上努力了，打算就當我的賢內助。再這樣下去我怕她說她想當全職太太了。”
“嘿！你這話什麽意思，看不起全職太太呀？”紀明瑞半威脅地揮了揮手裏的醋碟——他升任副總監之後不久，田莎莎就辭去了劇院的工作，在家裏做起了一名全職太太。
“哎不是不是，咱們兩家情況不一樣。”程浪搖搖頭，“你們家田莎莎夢想的生活就是洗手做羹湯，打理家庭照顧愛人。我們家路漫不一樣。我太了解她了，全職太太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狀態。她喜歡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愛幹的事業。她要真想當全職太太，就沖受這麽大的委屈，她早就辭職不幹了。她現在就是受的打擊太大了，可是心裏還是別扭。除了這個事之外，還有些……以前的事。但總之，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聽完程浪的話，紀明瑞捏著鼻子想了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抽，笑了出來。
“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們還真是兩口子！”紀明瑞擺擺手，“你還記不記得年初的時候，你和路漫因為耀洋集團的事情吵架。後來路漫非不讓你做橫向項目，用的理由也是一樣——因為你不喜歡！”
程浪一楞，恍然間有些失落，又若有所思。
“那要是這樣的話，這事你幹可以。”紀明瑞接著說，“但我建議你啊，先別跟她說。”
“為什麽？”程浪有些不明白，“跟她說了之後，她不就能振作起來麽嗎？”
“你看看，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紀明瑞煞有介事，“你們兩口子啊，一心考慮的都是怎麽做對對方好，卻沒考慮到怎麽做能讓對方真的高興。”
“有區別嗎？”
“當然有！”紀明瑞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子，“就好比當時路漫讓你別做橫向，安安心心搞科研。從理智上分析，難道不是對你最好的選擇嗎？可是你真的因為她的建議感到高興嗎？沒有吧？你覺得是路漫不讓你承擔家庭的責任。那現在也是一樣，你想讓路漫振作起來，這當然對她好。可是她看到你為了她跑前跑後，會不會更加愧疚？她本來就因為普林斯頓的事覺得對不起你了，要是還……”
“你等會兒！”程浪豎起了耳朵，“普林斯頓的事是你告訴我老婆的？”
“啊？這……”紀明瑞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程浪抓起醋桶就要砸紀明瑞。紀明瑞連連告饒：“別別，兄弟別沖動。真不是我說的，是你老婆先發現了之後，逼著我說的！”
於是，紀明瑞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程浪。程浪聽完，半晌無語，嘆了口氣：“怪不得……怪不得她那天那麽跟我說。”
“你也別難過。”紀明瑞趁機把醋桶從程浪手裏拿下來，“既然你們已經說開了，那不就沒事了嗎？”
“哪有那麽簡單！”程浪搖搖頭。他了解路漫的脾氣，這個坎兒她沒那麽容易過去，“我聽你的，這事我先不跟路漫說。”
“這就對了！”紀明瑞點點頭，“不過你半夜去盯梢，這要是路漫發現你不在，誤會你怎麽辦？”
“哎呀不會的。”程浪回答得很自信，神色卻有些失落，“我老婆才在工廠幹了一天，感覺整個人累得都脫相了。昨天晚上回家倒頭就睡，推都推不醒。我再觀察觀察，動作輕點應該沒問題。”
“好家夥，你不去當商業間諜真的可惜了！”紀明瑞揶揄道。
這時，紀明瑞的電話響了。紀明瑞低頭一看，皺皺眉頭：“得，本來想回去補個覺呢，這下直接上班去了。”
“這麽早？這才七點！”
“誰說不是呢。這個破副總監真不是人幹的，莎莎跟我抱怨好幾回，都快煩死我了！”紀明瑞揉了揉黑眼圈，“幸好你先叫我出來吃了一頓，走了！”
“正好，我也走了！”程浪讓老板再拿一屜包子一杯豆漿打包，送走了紀明瑞之後就小跑著回了家。
“老婆，你看我給你買什麽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程浪一開門就大聲喊著，卻沒有人回應。他奇怪地看看四周，卻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用盤子扣著保溫，旁邊還放著張紙條：
“老公，我上班去了，晚上不用來接我了。一來一回挺長時間的，住宿舍我還能多睡兩個小時。放心，等我調回來之後，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愛你！”
這段話的後面，路漫還畫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可是程浪看著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不自覺地咬緊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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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在程浪的陪同下，路漫來到了位於郊區的工廠。
三號車間的呂主任從倉庫裏翻了半天，不屑地丟給路漫一件工服：“就這一件了，明天開始你負責七號生產線。”
這傲慢的態度讓程浪一股無名火起，卻被路漫拉住了：“好的呂主任，那我今天先熟悉熟悉環境，明天開始正式上班。”
“隨便。我還有事，先去忙了，有事兒你找周副主任。”呂主任甩手走了。
程浪氣得直咬牙：“老婆，要不咱不幹了，咱不受這委屈！”
“瞧你說的！”路漫笑了，“坐辦公室是工作，上流水線就不是工作啦？有什麽委屈的。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你哪來的這種精英主義思想？”
“我不是這個意思！”程浪心疼地看著妻子穿上有些破舊的工裝服，“他這明顯是在故意刁難。你雖然崗位換了，但是論職位好歹還比他高，什麽態度！”
“你說呂主任啊？害，之前我負責監督生產的時候，就他們車間最懶散，我批過他幾次，想出口氣也正常。”路漫又從角落裏拽出一雙沈重的勞保鞋，“不過他不是什麽壞人，不會故意找我茬的。而且周副主任人很好，她會照應我的。”
說話間，周副主任就來了，是一位看起來很和藹的大姐：“程老師是吧？你就放心吧，我們大多數同事都挺喜歡路經理的，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那就麻煩周姐了。”程浪只能依依不舍地看著路漫走進了車間，思索良久，目光落在了路漫存放手機的儲物箱上……
中午，美倫公司的同事們都在食堂排隊吃飯。宮鴻看看四下沒人，抓緊結束手頭的工作，偷偷地來到位於對面樓棟的後勤部。
“石總監？”宮鴻站在後勤部門口喊了兩聲。
“進來吧，沒人。”麥青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宮鴻欣喜地走進麥青的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見麥青已經擺好了餐具，宮鴻走上前，深深地吻了麥青一下。
“行了行了，中年男人這麽油膩。”麥青嘴上嫌棄，心裏卻很享受，“聽說今天開會，你又被津川那個老鬼子給懟了？”
“害，習慣了！”宮鴻幫麥青拆開飯盒，“津川說這次新品的事情讓他們生產部蒙受了損失，要讓我負責。顧總也不好說什麽，就任由他擺了擺威風。”
“這個老鬼子，怎麽總跟你作對呢？”麥青忍不住抱不平。
“顧總年紀大了，最近打算卸下總經理的職務，只擔任董事長。津川把我看做眼中釘，不是一天兩天了。”宮鴻無所謂地擺擺手，“算了，不提他——對了，周末有沒有空？我看小雪這兩天興致不高，問她怎麽回事也不說。我想要不要周末我們三個一起去游樂園玩玩，咱們也放松放松。”
麥青拿筷子的手頓了頓：“那你打算讓我以什麽身份去呢？”
宮鴻明白麥青的意思，沈吟了一會兒，說：“我打算先慢慢地跟她透露下我的想法，然後再一點一點地告訴她——不過小麥你放心，現在是十月份，最遲到年後，我一定給你一個答覆。”
麥青悶著頭吃菜，沈默了許久，才“嗯”了一聲，點點頭。
“小麥，我……”宮鴻見麥青這幅樣子，心裏也有些愧疚，正想說些安慰的話，手機卻響了，拿起來一看，是路漫。
“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宮鴻有些疑惑，但還是接了起來，“餵，路經理？”
“餵，請問是宮鴻宮總監嗎？”
電話對面是個男聲，宮鴻楞了一下：“你是哪位？”
“不是路漫嗎？”麥青好奇地小聲問道。
宮鴻搖搖頭，按開了免提，聽到對面接著說：“是這樣，我是路漫的愛人，程浪，咱們之前在飯桌上見過。您現在有空嗎？有件事我想跟您聊一聊。”
“程浪？他找你幹嘛？”麥青有些疑惑，擡頭看見宮鴻征詢意見的目光，思索了一下，點點頭。
“那好，程教授，您現在在哪？我去找您。”
“我就在你們公司前面的咖啡廳門口，那我在這裏等您，謝謝了！”
程浪掛掉了電話，宮鴻兩手一攤：“得，這飯也吃不了了，先過去再說吧。”
“你自己過去，我就不去了。”麥青埋頭吃飯。
“為什麽？我跟路漫她老公又不熟，我們一起……”宮鴻說到一半，忽然反應了過來，“我們的事情，你還沒有告訴路漫？”
“還沒有。”麥青回答得很小聲。
宮鴻走到麥青身邊，輕撫她的肩膀：“沒事兒，那你等我，我盡快回來。”麥青點點頭。
兩個男人的交談比宮鴻想象得要快得多，比程浪想象得要順利得多。十分鐘後，宮鴻站起身來和程浪握手：“好的程教授，你確實提醒了我，我會註意。”
程浪點點頭：“多謝宮總監，因為私事麻煩你確實不好意思。冒昧問一句……您結婚了嗎？”
“我……”宮鴻想了想，“程教授你放心，我能理解您的感受。你這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也盡管提出來。”
“那就好，多謝了！”
送走宮鴻之後，程浪眉頭緊鎖，思忖片刻後，撥通了電話：“餵，夢穎？有個事能不能幫我個忙……”
晚上九點，路漫脫下工裝，帶著一身疲憊走出了車間——盡管她名義上是生產監督，但誰都知道她是被發配來的，任何一個環節缺了人，都可以扯著嗓子把她叫過去頂工。為了這個項目，路漫本來就一個多月沒好好休息了，又在充滿噪音的車間裏呆了一整天，飯都沒吃一口，實在有些疲憊不堪。
“唉？我櫃子裏的東西呢？”路漫打開儲物櫃，卻發現自己的東西都不見了。
“老婆！”程浪從儲物櫃旁邊冒了出來，笑嘻嘻地，不由分說就緊緊抱住了路漫，引得從車間出來的同事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路漫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呀！”程浪拎起腳邊的提兜，“我幫你把東西都取出來了，你換好衣服咱直接回家。”
“回家？不用，我有宿舍，每天下班都這麽晚，你……”
“這事兒沒商量！”程浪難得不講理一回，正好擡頭看見周副主任走出來，“周姐，麻煩您個事，把我老婆的宿舍退了吧，有人負責接她回家！”
“行！”周姐笑瞇瞇地，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路漫既害羞又幸福，換好衣服之後，牽著程浪的手一起到了廠區門口。程浪一邊開車門，一邊看著不遠處正在轉運的貨車：“老婆，你們這運輸車怎麽晚上才開工啊？夜路不是又慢又不安全嗎？”
“其實主要還是白天，晚上只是偶爾會有吧。我之前在這裏呆一個月，也就看見過一次。”路漫隨口回答著上了車，“快走吧，回去得一個多小時呢！”
車輛快速但平緩地行駛在稀疏的路燈下。路漫看著窗外，程浪看著前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此時天氣已經轉涼，時不時有幾片落葉被車子駛過的微風帶起，落入旁邊的麥田——秋天來了，有的在雕零，有的在收獲。
“老婆，今天醫生給我打電話，說開了兩個新藥，效果不錯。順利的話，一兩周就能好，也不會留疤。”程浪抓過路漫的手。
“真的？”路漫驚喜地回過頭，“你沒在騙我吧？”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程浪認真地承諾，“對不起啊老婆，都怪我瞎出主意，早知道就不給你弄什麽配方了。”
“別瞎說，我老公的配方，肯定是沒錯的！”
“可是你的臉都這樣了，說明……”
“肯定不是你的問題！”路漫堅定地說，“其實我覺得這事兒吧，是……”
“是什麽？”程浪試探地問道。
“沒什麽！”路漫反過來抓住了程浪的手，“不管是什麽，我都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我也反思了，自己之前就是太拼了——何必呢！反正你現在已經是個成功人士了，我等熬過這段時間，回到原崗位之後，我也不爭不搶了。就安心地當你的賢內助——你說好不好？”
程浪轉頭看著路漫——她雖然是在和自己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
程浪一陣恍惚，回想著今天下午的經歷……
“老師，我在這裏！”
周夢穎在咖啡廳門口揮手，程浪小跑著走了過去：“辛苦了夢穎，因為這種事兒麻煩你。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去他們那裏問有沒有報酬比較高的化妝品測試，他們立刻就給我推薦這個。然後我正要往臉上抹的時候，我男朋友沖出來，假裝吵架把我拽走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拿出來了！”周夢穎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一個小袋子。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程浪感激地接過樣品袋，“對了，和你男朋友相處得怎麽樣啊？我看你發的朋友圈，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
“挺好的！”周夢穎點點頭，笑得有些羞澀卻很陽光，“是學校的同事，我們領導給介紹的，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老師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對了，這事一定要記得保密！”
送走周夢穎後，程浪收斂起了笑，低頭看著樣品袋，神色嚴肅得有些可怖。他回到實驗室，從抽屜裏取出另外一袋樣品——這是中午他從宮鴻那裏拿來的。
實驗室裏的同學們來來往往，對於程浪親手做實驗已經習以為常。程浪把兩袋樣品倒出來，各自均分成四份，用水、乙醇、丙酮和二氯甲烷分別溶解，在離心管裏高速離心後，一管一管地取出來對比——當看到水溶解的那一瓶底部細微的白色膠狀物時，程浪心裏一沈，拿著樣品就往測試中心沖去。
“老師？”伴隨著程浪一腳踹開門，正在裏面做實驗的鐘雨嚇了一跳，一臉無辜地看著程浪。程浪一怔，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輕咳兩聲，笑著走上前：“鐘雨，你做完了嗎？”
“還有幾個樣，得一個多小時。”鐘雨為了畢業論文也是拼了，百忙之中擡起頭來，“老師，您是有樣需要測嗎？要不您放在這裏我一會兒幫您測了？”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這是個私人的樣，不著急。”程浪偷偷把樣品揣進兜裏，看了看鐘雨的操作，“像這種橡膠類的樣品，不用這麽辛苦研磨。那邊工具箱裏有個小手鋸，在邊緣上蹭一蹭就能打下粉來，再和溴化鉀磨一磨就行了。”
“真的？”鐘雨從沒聽過這種做法，有些驚奇，“可是這麽操作不規範吧？”
“你的目的是獲得樣品的粉末便於壓片，過程怎麽方便怎麽來。”程浪笑著從工具箱裏拿出手鋸交給鐘雨，“橡膠這麽彈，你想用研缽磨成粉得猴年馬月了——用之前記得用酒精擦一下鋸片，別汙染了樣品。”
“我試試！”鐘雨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立刻埋頭開始處理樣品。
果然，用了新方法之後，鐘雨的測試如有神助，二十分鐘就測完了剩下的樣品。程浪對測試結果提了點意見後，就打發他離開了，自己反手鎖上了門。
程浪坐在測試臺前，深吸了一口氣，先測從宮鴻那裏取來的樣品。
紅外光譜的曲線漸漸浮現，程浪松了一口氣——和自己的配方沒有差別。
接下來，就是周夢穎帶來的樣品。
程浪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在機器冷靜的電流聲中，程浪看見在那本應該是平滑曲線的波長處突然出現的吸收峰，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老公？”路漫把程浪從恍惚中叫了回來，“想什麽呢？綠燈了！”
“哦！”程浪趕緊松開剎車，車子緩緩啟動——他們已經快要進城區了……
第二天，一個小小的早餐鋪裏。
“甲苯二異氰酸酯？”
紀明瑞一大早就被程浪的電話從被窩裏拽了出來，聽完程浪的講述，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化妝品裏能放這玩意？”
“那他媽的肯定不能啊！”程浪忍不住罵了臟話，“再配上裏面那些加速吸收的精油，不起紅疹才怪！絕對是有人從中搗鬼！而且據我分析，他們生產部的那個總監逃不了幹系！”
紀明瑞安撫住激動的程浪：“行了行了，消消氣。往好處想想，TDI不會在臉上留疤，路漫也不用那麽擔心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程浪狠狠地砸了桌子一下，“老紀，你少在這裏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有人欺負田莎莎，拿她當槍使耍手段，弄得她一臉傷還讓她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你不把他們家房子點了我跟你姓！”
“點他家房子？我能零刀宰了他！”紀明瑞設身處地一想，血壓一下子沖了上來，“直說吧兄弟，找我能幫你什麽？”
“我是這麽想的！”“TDI這東西是幹什麽用的你也知道，跟他們做化妝品的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這人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偷偷整出一條生產線來專門做這個，所以肯定是他們從外面買的！這麽大的量，在賬目上絕對有痕跡！”
“可這人肯定也不傻，既然敢這麽幹，假賬肯定都做好了呀！”
“買方的賬是假的，但賣方的賬肯定是真的呀！”程浪又激動起來，“只要查到是誰買的這東西，到時候立刻真相大白！老紀，你們公司可是易海最大的化學品企業，我覺得他們從你這裏買的可能性很大，你看你能不能幫我查查？”
紀明瑞思索了一會兒，有些為難：“我們公司確實有生產聚氨酯的部門，但從來就跟美倫合作過。要是他們換了個別的名頭，查起來可就費勁了——再說，幹這種事兒，那不得偷偷摸摸的找個小公司，怎麽敢找我們呢？”
“我也沒說一定，但我覺得如果是我幹這種事兒的話——我是說如果啊！”程浪補充了一個疊甲，“我肯定選擇燈下黑，反而誰都想不到。”
紀明瑞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行，我試試。不過賬目這個東西也不歸我管，得花點時間。”
“沒事，慢慢來，正好我也有別的事要做。”程浪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邊嚼邊盤算，“我估計他們怕這事兒露餡兒，有問題的產品肯定會偷偷銷毀。昨天我去接路漫的時候，發現他們居然晚上才開始轉運東西，這裏面肯定有貓膩，我這兩天就去盯梢，看看能發現什麽。”
“得了吧！”紀明瑞搖搖頭，“你家路漫那麽心疼你，能讓你熬夜幹這種事？”
“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呀！”程浪也是無奈，“我老婆被這事兒打擊得，都跟變了個人似的。你猜她昨天晚上跟我說什麽？她說她不打算在工作上努力了，打算就當我的賢內助。再這樣下去我怕她說她想當全職太太了。”
“嘿！你這話什麽意思，看不起全職太太呀？”紀明瑞半威脅地揮了揮手裏的醋碟——他升任副總監之後不久，田莎莎就辭去了劇院的工作，在家裏做起了一名全職太太。
“哎不是不是，咱們兩家情況不一樣。”程浪搖搖頭，“你們家田莎莎夢想的生活就是洗手做羹湯，打理家庭照顧愛人。我們家路漫不一樣。我太了解她了，全職太太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狀態。她喜歡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愛幹的事業。她要真想當全職太太，就沖受這麽大的委屈，她早就辭職不幹了。她現在就是受的打擊太大了，可是心裏還是別扭。除了這個事之外，還有些……以前的事。但總之，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聽完程浪的話，紀明瑞捏著鼻子想了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抽，笑了出來。
“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們還真是兩口子！”紀明瑞擺擺手，“你還記不記得年初的時候，你和路漫因為耀洋集團的事情吵架。後來路漫非不讓你做橫向項目，用的理由也是一樣——因為你不喜歡！”
程浪一楞，恍然間有些失落，又若有所思。
“那要是這樣的話，這事你幹可以。”紀明瑞接著說，“但我建議你啊，先別跟她說。”
“為什麽？”程浪有些不明白，“跟她說了之後，她不就能振作起來麽嗎？”
“你看看，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紀明瑞煞有介事，“你們兩口子啊，一心考慮的都是怎麽做對對方好，卻沒考慮到怎麽做能讓對方真的高興。”
“有區別嗎？”
“當然有！”紀明瑞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子，“就好比當時路漫讓你別做橫向，安安心心搞科研。從理智上分析，難道不是對你最好的選擇嗎？可是你真的因為她的建議感到高興嗎？沒有吧？你覺得是路漫不讓你承擔家庭的責任。那現在也是一樣，你想讓路漫振作起來，這當然對她好。可是她看到你為了她跑前跑後，會不會更加愧疚？她本來就因為普林斯頓的事覺得對不起你了，要是還……”
“你等會兒！”程浪豎起了耳朵，“普林斯頓的事是你告訴我老婆的？”
“啊？這……”紀明瑞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程浪抓起醋桶就要砸紀明瑞。紀明瑞連連告饒：“別別，兄弟別沖動。真不是我說的，是你老婆先發現了之後，逼著我說的！”
於是，紀明瑞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程浪。程浪聽完，半晌無語，嘆了口氣：“怪不得……怪不得她那天那麽跟我說。”
“你也別難過。”紀明瑞趁機把醋桶從程浪手裏拿下來，“既然你們已經說開了，那不就沒事了嗎？”
“哪有那麽簡單！”程浪搖搖頭。他了解路漫的脾氣，這個坎兒她沒那麽容易過去，“我聽你的，這事我先不跟路漫說。”
“這就對了！”紀明瑞點點頭，“不過你半夜去盯梢，這要是路漫發現你不在，誤會你怎麽辦？”
“哎呀不會的。”程浪回答得很自信，神色卻有些失落，“我老婆才在工廠幹了一天，感覺整個人累得都脫相了。昨天晚上回家倒頭就睡，推都推不醒。我再觀察觀察，動作輕點應該沒問題。”
“好家夥，你不去當商業間諜真的可惜了！”紀明瑞揶揄道。
這時，紀明瑞的電話響了。紀明瑞低頭一看，皺皺眉頭：“得，本來想回去補個覺呢，這下直接上班去了。”
“這麽早？這才七點！”
“誰說不是呢。這個破副總監真不是人幹的，莎莎跟我抱怨好幾回，都快煩死我了！”紀明瑞揉了揉黑眼圈，“幸好你先叫我出來吃了一頓，走了！”
“正好，我也走了！”程浪讓老板再拿一屜包子一杯豆漿打包，送走了紀明瑞之後就小跑著回了家。
“老婆，你看我給你買什麽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程浪一開門就大聲喊著，卻沒有人回應。他奇怪地看看四周，卻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用盤子扣著保溫，旁邊還放著張紙條：
“老公，我上班去了，晚上不用來接我了。一來一回挺長時間的，住宿舍我還能多睡兩個小時。放心，等我調回來之後，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愛你！”
這段話的後面，路漫還畫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可是程浪看著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不自覺地咬緊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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