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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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希哥哥,啊.......啊.......”,這是6歲的關醒張大嘴,蹦著要吃10歲裴希手裏的雪糕,裴希彎著身子給他餵。

“裴希哥哥,裴希哥哥....你好聰明啊!”這是8歲的關醒看12歲的裴希坐在自己狹小的書桌前替自己寫不會的算數題。

“裴希哥,你拉琴神了,簡直太好聽了,你太厲害了!”這是14歲的關醒倒在裴希琴房的地毯上,閉著眼一臉陶醉的聽18歲的裴希拉琴。

“裴希哥,啊!!!!!!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我太愛你啦!!!!”,這是去年生日關醒收到裴希送他的很難搞到的簽名書刊。

“裴希哥哥....”

“裴希哥.....”

“哥”

記憶中關醒就是這麽一聲聲喊著裴希,裴希則是一聲聲應著“哎...醒醒.....醒醒.....”,於是在這一聲又一聲中兩人一同長大了,長成了如今坐在飯桌前的樣子。

好像還是他們,又好像不再是了....

關醒一碗米線吃的急,眼淚也流的急,他用嘴裏的食物壓制住滿腔沸騰的難過,以往他見到裴希都是開心的笑,但看著如今裴希憔悴無助的樣子,再也笑不出來了。

時間狠心、世間狠心,將原先那個如樹如玉、神采奕奕的少年磋磨的成了這個樣子,關醒知道任自己翻遍所有角落,那個裴希也再也回不來了。

裴希的靈魂終究不再是以前的重量了,他變輕了,關醒什麽辦法也沒有,只能使勁抓住他的衣角,他怕他松手,裴希就飄走了。

“醒醒”裴希在飯桌那頭喚他的名字,關醒慌張揉了揉自己眼睛,硬笑著擡頭,看見那頭的裴希一臉擔心的看著他。

“醒醒,你最近怎麽樣?是...是家裏有發生什麽事嗎?”

關醒連忙搖頭,打哈哈的安慰他:“沒有,我家裏哪有什麽事情,都好的很。”

裴希不太相信的看著他:“盛阿姨和關叔叔呢?”

關醒垂眸給裴希夾菜:“害,沒事,都挺好的,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還維持原樣唄!”

裴希輕輕點了點關心伸過來的手:“沒騙我?”

“騙你幹嘛?你要是不信,今天和我一起睡!”關醒不敢再流淚了,怕再被裴希看出異常,知道他爸媽即將離婚。

裴希的眉頭舒展了一些,語氣也輕松了:“那就好,我看著你的樣子,知道你長大了,懂事了,可還是讓人忍不住操心,總感覺你還是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面跑的樣子。”

關醒故作嫌棄:“哥,你現在說話怎麽老氣橫秋的,像八十歲的老太太...”

“好了...好了,”裴希嘆了一口氣:“我不嘮叨了行不行?對了,你這周六有事沒?”

關醒喝了一口飲料,思索片刻,誠實道:“周六要和同學去圖書館學習,但周天沒事,裴希哥是要找我嗎?我和同學可以重新約。”

裴希擺擺手:“沒什麽事,就是想看看你周末有沒有休息時間,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要窩在家裏不出門....”

“哦.....”

“醒醒,你最近學習壓力還...還大嗎?”裴希問的隱晦。

關醒擦了擦嘴,一臉的不在意:“不大啊,你也知道嘛!我腦子好使嘛,隨便學一下學,就是年級第一了,還挺輕松的!”

裴希今天的問題很多,太久沒見了,不是問他最近有累到嗎?就是安慰他成績不重要,就連自己在學校和朋友相處的如何,他也問,像是剛剛從幼兒園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關醒沒一點不耐煩,一一答了。

吃過飯後,兩人散步回家,沿著小時候放學回家的路,從小胡同、小巷子走到大馬路,再穿過大馬路,上了橋,兩人買了小時候經常吃的棉花糖,一路走,一路撕著吃。

關醒吮吸著指尖的糖,一會兒低頭看看橋下滔滔河水,一會兒看看天上的星星,然後又去看旁邊舉著半個棉花糖的裴希。

猶豫了片刻,關醒使壞,故意用黏黏糊糊的手去拉裴希的手,裴希嫌棄的皺臉,關醒理所應當道:“小時候就這樣啊,你說這裏車多,要拉手過才可以啊!”

裴希沒松開手,兩人就這麽拉著,關醒掌心很熱,也暖的裴希手心出了汗,裴希拉的很緊,讓關醒走在裏側,和小時候一樣,身邊一有車呼嘯而過,他的手就拽緊一些,像是怕關醒跑掉一般。

“裴希哥”關醒擡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很少了,和小時候那漫天的摧殘無法相比,但他還是想問問旁邊的人:“你說過的,你的五十歲演奏會一定會邀請我,還作數嗎?”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裴希,臉上是不問出結果不罷休的堅持,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突然就想要問問題,並且一定要得到答案。

裴希定定的看著他不說話,眼神中是關醒從未在他臉上看見過的覆雜,他明明笑著,臉卻被河風吹的破碎的宣紙,慘淡而蒼白,他點點頭,然後走的更近,伸手抱住了關醒。

和小時候一樣,他伸手輕輕拍著關醒的背,像哄哭鼻子的他一樣,懷抱散發著淡淡的暖意,舒服而又安全感,關醒頭靠在他的肩上,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

“會的....會的.....醒醒,不用擔心我,你只要開心就好了,你高興了,哥才會真正高興.......”裴希的聲音溫柔如晚風,吹拂過他冰涼的耳朵,撫慰著他焦慮困苦的心。

裴希總是這樣,記憶中他就是這麽成熟,關醒幹了壞事,他就只為難喃喃道這怎麽辦呀,背過身後不是完美解決就是替他背鍋,他從來沒有朝關醒不耐或是發脾氣,語調總是懶懶的溫柔,只在關醒哇哇大哭的時候,才會慌張的手足無措。

關醒又想起裴希一個人坐在湖邊的背影、挨巴掌的背影、消瘦的身體、筋疲力盡嘶吼的聲音,這也是他,是如今的他。

心如淩遲般的痛,越想越痛。

可他就是想不通,他這麽一個良善、體貼、值得被很多人愛的人,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為什麽要逼他?

關醒自飯店中就壓抑的酸苦在此刻再難克制,淚水終於奔湧而出,哭的哽咽,哭的心疼,他死死攥著裴希後背的衣服,大口大口的抽泣:“哥....哥.....我.....我....我什麽都不要,我只想你像小時候一樣,能......能高興開心,哪怕一周只有那麽一兩天都行啊!!”

關醒同他一同長大,怎麽會不知道,很久之前他的笑就不是笑給自己了,是笑給別人的。

裴希不停拍他的背,像受盡委屈的不是自己,而是懷裏的關醒,他又去摸關醒的頭,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有透明的晶瑩流過隱忍的唇,一滴滴墜在關醒的衣服上。

他也哭了......

關醒在這場崩潰中,終於清晰的看出了自己的無能,他的力量太微弱,根本無法替裴希解決問題,不能站在他面前替他趕走那些逼迫他的人,他只能一遍一遍說著那些由衷廢話,看著裴希深陷在黑暗中一點點被吞噬。

他簡直....就是個廢物!

就像他那稀爛的成績一樣,他守不住......

就像他的無愛的家庭一樣,他也守不住.....

如今就連裴希也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就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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