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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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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角色

程浪心裏一沈,慢慢走過去:“老婆,我……”

路漫一聲不吭,從懷裏的布兜裏拿出熱水和藥瓶:“先吃了,回家說。”塞到程浪手裏後,扭頭走出了酒店外。

程浪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半個小時後,服務員用推車推著酩酊大醉的幾人走了出來,劉總和程浪勾肩搭背了半天,才算在秘書的攙扶下坐進了車裏。

程浪先找到坐在長椅上的路漫,再看看搖搖晃晃的賀翔:“要不我給你叫個車?”賀翔搖搖頭:“不用,我……我女朋友來接我了……她來了!”

程浪向賀翔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米色毛衣的女生走了過來。她也不說話,拉著賀翔就走了。晚風輕拂,吹動了她的發梢。

程浪一恍惚,覺得這個女生的背影像極了以前的路漫。

“回家!”路漫生硬地拽著程浪上了出租車。程浪猶豫了一下:“老婆,要不還是坐地鐵吧,這兒離家挺遠的,打車得好幾十……”

“回家!”路漫突然大吼一聲,把司機師傅都嚇了一跳。程浪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就這樣,兩口子一路再沒說一句話。

回到家,程浪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路漫默默走了進去。腳剛一踩在地板上,路漫立刻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兩手撐在鞋櫃上,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程浪心裏七上八下,試探地問:“老婆,我……”

“你瘋了!”路漫忽然抓起鞋櫃上的花瓶,啪地一聲摔碎在了地上,“我打電話你為什麽不接?我打了幾十個你沒聽見嗎?我還以為你死了呢你知不知道!”

程浪從沒見過妻子這個樣子,一下子慌了,急忙抱住路漫:“老婆,我……我錯了,我不該跟你賭氣,我……我不是怕跟你說了,你又不高興,又擔心……”

“你不跟我說我就不擔心了嗎?”路漫抓著程浪的衣服,歇斯底裏地捶打,“我給你們領導打電話,給紀明瑞打電話,我還給你爸媽打電話,他們都說你不在。我都要急瘋了,我還跑到醫院去……”路漫說不下去,嗚嗚地哭了起來。

程浪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只能一遍一遍地撫摸著路漫的頭發:“好了老婆,別哭了好不好?是老公錯了,下次老公一定給你報備,一定提前跟你說……”

“說個屁!你就不能去,以後這種事你一概不許去!”路漫忽然掙脫了程浪的胳膊,“我不就是想讓你安安心心地當老師嗎,你至於跟我這麽賭氣嗎?我都看見了,要不是那個學生幫你擋酒,今天喝成那個樣子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喝出個好歹來怎麽辦!”

“啪”的一聲脆響,路漫一沖動甩了程浪一巴掌,連自己都楞住了。程浪打了個趔趄,低著頭,一聲也不吭,只是緊緊抱著路漫。

路漫怔怔地看著程浪,忽然眼淚又掉了下來:“行,我不管你了,你喝吧,你喝死在外面我都不管——你不可救藥!”轉身跑回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程浪一句話也不說,慢慢走到臥室門口,疲憊地倒了下去。

路漫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但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五,還是在一堆臟衣服中自然地醒了過來。她全身酸痛,拉開臥室門——咕咚一聲,程浪一下子躺在了地上。見路漫醒了,程浪直接蹦了起來:“老婆,你……醒了?”

路漫看都不看程浪一樣,直接走到鞋櫃旁——昨天打碎的花瓶已經被程浪收拾了起來。見路漫換鞋好像要走,程浪趕緊把桌上的早餐拿過來:“老婆,我早上排隊買的肉夾饃,還熱乎的,你帶著路上吃。”

“滾!”路漫一甩手把肉夾饃打掉,換上高跟鞋,一摔門走了。

鞋櫃上擺著一個新的花瓶,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程浪懊惱地撿起肉夾饃:“完了,飯都不吃了,看來真生氣了。”

說著,程浪趕緊穿好衣服,出門遠遠地跟著路漫,目送她進了公司大門,這才松了一口氣,再坐地鐵到學校去。

程浪了解自己老婆的脾氣,這股別扭勁兒,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

果然,到了晚上下班的時間,路漫也沒有回家。程浪跑去美倫公司門口,人來人往一直數到九點半,還是沒看到路漫的身影。

正當程浪打算和保安正面硬剛沖進去的時候,麥青的電話打了進來:“漫漫住在我這兒了,她不讓我告訴你。我怕你萬一跑去報警了,就跟你說一聲。”對面麥青的聲音很是疲憊,顯然剛安慰好路漫。

程浪松了一口氣:“好的好的,她在你那兒我就放心了。那個……麥青,漫漫最近可能不太想見我,你幫我先勸勸她。然後如果她心情好點了,你就給我發消息,我再去找她。”

“哎呀我知道,你現在想來我還不讓你來呢。”麥青猶豫了一下,接著說,“要是以前你惹我們家漫漫生氣了,我才不給你打電話呢。可這次……我總覺得你也沒什麽大錯啊,就是……是不是因為我那天給你說的話呀!哎呀,漫漫這次生這麽大氣,你倆不會真離婚吧?”

程浪對於麥青的腦回路也算司空見慣了,苦笑了兩聲:“你放心吧麥青,跟你沒關系。我跟漫漫的感情也沒有問題,肯定不會離婚的。現在各自冷靜一下也挺好,等我們想通了,也就沒事了。”

麥青松了一口氣:“好好好,不離婚就行……哎行了我不說了,回去晚了漫漫要起疑心了,我騙她說我出來拿外賣的,掛了!”

“你出來那一刻,她就知道你是給我打電話的。”程浪無奈地自言自語。

程浪心裏郁悶,轉而撥通了紀明瑞的電話:“老紀,來我家,一起吃個飯!”

半個小時後,在程浪家裏。兄弟倆像當年上學的時候一樣,喝著啤酒擼著烤串,屋裏充滿了孜然和胡椒粉的味道。

“真夠哥們,莎莎正逼我陪她看甄嬛傳呢,幸虧你電話打過來了。”紀明瑞一口咬掉半塊烤腰子,“真香!平時莎莎嫌這不幹凈又油多,都不讓我吃。”

見程浪還是提不起精神,紀明瑞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要我說,這次雖然看起來比你丟項目那次嚴重,但我覺得反而還好。你看啊,”路漫說到底那是因為關心你才跟你發脾氣的,只要她還在乎你,那就沒問題。”

“我知道。”程浪低著頭喝悶酒。紀明瑞又感嘆起來:“不過你們這最近是不大正常啊。以前你們談戀愛這麽多年都沒吵過架。今年倒好,一連吵了這麽多回還都鬧得挺兇。到底是誰的問題啊?”

程浪癱在沙發上,閉著眼仰著頭:“都有問題,主要是婚姻出問題了。”

“什麽意思?剛才不還說沒問題嗎?”紀明瑞不太明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程浪看著電視櫃旁自己和路漫的合影,“就是感覺我們的婚姻到了一個新階段、一個轉折點了。你也知道,路漫她本科畢業就工作了,我是接著讀博。這些年一直就是她主外,我主內。可現在,我不想讓她自己一個人去承擔這些了,我也想為這個家做點事情。可是路漫呢,她習慣了把自己當成家長,把我當孩子。尤其是上次耀洋項目的事之後,她去了趟北京不知道聽了些什麽,就非覺得讓我做這些事是對不起我,一定要把我保護起來,可我……唉!都是成年人了,誰還能幹什麽都順著自己的心思呢。總之就是,現在我倆這家庭角色太混亂,我也沒找好方式,她也還沒習慣。”

紀明瑞一拍手:“有道理!就是說一個家裏,兩口子必須都有明確的定位。就像我跟莎莎,那就是我主外,她主內,分工明確,相互支持。她那劇院都快倒閉了,每個月五六千塊錢,在易海市連自己的生活費都不夠,可是她喜歡啊,那我就支持她。我說放心!掙錢的事有老公我呢!你就負責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我負責掙得鈔票撐得家當!莎莎也支持我,不管我回去多晚,那都是洗澡水放著,養胃茶泡著,小點心擺著……唉你還別說,這麽一比才發現,我這麽享福呢!”

“你本來就享福,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都羨慕死你了!”

紀明瑞不屑地切一聲:“羨慕什麽呀,我還不知道你?那我問你,要是說現在有這麽一法,能讓路漫立刻變成莎莎的脾氣,全力支持你搞事業,你願意嗎?”

“那肯定不願意啊!”程浪猶豫都沒猶豫,斷然否定。紀明瑞一拍手:“你看!為什麽呢?是不是因為覺得路漫要是變了,那就不是路漫了?”

程浪想了想:“是,但也不是……哎呀,我也說不上來。其實從我倆談戀愛到現在,路漫性格本身也變了挺多的,變得更潑辣了,更爺們兒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我還偏偏越來越喜歡她了。”

“感情這種事,那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紀明瑞舒服地躺在沙發上,“你既然喜歡路漫,那就好好受著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程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紀明瑞看著程浪,試探地問:“要我說哥們兒,你現在鬧成這樣,是不是有點後悔,當年聽了她爸媽的勸?要是你當初……”

程浪肩膀動了動,一句話也沒說。

兩口鬧著別扭,可工作還得繼續。程浪每天照常備課上課、指導學生實驗、改文章。偶爾吳主任那邊有什麽項目要去,他就去陪個場。好在沒有再像青基化工那次喝大酒的事情出現。

不過程浪註意到,賀翔最近好像沒怎麽出現。

周夢穎來匯報論文proof定稿的時候告訴程浪:“賀翔師兄最近身體不大舒服,就沒來實驗室。”

“周夢穎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的?”程浪心裏犯嘀咕,不過想來可能是學生之間總比和老師交流更容易,也就沒太放在心上。他檢查了一遍周夢穎的論文proof,確定是周夢穎一作,吳主任是唯一通訊,這才放心了下來。

周夢穎對此倒沒什麽反應,程浪也有些欣慰:“這孩子,總算長大了。”隨即把論文發給吳主任——他是通訊作者,得讓他來進行投稿的最後一步。

程浪沒有在乎吳主任那油膩的微信答覆,而是趕緊提前回了家,在竈臺前一頓操作,炒出兩個熱氣騰騰的小菜,還有早上就定時蒸熟的米飯,裝在飯盒裏,去樓下花店買了一支黃玫瑰,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美倫公司樓下,交給了早就等在門口的麥青。然後,程浪就坐在馬路邊的長椅上,搓著手焦急地等待著——已經兩個星期了,他每天中午都要經歷這樣一番度秒如年。

半個小時後,麥青終於走了出來。程浪幾乎是直接跳了過去:“怎麽樣?有緩嗎?”

麥青白了程浪一眼,把飯盒丟給他:“算是有進步,飯吃了飲料喝了,花也擺在桌子上了。但還是不想見你——你說說,我每天給各個部門送水送零食就夠累的了,還得給你們跑腿!等你倆和好了,可得好好犒勞我!”

程浪愁眉苦臉:“和好?什麽時候能和好啊?我這辦法都使盡了。”

“送送飯送送花就完了?你這哄女孩技術跟大學時候比一點沒進步啊。”麥青恨鐵不成鋼,“好在我為你們煞費苦心,今天給你們創造了一個好機會!”

程浪一喜:“什麽機會?”

“我把路漫的手機砸了!”麥青驕傲地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個袋子,像極了戰利品。

程浪楞楞地接過那個裝著手機遺體的塑料袋,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啊?”

“放心,她不知道,海以為是手機自己從桌子上摔下去的呢。而且我摔的是生活機不是工作機,不耽誤正事。”麥青得意洋洋。

“不是……我……你為啥要砸我老婆手機啊?”

“你什麽態度?你老婆那手機都用了多少年了,早該換了!你不是號稱要承擔家庭責任嗎?那就從給老婆更好的生活開始啊,這半個月忙來忙去,應該拿到點錢了吧?”麥青頗為不忿,一副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模樣。

程浪恍然大悟,對著麥青一抱拳:“大恩不言謝!我懂了,這就去!”說著轉身就跑,差點和一輛嬰兒車撞上。

來到商場,程浪選手機並沒有費多大功夫,他早就註意到路漫經常在一款拍照功能特別好的玫瑰色手機旁邊流連了,只是之前他不管錢,路漫又舍不得,就一直沒買。現在和路漫吵架了,自己手頭反而有了點零花錢,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手機買下來。

隨後,程浪請店員幫忙恢覆下舊手機的照片文件,就把電話卡換到了新手機上。剛一插進去,電話就響了,來電顯示是胡老師。

“胡老師是哪個?”程浪一邊嘀咕,一邊隨手接起了電話,“餵您好,您是……漫漫她在上班,我是她老公,您有什麽事嗎?嗯對,我是程浪,您怎麽……”

電話那邊傳來慈祥的笑聲,隨後又說了幾句。

程浪一拍腦門,喜上眉梢:“胡老師啊!我是程浪!您還記得……害,原來您知道我們結婚了啊!感情上次漫漫說回學校是遇見您了呀……嗯謝謝老師,好的好的,晚上我們一定去……嗯,等會兒,去哪裏?聚會?什麽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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