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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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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分居

路漫抱著腿窩在沙發上。面前的桌上全是菠蘿包的紙袋,還有兩個沒拆。

門開了,程浪一臉疲憊地走進門,看見路漫:“還沒睡啊。喲,吃不少啊,在飯桌上沒吃飽嗎?”

路漫氣鼓鼓的,忍不住打了個飽嗝:“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哦,他們本來還有下半場的,我唱了兩首歌就回來了。說我家裏的母老虎正等著呢,不回家的話好幾天都不得安寧。”程浪一邊換鞋,一邊從兜裏拿出一個小藥瓶扔給路漫,“這個,護肝養胃的,你吃兩粒,家裏的好像沒了。”

“呸!我的酒量一個喝你仨,用得著你給我買藥?”路漫嘴上不饒人,隨手把藥瓶接了過來。

“愛吃不吃。”程浪悠然自得,倒上一杯水放在路漫面前上,“好困,我先洗洗睡覺了。”

路漫把手邊的抱枕扔了過去:“你就這麽睡覺啦?”

“不然呢?”程浪接過抱枕,“哦對,白總又了我五千,我這就轉給你……”

路漫氣得光著腳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住程浪:“還有別的事呢?”

程浪看著路漫的眼神,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不是老婆,我……最近腰有點疼,要不今天就……”

“誰跟你說這個!”路漫氣得直錘程浪,“你今天吃飯的時候說的什麽意思?我逼你是吧,我限制你了是吧?我不是為你好嗎?你給我說清楚。”

程浪倆手一攤:“說什麽清楚,你本來就限制我了嘛。”

路漫叉起腰,兩腮鼓得像個河豚:“合著耀洋那個事之後,我說了那麽多你都沒聽進去是吧?我就是不明白,你明明不喜歡的事,為什麽一定要去做呢?”

“老婆,我覺得是你太固執了。”程浪慢條斯理地分析,“耀洋那個項目確實是有問題,但不代表我所有的橫向項目都不能做啊。只要不弄虛作假,沒有原則問題,只是喝喝酒陪陪笑,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不行!我就看不慣你幹這些,我看著不舒服!這事就這麽定了,以後不許再幹了!”路漫開始行使一家之主的大權企圖壓制程浪。

然而程浪罕見地挺起胸膛昂著頭:“我!就!不!”

路漫氣得叉起了腰:“什麽意思,要造反是吧?”

“沒錯,我跟你說從今天開始,我程浪站起來了!我就偏不聽你的,我偏要去做橫向,偏要去掙錢,我還偏要掙得比你多,你能把我怎麽樣?”

路漫楞楞地看了程浪好一會兒,忽然一把把他推到一邊:“滾蛋!”氣沖沖地進了臥室。

聽著屋裏好像沒有摔打的動靜,程浪長舒了一口氣,拍拍胸口自言自語:“還別說,這大聲說話的感覺,挺爽!”

忽然,路漫吱呀推開房門,抱著被子枕頭走了出來。程浪一懵,連忙張開胳膊阻攔:“老婆,你這是幹嘛呀?咱有意見歸有意見,不能離家出走啊。”

“離家出走?方便讓你帶小姑娘進來?我呸!沒門!從今天起,老娘不跟你睡了!”路漫一腳踹開書房的門,倚在門口和程浪對峙,“這夫妻呀,最忌諱同床異夢。既然你現在不想聽我的了不和我一條心了,那還說什麽呀。不是嫌我限制你嗎?行!我給足你空間,不但工作給你空間,睡覺也給足你空間,你想怎麽打把式我都不管,可以了吧!”

程浪這下可真有些手足無措:“不是老婆,這……你……害呀!這是鬧什麽,咱不帶這樣嚇唬人的呀!”

“這怎麽能說是嚇唬呢?充其量只能叫威脅!”見程浪慌了,路漫心中暗暗得意,“那麽擺在你面前的呢就兩條路,要麽聽老婆的話,抱著老婆睡。要麽,你以後就靠你那幾個秘密網站過日子吧,還能隨時換,也挺好的!”

“停停停!怎麽越說越離譜了!”程浪慌忙打斷了路漫,也上來了倔勁兒,“分就分,我自己一個人睡,還不用聽你打呼嚕了呢!”說著伸手就要去接被子,卻被路漫躲開了:“你幹嘛,這是我的被子!”

程浪一楞:“怎麽?你要睡書房?”路漫揚揚眉毛,嘲諷拉滿:“對啊,程大教授日理萬機,又要教學生又要搞科研,現在還要抓生產,這麽勞累,當然得睡床了。行了行了,我困了,你趕緊走別耽誤我鋪床……”

程浪眨眨眼睛,忽然一把搶過被子:“憑什麽?你讓我睡床我就睡床,我這大老爺們的臉往哪兒擱?”說著一把把路漫推了出去,“我偏要睡書房!那是我的空間,你無權入內,老老實實回臥室睡去!”

路漫沒搶過程浪,在外面啪啪敲門:“程浪,你給我出來!那是我的被子!程浪!”見程浪不答應,路漫叉著腰:“行啊程浪,你是真長本事了啊,使喚起我來了是吧?我告訴你沒門!你想讓我睡臥室是吧,我偏不!我睡沙發,唉這沙發又軟又舒服,我早就想睡了!”

“你隨便!”

“你!行程浪,你有種!”路漫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第二天一早,倆人比平時都醒得早。

吱呀一聲,書房門一打開,路漫和程浪都扶著腰站了起來,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早飯還是程浪做,但吃的時候誰也沒說話。出門的時候,例行的早安吻,倆人都是一臉上刑的表情。

當天晚上,程浪故意沒按時回家,也沒給路漫打電話。下班後就在辦公室坐著,死死地盯著手機。可惜,他抱著胳膊看了半天,只接到一條短信,迫不及待地點開一看,是美團的甜品優惠券。

程浪終於憋不住了,抓起手機小跑著沖出校門沖進地鐵,拿出大學時校運會百米沖刺的速度奔進小區,火急火燎地躥上樓梯,啪地打開門,卻聽到書房裏裏傳來“哎呦”的一聲。

程浪立馬沖了過去:“老婆!你怎麽了?”

“哎呦,程教授回來了?正好,這玩意太難弄了。你自己弄吧!”只見路漫穿著睡衣挽著袖子,正在鼓搗一張氣墊床。

程浪躡手躡腳地繞著氣墊床走了一圈:“你這是幹嘛?”

“我想好了,既然咱都打算分開冷靜冷靜了。那就得各自做好生活建設,原來那張小折疊床睡著不太舒服。萬一你這腰廢了,別的小姑娘可看不上你。”路漫拍拍手上的灰塵,捋了捋頭發,“放心,我給自己也買了張新床墊,跟沙發的尺寸特別合適。你慢慢收拾著,我做飯去。”

“你讓開!”程浪健壯的身軀堵在了廚房門口,“一身臭味還想進廚房,給我洗澡去!我的廚房,你不許進!”說完拉上了廚房的玻璃門。

路漫白了一眼程浪:“有病!”轉頭走進了衛生間。

程浪抱著胳膊站在廚房裏,也不換衣服,一動不動地瞪著案板上的白菜。忽然,他轉頭抄起菜刀,對著白菜展開了一場瘋狂的屠殺。

從這天開始,那張雙人床就一直沒有等來它的主人,變成了堆放臟衣服的中轉站。兩口子的交流只發生過一次:“程浪!給我拿一卷紙!”

這一天,程浪無精打采地走進辦公室。剛推開門,對面的於老師忽然沖了上來,給了他一個愛的抱抱:“程老師,謝謝你啊!太感謝你了。”

程浪被這一抱抱懵了:“不是……於老師,謝我什麽?”

於老師松開程浪,激動得直搓手:“剛才吳老師那邊的博士生賀翔過來了,說吳主任今天晚上有個和企業的宴會,他臨時有事去不了,讓你和我一起過去。不是你跟吳主任說,帶我一起做項目的嘛?”

程浪都快把這茬給忘了:“哦哦,沒事兒,應該的。對了,對方是什麽企業?不會是做什麽化妝品的吧。”他這次可記得問了。

“沒有,青基化工,做化肥的,你怎麽會想是做化妝品的?是不是想給弟妹帶點啊。不過你最近確實穿得比以前隨意了呀,還是想打扮打扮自己?”於老師不明就裏,半開玩笑。

程浪陪著笑了兩聲,拿出手機想了半天。一發狠,沒給路漫打電話。

另一邊,沈魚酒吧裏,麥青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聽路漫講完了這幾天的事情,忍不住吐槽道:“姐姐,你們有病吧?分居都分得這麽郎情妾意,一個睡沙發,一個睡書房。咋,那雙人床供著辟邪啊?”

“那還不是怪程浪,我以前覺得他挺無欲無求的,哪知道上來這麽一股犟勁。”路漫拿勺子把面前的杯子攪得劈啪響,“哎呀行了,我這好不容易趁出外勤來這兒透透氣,不是來聽你笑話的,你們倒是給我出出主意怎麽對付這個奇葩呀。之前還聊得好好的呢,也不知道是從誰那兒喝的迷魂湯。”

“那……你管什麽迷魂湯孟婆湯的,要我說這是好事啊。”麥青嗆了一口水,急急忙忙地解釋,“還說他,你也夠奇葩的。我只聽說過老婆嫌老公不努力,老公嫌老婆拜金的,你倆倒好,正好反過來了,真是奇葩配奇葩。”

“我是不想讓他逼著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嘛!”

“你怎麽知道人家就不喜歡呢?你家程浪不是個科研狂嗎?咋,覺得在工廠幹工作沒面子,非得在學校裏裝高知啊?”麥青不服氣。

“不是那麽回事!” 路漫無精打采,把眼前的玻璃杯躺倒滾著玩兒了起來,“我了解程浪,他只有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才會開心,喜歡的科研,喜歡的方向——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他讀博士時的導師張教授?”

“張教授?”麥青想了想,“哦,那個禿頂老頭啊?見過一兩次,不還請咱們吃過飯嗎?挺好一老頭,怎麽了?”

“好是挺好,但是他沒有帽子。其實當時有另外一個學校的院士想要招程浪來著,可他拒絕了,因為院士的研究方向他不太感興趣。”路漫無奈地聳聳肩,“當時我和他爸媽都勸過,他不聽,那就算了吧,他自己開心就行了。現在呢,雖然我也不太懂他做的東西,可我回想一下,好像自從他工作之後,他以前那種看著一堆化學符號傻笑的時候越來越少了。他也發文章,也開心也笑,可就是……笑得太現實了。更別說去參加那種酒局,我一看就知道,那笑全都是裝的。”

“好家夥,說是來抱怨,結果是來秀恩愛的。”陳姐一臉看熱鬧的樣子,“依我看,你們這屬於是夫妻情調。偶爾這樣鬧一鬧,也挺好的。相比之下,你別把我這杯子打壞了,五十一個呢。”

“陳姐啊,你要是能把我倆這問題解決了,以後你家的杯子我包了都行!”

見路漫表情認真,陳姐想了想說:“科研這麽高大上的東西我也不懂,但你要問我的意見呢,我覺得不管哪個行業,如果一個人幹什麽全憑自己的喜好,要麽家裏有礦,要麽極度不負責任。你想讓程浪開心,程浪也是想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呀!依我看,你就是上一次耀洋項目的事之後,有點反思過度了。到了這個年紀,事業、家庭和愛好都要平衡,在達成一致之前,冷處理也不是什麽壞事。”

路漫玩杯子的手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陳姐這話我讚成。”麥青拍拍手,“就像咱們公司,那些總監以上職位的人有幾個幹凈的?在公司光鮮亮麗,家裏都是一筆爛賬。連那個宮鴻也是,以前都還以為他私德不錯呢,現在也開始泡實習生了!”

“宮鴻泡實習生?”陳姐一臉詫異,“誰?”

“你還不知道啊,就是現在路漫在帶的那個叫蘇瑩的!”麥青迫不及待,把自己聽來的八卦一股腦地都講了出來。

陳姐安靜地聽完,若有所思:“宮鴻……不會是這樣的人吧?”

麥青驚得差點跳了起來:“不是吧陳姐,你忘了你當年是被誰從美倫擠出來的了?怎麽還替他說話呢?”

“職場歸職場,人品歸人品,兩碼事。他要真是這種人的話,我見他一次打他一次,還會讓他來我店裏喝酒?”

“哎呀行了,越說越跑題,早知道就不來了,我回去上班了!”路漫心裏亂七八糟,見聽不到什麽有用的,拎起包甩頭就走了。陳姐伸手接住那個差點兒滾下去的杯子:“這臭丫頭,快三十了還是個小孩脾氣,還不如你呢。”

“就是……哎不對,什麽叫還不如我啊!”麥青不滿地撇撇嘴,“陳姐你也沒好哪兒去,你別不信。我跟你打賭,沒準現在倆人就在一塊兒,指不定幹什麽呢!”

麥青這次還真蒙對了,此時蘇瑩確實正在宮鴻的辦公室裏,正抱著一大摞文件夾,跟宮鴻匯報些什麽。

項目部的人來來往往,假裝一遍遍地從總監辦公室的玻璃墻外走過,竊竊私語:“你看見沒?宮總監那臉上是笑嗎?”“這塑料總監還會笑啊?”——“塑料人”是麥青給宮鴻取的外號,因為她隔三差五就來找路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項目部裏流傳起來了。

“手上都沒活了是吧?在這兒幹嘛呢?”向凱文突然從這兩位聊八卦的女同事背後冒出來,嚇得她們連連道歉,低著頭跑開了。

向凱文拿著杯子來到休息區,漫不經心地去接咖啡,眼睛卻向總監辦公室裏瞟去:“這小丫頭,才來幾天……”他自言自語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給我讓開!我找宮鴻!”樓梯間傳來吵架的聲音,聲音又嬌又潑辣。向凱文擡頭一看,只見一個梳著一頭臟辮的小女生正在和保安推搡。這小姑娘穿著,皮夾克、連衣短裙、厚底鞋,一身鉚釘,還配著個鼻環。

“完了,小祖宗來了。”向凱文扭過頭去,打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忽然眼珠子一轉,轉身熱情地迎了上去:“哎呦,這不是小雪嘛!保安,快放開快放開!這是我們宮總監的女兒,不是外人不是外人……小雪,來找你爸爸什麽事啊?”

宮澤雪眼睛一瞪:“你管得著嘛!”說完一把推開保安,大踏步走了進去,身上的鉚釘一晃一晃,哢哢直響,一腳踹開了宮鴻辦公室的門。

“嘿,這小姑娘,惹不起。”向凱文咋舌,趁機躲在保安身後溜走了。

宮鴻正和蘇瑩瑩交談著,冷不丁看見宮澤雪沖進來,十分意外:“小雪,你怎麽……”連忙對蘇瑩揮揮手:“瑩瑩,你先下去吧。”

蘇瑩有些手足無措,點點頭出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老……宮總,我還想跟您請個假來著,今天……”

“我知道了,假條下次再補就行了。”宮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宮澤雪瞪著蘇瑩,看著她走出門外後,走上去啪地甩上了門。

“這女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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