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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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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這樣的人

“小雪!”宮鴻嚴厲地喝止了女兒,見外面的人都在向裏偷看,拿過手邊的遙控器關上了百葉窗,“怎麽說話呢,她就比你大五歲,怎麽也得叫聲姐姐吧。”

“你還知道我該叫她姐姐啊,我還以為你想讓我叫她媽呢!”

“小雪!”宮鴻重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看著宮澤雪揚起來的臉,忽然又沒了力氣,語氣平緩了下來,“你怎麽到公司來了?有什麽事不能打電話嗎?”

“跟別人打架,手機摔壞了。”

“你!”宮鴻差點又想發火,最終還是忍了下來。他長舒一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卡,“行了,自己去買一部吧,喜歡什麽樣的就買。最近蘋果不是又出新了嗎,我正好想給你……”

“行了行了,我買什麽用不著你管!”宮澤雪兩根手指頭把卡夾過來,卻站在原地不動。宮鴻有些奇怪:“怎麽還不走?還有別的事嗎?”

宮澤雪擡起頭,死死地盯著宮鴻:“今天是什麽日子,宮大總監不記得了?”

宮鴻一怔,臉色變得黯淡:“爸爸當然記得。”他伸出手想抱一下女兒,卻被躲開了。宮鴻柔聲說:“好了好了,別賭氣了,咱們不是拉過鉤嗎?不管有什麽事,今天都不吵架,不記得了嗎?”

宮澤雪嗯了一聲,低下頭不說話。宮鴻突然想起了什麽:“哎對了,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跟老師請假了嗎?”

“沒有!”

“沒有?”宮鴻脾氣一沖,看著女兒的臉,還是無可奈何,“好了好了,那爸爸今天也請個假早下班,你先下去在車裏等一會兒,咱倆一起走。”

宮澤雪點點頭,難得地安靜,轉身離開了,還輕輕關上了門。

宮鴻在原地呆呆站了許久,嘆了口氣,撥通了電話:“餵,顧總。實在不好意思,我想臨時請個假……嗯對,好的,謝謝顧總理解,我回來跟人事補手續。”

宮鴻抹了一把臉,整理一下衣著走出門去,一眼看見向凱文正坐在休息區喝咖啡:“向凱文!你過來!”

向凱文趕緊小跑著過來。宮鴻壓低了聲音:“我不是跟你說過,小雪來的話要攔住嗎?起碼跟我提前說一聲,你幹什麽去了?”

向凱文一臉無辜的表情:“冤枉啊宮總,我這是剛出外勤回來。我跟小宋說了如果有人吵著要找您的話就先告訴您一聲。”

“沒有啊,他沒跟我說。”

向凱文眨眨眼睛:“哦,他說去找您的時候,見您和蘇瑩正聊得挺開心,沒敢進去。我是不是跟他側面解釋下?”

宮鴻怔了怔,擺擺手說:“不用了,這事別跟任何人說。”

向凱文點頭哈腰,目送宮鴻離開,隨即直起身,玩味地笑了笑。

另一邊,地下車庫裏,麥青抱著胳膊翹著腳,看著路漫倒車入庫:“姐姐,你這停車也太慢了吧?要不我來?”

“可別!你那漂移技術我這車可受不來!”路漫一邊看後視鏡,一邊慢慢打方向盤,“我這可是公車,刮壞了賠錢不算,光寫那一大堆報告就夠我頭疼的了。”

麥青切了一聲:“早說送你一輛車,你偏不要。那我不等你了?”

“行你先上去吧,你……哎等會兒小心後面!”

一聲呼嘯,一輛摩托車從離麥青一公分的地方飛馳而過,差點把她蹭倒。麥青花容失色,倚著著路漫的車窗撫著胸口。路漫連忙下車,緊張地查看麥青的身上:“沒事吧?哪兒傷到了嗎?”

“沒事……沒事。”麥青定定神,意識到自己沒有受傷後,忽然恢覆了精神,指著那輛摩托車上的人破口大罵,“你眼瞎是不是?撞到人怎麽辦啊?”

騎摩托車的人戴著頭盔,打量了麥青一下,毫不示弱地回罵:“不長眼啊!站大路中間!摩托車開起來停得了嗎?”聲音又嬌又脆,顯然是個年輕女孩。

“嘿!小丫頭片子還挺狂,我告訴你,姐玩摩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你給我……”麥青不顧自己穿著高跟鞋緊身裙,捋起胳膊就要打架。

“等會兒等會兒,誤會了誤會了!”路漫忽然拉住麥青,“反正也沒受傷,”

“你哪邊的的啊!”麥青大為委屈。摩托車主看了看路漫:“你是誰?我好像看你有點眼熟?”路漫笑著搖搖頭:“不熟,不熟,認錯人了。”

摩托車主想了想,從兜裏拿出一張名片,拍在路漫的車上:“要是進醫院了,打這個電話!”說完拉上頭盔面罩,一加油門騎走了。

麥青還想打架,卻被路漫拉住了,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麽意思啊,是不是姐們兒,她差點把我撞了,你不幫我打架也就算了,攔著我幹嘛!”

“我幫你打過的架還少啊?忘了去年你那練拳擊的渣男前任了?”路漫笑著拉住這位大小姐,“當時程浪差點把下半輩子都交代進去,還不夠意思啊?”

麥青撇撇嘴,底氣不足:“那反正……最後不還是打贏了嘛,那人就是中看不中用。再說程浪那是為了護著你,跟我有什麽關系。”

“哎哎,是人話嗎?那我不是為了護著你嗎?這次也是也是護著你!你知道騎摩托那人是誰嗎?”路漫大為不滿。

“誰啊?”麥青絲毫不服。

“這是宮鴻的女兒,整個一小霸王,來我們部門找他爸鬧過幾次,宮鴻都拿他沒辦法。那聲音我一聽就聽出來了。”路漫拿起車上的名片,“沒錯,就是她,我聽宮鴻叫過小雪什麽的。你要是跟她打了架,她回去一告狀。宮鴻可是顧總眼前的紅人,你平時在喝水上難為他也就算了,真惹急了,你工作就丟了!”

“宮鴻?這種塑料人還能有女兒?我以為他天生不孕不育呢!”麥青一下子來了興趣,拿過那張名片,“嘿!易海霸王花車隊隊長,還挺厲害。”

“行了,有什麽好看的?確定沒傷著吧?要不我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

麥青沒聽見路漫的關心,把玩著那張名片:“沒事兒,你先去上去吧。哀家今天受驚了,就不去了。”

路漫知道麥青翹班是家常便飯:“那行,哪裏不舒服一定跟我說啊。”就去停好了車,趕緊上了樓。

一只腳剛踏進項目部,路漫立刻就進入了工作狀態:“瑩瑩,你把今天要過的文件拿給我看一下。”

然而無人回答,路漫擡頭一看,蘇瑩的座位上沒有人:“艾米,蘇瑩呢?”

“她好像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我還以為您叫她出去了呢。”艾米如實回答。

路漫有些奇怪:“這孩子,這時候跑哪兒去了?”

“喲,路經理還不知道吧?”向凱文端著咖啡,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蘇瑩今天請假了,剛走。”

“請假?我怎麽不知道呢?”路漫大為意外。

“是啊,你怎麽不知道呢?”向凱文瞇著眼,“可能是因為宮總直接批了她的假,就忘了跟你這個師父說了吧?哦對,宮總今天也請假了,倆人差不多前後腳走的。”

“宮總也請假了?”路漫有點懵,麥青說過的那些話不由得閃進她的腦子裏。

向凱文湊過來,臉笑得像朵菊花:“路經理啊,我承認,一開始你把蘇瑩搶走的時候,我確實有點兒意見。但現在看來,我是真的感謝你啊。”

路漫自然聽得出向凱文的陰陽怪氣,但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她煩躁地低下頭,忽然看見自己桌上有一張折著的便利貼,眼前一亮——

“哪裏,還是我感謝你。這麽好學又聰明的實習生,我可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向凱文沒想到路漫這麽回答,吃不準她是真傻還是嘴硬,嘴張了兩下沒說出話,悻悻地走了。

路漫把紙條打開,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漫姐,我給您發消息您沒回,就寫了這個。不好意思我今天得請個假,要用的文件我已經整理好啦發您郵箱了。有問題我晚上回來一定修改好。”

路漫拿起手機,果然看到了蘇瑩的微信消息,最後一條是:“ps:漫姐你送我的便利貼真好用,謝謝”。後面跟了一個可愛的粉色表情包。

路漫長吐了一口氣,倚在座位上。

到了晚上,大部分人都下班離開了,路漫還在加班核對文件。

“漫姐!”路漫一擡頭,見蘇瑩背著個書包站在面前:“你怎麽來了,今天是請假嗎?”

“我怕整理的文件有什麽不對,過來看看。”蘇瑩笑嘻嘻地抱了抱路漫——一個多月相處下來,她已經和路漫很親近了,“對了漫姐,我上樓的時候,感覺好像大家都在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是公司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兒,不用管他們,他們是嫉妒你年輕漂亮。再說,人家下班你上班,誰不多看兩眼這種卷王?”路漫面帶微笑,“小蘇啊,我這個人呢,一向是公是公,私是私。私下裏怎麽樣我不管,只要工作認真,什麽都不是問題。”

蘇瑩一臉困惑:“漫姐,你在說什麽呀?是我工作哪裏做得不好嗎?”

路漫搖搖頭,帶著標準微笑:“沒什麽,就是提醒你一下。行了,你文件整理得挺好的,我這也快弄完了,你回去吧,另外——”路漫頓了一下:“以後在公司呢,還是叫我路經理吧。宮總無所謂,咱們大領導可不喜歡員工之間在工作的時候私人關系太明顯。”

路漫說完,關掉電腦,腳步輕快地走了。留下蘇瑩站在原地發呆。

一想到回家又要看到程浪那張臉,路漫又好笑又心煩。可是剛到樓下,路漫就楞住了——家裏的窗戶是黑的,程浪沒回家。

“這時候了,跑哪兒去了?”路漫忽然心裏一慌,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出了電話。

鈴聲響了好幾遍,卻沒人接。

路漫的腦子裏閃過一萬種可能。

然而,程浪的行為跳出了這一萬種可能之外。他正坐在酒桌上,和青基化工的人吃飯——吳主任沒來,對方的人雖然不說,但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於老師顯然感受到了這一點,忙不疊地站起來:“來,我敬各位老總一杯。”說完仰起頭一飲而盡。見對面還是一副應付的樣子,急得在桌下直搗鼓程浪。

程浪打起精神:“我跟著於老師,我也敬各位一杯。”

“哎呀,都說大學教授有文化,這祝酒詞也沒什麽新鮮的呀?”青基化工的劉總連酒杯都不端,點著煙面帶嘲諷。

於老師有點慌了,賀翔在一旁坐著一聲不吭。程浪面不改色,微笑道:“”這不是看見青基的各位,這心裏實在激動嘛。青基青基,那可不光是青禾之基,還是青年基金,青春之基啊。你想想,青基一來,大地煥青蔥,老師中基金,大家永青春,我能不激動嘛!”

程浪這輩子沒把口才用在這種事上過,說得自己直犯惡心。

“哈哈,程教授說得好,我當年建廠的時候都沒想到這些。”劉總大笑,顯然是被程浪吸引了。程浪把杯一點:“那說明劉總天時地利人和,想不做大做強都難哦。來,我敬您一杯!”

“哪裏哪裏,是我接程教授吉言,也回敬你一杯!”劉總不但端起了酒杯,還站了起來和程浪碰杯。於老師一喜:看來這事有門兒了。

一杯酒下肚,劉總卻讓秘書給倆人緊接著滿上:“程教授剛才說了,青基是三喜,那一杯怎麽夠?咱連幹三杯!”

“……好!劉總太給面子了。”程浪不好推辭,只好又灌下一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他酒量其實不差,但一向反感喝酒,平時基本不碰。這突然空著肚子灌下兩杯,只覺得嗓子和胃火辣辣地燒。

“敬酒要成雙,我來沾個光!”程浪正要喝第三杯,一直坐在一旁一聲不吭的賀翔忽然站了起來,手裏也端著個酒杯,擋在了程浪面前。

劉總當然看得出來,微笑著:“怎麽?當學生的要跟老師擋酒啊?那你這一杯只能算程老師的,你自己的呢?”

賀翔淡淡一笑:“當然!”說著摘下眼鏡,把小酒杯放下,從餐櫃裏拿出了喝紅酒用的高腳杯。在程浪和於老師愕然的目光中,一口氣灌下了滿滿一高腳杯的高度白酒。

劉總卻不怒反喜,大笑著豎起了大拇指:“好好好,這學生不錯。程老師,看來你們師生的感情挺深啊。”也把自己手裏的酒杯幹了。

賀翔笑了笑:“那當然,感情薄,喝不著。感情厚,喝不夠。感情鐵,喝出血!我再敬劉總一杯。”說著又給自己倒上了半杯——抵起碼五個小杯。

“哎呀,年輕人還是要愛惜身體,量力而行,哪能真的喝出血呢?”劉總嘴上這麽說,卻沒有要勸賀翔的意思,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賀翔又灌下去半杯。

賀翔把整個酒瓶倒空了,由兩手端酒改為一手端酒:“哪能呢!能喝半斤喝一斤,這樣的學生才貼心,我再敬各位第三杯。”

劉總嘴上笑得更暢快了,眉頭卻微微一皺。坐在旁邊的副總看在眼裏,也趕緊滿滿倒上一杯:“領導也是老師,大家都得貼心!小賀,這杯我陪你喝!”

酒桌的生死局就這樣拉開了帷幕。

程浪鬧不清賀翔這是在搞什麽,但既然能少喝酒,那他求之不得。就這樣,賀翔主要陪酒,於老師主要陪笑,程浪趁機和劉總把主要合作細節敲定了。

酒過三巡後,菜基本都涼了,青基化工的人已經趴下了一半。劉總也面帶醉色,倚在秘書的肩上。賀翔的臉都發紫了,在喝下不知第多少杯之後,忽然一捂嘴,彎著腰沖了出去。

看見賀翔這副樣子,劉總不怒反喜,大笑著鼓掌:“好好好,這學生夠意思,吳主任教導有方,程教授也是年輕有為啊。”

程浪心裏不是滋味,但還是強裝不在意地和劉總談笑風生。過了一會兒,便借口去催菜走了出去。他快步走到衛生間,果然看見賀翔正趴在水池邊,低著頭狂嘔,衛生間裏充滿著酒精和膽汁的混合惡臭。

程浪走上前去,拍拍賀翔的背:“你幹嘛喝這麽多!”

賀翔轉頭看見程浪,擺擺手,轉而到洗手池旁,捧一把水漱了漱口:“你明白吳裕卿為什麽不自己來了吧?”

程浪點點頭:“這青基的劉總是白手起家的暴發戶,談生意還是喝酒交朋友那一套。換誰都忍受不了。”

賀翔搖搖頭:“一開始是忍受,後來就變成享受,再後來,就也要逼著別人去接受……”話沒說完,忽然胃裏又是一陣翻滾,趴在水池上劇烈地幹嘔起來。

程浪急忙幫忙拍賀翔的後背:“哎行了別說這些了,你喝成這樣,我在手機上給你買點藥,不然真的胃出血了。”說著摸了摸兜:“唉,我手機呢?”

程浪以為是落在酒桌上了,正要回去,卻被賀翔拉住了:“在我這裏!”他從自己兜裏取出手機,還給了程浪。

程浪大為意外:“我應該放在兜裏的……你拿我手機幹嘛?”

“我看見你手機在兜裏一直振動,猜是你家裏的電話,就拿過來了。”賀翔兩手撐在水池邊,水滴順著頭發滴落,“我剛才已經跟你妻子說了,她一會兒就來接你。你也喝的不少,差不多就散了吧。”

“不是,你……誰讓你摻和我的家事的?”程浪雖然感謝賀翔幫自己擋酒,但這一下真有點生氣了,“我好歹是你老師,你插手這麽多不太好吧。”

賀翔定定地看著程浪,忽然冷笑一聲:“程老師,人前我叫你一聲老師,可你是直博生,畢業後直接就來易海大學任教了。我是普博生,延畢到現在已經第七年了,算起來我比你還大兩歲,有些事我明白,你不一定明白。”

程浪一向都是埋頭自己的研究課題,對於其他組的情況並不清楚,更不知道賀翔居然已經是第七年博士了——這意味著,如果他再畢不了業的話,明年就只能肄業了,也拿不到學位證。

“你想說什麽?”程浪低沈著聲音。

賀翔直起身,走到程浪身邊,像是自言自語:“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變得和吳裕卿一樣!”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程浪呆了一會兒,趕忙沖出去,卻一下子楞住了——只見路漫懷裏抱著個布兜,低著頭站在包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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