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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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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

中秋剛過遼東的天已淩冽起來,白霜長秋草,薄霧艷紅楓,天高野無際,雲平白日東。曠野荒原之中,南遷的鴻雁排飛而去,曳出一座綿延無盡的高城。

寒城重門下,玄甲將士摯旗持兵跨馬列陣,隊列前文武官員皆嚴陣以待,各個神色嚴肅、遠眺平川。

不多時,兩條紅色旗幡蛇游而出,一隊車隊出現在遠方。這車隊有近千人、數十馬車,人車大都披紅掛彩喜氣洋洋,只有為首一輛是金紅裝飾,八匹車駕、豪華異常;其後一輛紅色馬車為四駕,打扮精致,亦十分華麗。車隊為首的是一著紅色官服的青年,劍眉星目瀟灑異常,正是擢升禮部侍郎、奉命送嫁拉什的陶幼篁。

幼篁遠遠瞧見城門下許多人馬,森森殺意奔騰而來,他本就有所警惕,忽有雷雷戰鼓聲響徹,心中更加忐忑。拉什於盤龍諸人不過一個遙遠的國度,就算曾有交戰也不過幾紙奏章,可這輕飄飄的文字卻是遼東數年的流血和恥辱。如今本朝與拉什聯姻,甚至將公主遠嫁他國,盤龍都有傲性的官員難以接受,何況親歷戰火喪失家園和家人的遼東人!當初見到送嫁路線幼篁便提出異議,可他人微言輕終究無力更改,只好盡力保護公主,不負皇命、也不負李璧囑托。

幼篁擡手叫停車隊,自己並一隊護衛先行驅至城門下,城門等候諸人也迎上前來。幼篁將眾人打量一番,為首的四十年紀、著紫色武袍,身後三人皆穿鎧甲、另二人著異族服侍。幼篁向眾人拱手行禮:“下官禮部侍郎陶幼篁,奉命送嫁拉什,閣下可是遼東使薛大人?”

對方還未回答,一異族青年已笑:“原來你就是陶幼篁、小陶的三弟!看著一點都不像啊,你比小陶硬朗多了!”

另一武將笑道:“大君是雙元,自然比男兒瘦弱些。”武將又向幼篁一一介紹,“陶大人別見怪,這位是靖北王世子莫羅,那位是靖安王哲哲,這是遼東使薛瑞大人,這兩位是宋原、鐘青二位將軍,末將穆棱,見過陶大人!”

莫羅騎馬到幼篁身邊,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嘛這麽客氣,咱們雖未見面可你送來的東西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們一直都想見見你呢!”

幼篁毫不在意莫羅失禮,爽朗大笑:“原來是莫羅兄,阿娣的書信裏沒少提你!還有諸位將軍大人,幼篁都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都英武不凡、與阿娣所說如出一轍!我本欲諸位把酒盡歡不醉不歸,不過皇命在身還是公事為要,拉什國王與公主車駕就在不遠,先請送嫁車隊進城吧!”

提到拉什國王,諸人的臉色陰沈下來。薛瑞這才道:“我們諸人等候在此正是為迎接拉什國王,請他來吧!”

幼篁看他們神色不爽欲言又止,最後只道:“兩國聯姻事關重大,其中曲折一時難以說明,我這裏有封書信,是二殿下所托、要交於諸位,咱們等進城後再詳談!”

薛瑞道:“陶大人不必憂心,殿下身在盤龍,我們絕不會拿他冒險,與拉什的結盟我們鼎力支持。叫他來吧。”

幼篁點點頭,叫車隊繼續前進,薛瑞等人讓開道路迎候。車隊經過隊列進入城門,兩邊士兵忽然齊聲高呼:“恭迎公主殿下和駙馬,公主殿下洪福駐壽、尊樂安康!”

拉什國王阿爾早就聽到戰鼓,他精通漢話、自然也聽得到這震天呼喝。他輕蔑一笑,走出車廂憑軾而立,面對千百軍士森森殺意從容含笑,甚至還頻頻點頭,好似來視察他的軍隊一般。進了城門除軍士外還有百姓,大家見阿爾氣度非常更加氣郁,可顧及李璧的妹妹大婚,終究還是忍氣吞聲。

幼篁哭笑不得,不過莫羅一直拉著他說話,倒讓他無法顧及其他。忽然幼篁聽民眾歡呼起來,擡頭一看,著鮮紅嫁衣的李玥竟也走出車廂,甚至揭開蓋頭,向迎接她的子民們微笑。幼篁忙策馬上前:“外面風寒,車駕畢竟不穩,公主怎的出來了?”

李玥看看阿爾所乘馬車,昂首朗聲道:“本宮的子民迎候街邊、恭賀朝拜,本宮豈能置之不理!陶大人不必憂心,這是本宮分內之事。”

阿爾也聽聞歡呼,下人打探了來稟報,他面上仍笑,眼中意興更濃。

中午在舊遼東使府、現大興將軍府設宴,李玥竟也被請到宴上與遼東官員同坐。李玥有些驚訝,先前經過的州府也會設宴招待,但官員們都隔著重重簾幕向李玥行禮、之後男女分席、只有命婦們同李玥一起,被請參加官員們的宴會,這是前所未有的。李玥意外也歡喜,想了許久,穿了公主朝服赴宴。宴會上公主在首座,阿爾位置安排在公主左下,薛瑞在右下,其餘人依地位職務排開,阿爾沒有坐在自己的位置,反而坐到李玥身邊,李玥看他一眼,終究沒有拒絕。

薛瑞等人很是不滿,不過他們已讀了李璧的信、知道李璧欲與拉什修好,他們不願挑起爭端,只得又忍了下來。不過他們也不願討好阿爾,將他當作透明人,只問李玥和陶幼篁李璧陶夭等人近況,李玥雖好奇他們為何與李璧等如此親近,但龍蛇混雜她也不好多問。

莫羅又問李璧一家何時能回遼東,李玥還沒回答,阿爾忽然開口說了什麽,用的不是漢語、也不像拉什語,李玥正在奇怪,莫羅已變了臉色,與阿爾交談起來,李玥這才明白,阿爾也懂夷語。

他二人不知說了什麽,沒兩句莫羅已同阿爾爭吵起來,哲哲用夷語喝止,宋原也道:“不要聽他挑撥離間,他可是拉什國王!”

阿爾高傲一笑:“謝謝你提醒他們我的身份。我不過好心提醒,信或不信都在與你們,其實你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不是麽?”阿爾站起身來,“酒要與朋友一起喝才純烈,我就不在這裏掃興了,告辭。”

幼篁趕忙起身:“陛下……”

阿爾並不理會,轉身離去。莫羅將幼篁拉住:“管他作甚,讓他進城已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了!沒了他正好開心,咱們喝酒!”

李玥此時也持杯起身:“陛下周天勞累身子有些不適,先行回去休息,本宮在此替他謝過諸位款待,今日新友舊知,請大家盡興而歸!”

遼東見李玥爽利大方頗為欣賞,讚道:“不虧為殿下親妹,果是巾幗英雄,今夜咱們不醉不歸!”

遼東諸人平日裏分散四方、已有數年未見,今日是為了李璧之妹送嫁特意趕來大興城,大家有許多話要說、許多情要敘,李玥知自己是外人,陪諸人飲了兩杯便也離席,最後只剩了遼東諸人拉著陶幼篁說話。

幼篁本就是瀟灑浪漫人,曾遠游諸國,待人接物寬和熱情,更愛遼東豪邁,又是陶夭幼弟,與遼東諸人一見如故,有聊不盡的話。等閑人退席,遼東諸人收起放浪,只問:“陶大人,大君在遼東時你送了不少東西來,你對大君手足之情我們看在眼裏,我們將您當自家人,有話咱們就直說了,殿下和大君在盤龍究竟如何?”

幼篁轉著酒杯,將飲未飲:“殿下信裏也寫了,他們在盤龍,很好。”

“那為什麽你們會來!”莫羅急道,“我們與拉什仇深似海,他們搶奪我們的家園、屠戮我們的族人,我們好容易才把他們趕走、以為這片土地再不會受拉什侵擾,沒想到,你們居然把他又送了來!還要我們招待!”

與拉什聯盟是李璧提出,李璧的信裏也寫明了他的理由和顧慮,莫羅還如此說,幼篁擔心他們心裏記恨李璧。幼篁慌忙解釋:“這些我都知道,可皇命如此,殿下也沒有辦法……”

鐘青安慰道:“幼篁不必焦急,殿下的決定我們絕無異議,莫說同拉什交好,就是要咱們的性命咱們也絕無二話,莫羅性子如此,抱怨幾聲而已。我們只是憂心殿下處境。”

幼篁想了想,問:“可是剛剛陛下說了什麽?”

哲哲答:“他說他本沒想來遼東,但送親路線是你們皇帝親自選定,是你們皇帝一定要讓他來這裏。”

幼篁勉強笑道:“怎麽會呢,陛下怎會管這些小事!”

“因為你們的皇帝知道我們恨拉什入骨、你們的皇帝知道與拉什聯盟是二哥的意思、你們的皇帝知道我們遼東上下愛戴二哥,所以他故意要阿爾前來、讓我們對二哥心生怨恨、讓二哥永遠地失去遼東!”莫羅猛地站起身,滿目熱火不知要燒向哪裏,“但是他錯了!二哥和小陶是我們的朋友、親人,更是庇佑遼東雪原的天神!我們絕不會背棄他們,所有意圖傷害他們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

幼篁環視諸人,他們都神色堅定同仇敵愾。幼篁早就知道李璧和陶夭在遼東的功績,也知道他們在遼東極受愛戴,可他沒想到,遼東諸人對李璧夫君的信任、崇拜竟到如此地步!

幼篁忽然問:“年禦史呢,怎不見他?”

穆棱哈哈一笑:“年禦史政務繁忙,在草原上抽不開身,所以沒能前來迎接上官,還請大人向公主說明,請她不要見怪。”

幼篁忽得笑了起來:“難怪秋萌冬滿對遼東念念不忘,這裏真是個好地方。”

莫羅有些難過:“他們走得太急,都沒能好好告個別,不能讓他們來這裏住幾天再回盤龍嗎?”

幼篁嘆道:“阿娣時常說起諸位對他的照顧,小弟對大家十分感激。大家關心殿下和阿娣、問他們在盤龍好不好,答案只有一個,他們好、好得不得了!那裏是他們的家、那裏有他們的父王,他們不得不好!”

薛瑞憂心忡忡:“皇帝果然還是猜忌殿下!”

鐘青眉頭緊皺:“大人別這麽說了……陶大人,咱們常在遼東、都是些直性子,對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咱們想幫殿下和大君卻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殿下信裏只叫我們放心,我們哪能放心呢!還請您提點,我們究竟該如何是好?”

幼篁笑道:“諸位是殿下的後路,諸位只要經營好遼東,就是對殿下最大的支持了!其餘的事,交給殿下就好!至於阿爾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諸人自然無法放心,可他們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太少太少。薛瑞嘆息一聲,從懷裏取出幾份禮單:“這是我們為公主籌備的嫁妝,雖不怎麽值錢卻是大家夥的心意。殿下是遼東的殿下,公主自然也是遼東的公主,阿爾不是個好相與的,讓阿爾知道咱們給公主做後盾,好叫他對公主尊重些!”

鐘青也道:“胡蒙離拉什最近,殿下說他給了公主令牌,有事持令牌來尋我便可,我定全力相助!”

莫羅急道:“我們也能幫忙!他敢欺負公主我們就殺入拉什、按著他給公主賠罪!”

幼篁站起身向諸人深深一拜:“幼篁替殿下、替公主謝過諸位!”

幾人又喝了幾杯酒,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幼篁揣著禮單心裏暖意融融,正感慨真情難得,竟見阿爾從公主院子裏出來。幼篁立刻緊張起來,上前向阿爾問安:“已是半夜三更陛下身體不適怎的還不休息?陛下和公主畢竟尚未成婚,叫別人看到怕是有些閑言碎語,還請陛下自重才好!”

阿爾心情極好,見幼篁如此也不生氣,只笑了笑指了指院子:“你不如去問你高貴的公主殿下怎不自重。”

幼篁強忍怒意:“公主殿下是您未來的王後,更是我朝皇帝最疼愛的女兒!將公主殿下嫁去拉什是為兩國交好,國王陛下既然同意兩國聯盟、對兩國情誼定也十分看重,那麽對待公主殿下就該更加珍惜尊重才是!”

阿爾毫不在意:“王後的位置就是我的誠意,至於其他,就要看公主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你與其在這裏同我說些毫無意義的禮儀,不如去教教你們的公主怎麽討好我。”

幼篁還要同他理論,小院中忽然跑出一位婢女,向阿爾行禮後向幼篁道:“陶大人,公主有事要與大人商議,請大人隨小婢來!”

幼篁看看天色,有些猶豫,但又一看阿爾滿眼挑釁,咬牙道:“好,正好遼東上下為公主添妝數萬金銀、數千牛羊馬匹,還有上等藥材上好皮料,下官正想向公主匯報呢!咱們走!”

此次見面沒再隔著厚厚簾幕,李玥穿著公主朝服坐在屋中,有凜凜威儀。幼篁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將遼東禮單拿出來進獻。李玥接過禮單細細翻看,問:“陶大人,璧哥哥被放逐遼東七年,這七年他是戴罪之身、掙紮求活,為什麽遼東上上下下的人都對他十分熟悉、十分崇拜呢?”

幼篁想了想,老實答道:“殿下雖為戴罪之身卻非無能之人,七年前的遼東寒僻貧瘠,漢夷不合、外敵入侵,能變成今天模樣全靠殿下悉心籌謀。”

“這麽大的功勞父皇不知道麽?為何對璧哥哥如此冷落?”

“正是知道才會如此冷落,公主殿下,您難道不了解陛下麽?”

李玥一楞,許久才道:“你說得沒錯,父皇一向如此,是我看不清,還抱有幻想。”

幼篁有些不忍:“公主……”

李玥苦笑搖頭:“無妨,反正我已離開了盤龍,我已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事只能靠璧哥哥和璜兒了。”

幼篁安慰道:“殿下在遼東以罪人之身鼎立天地,如今重回盤龍更是金龍歸海、成就無窮;康王殿下也機敏抱負,有二殿下幫襯,亦前途無量,請公主放心。”

李玥嘆了口氣,轉而道:“方才聽陶大人與國王陛下爭執,本宮謝過陶大人好意,不過國王殿下確實是本宮請來的,並非他對本宮無禮。”

幼篁很是意外:“什麽?”

李玥垂眸:“大人可是覺得本宮失禮、丟失本朝威儀?”

幼篁忙道:“並非如此,幼篁只是擔憂阿爾仗勢欺人,既然是公主所願,那自然無可厚非。公主也不必多慮,幼篁家教嚴格、阿娣自幼便被困在繡樓之中,可男女大防本就隨時隨地而變,幼篁遠游列國、風俗十裏不同,禮儀雖重要、更多是入鄉隨俗。公主將為拉什王後,自然以拉什禮論更為適宜,拉什並無夫妻婚前不得相見的風俗,公主與國王談談心亦無不可。其實這樣反倒好些,下官總會回朝、公主在拉什能夠依靠的只有阿爾陛下,下官只盼著國王同公主情投意合如殿下和大君一般,如此陛下和殿下在盤龍也能安心了!”

李玥自嘲一笑:“如璧哥哥和皇娣那般,天下能有幾人?國王陛下無璧哥哥深情,便是本宮也不似皇娣,不過這樣便好,本宮自有天地!”李玥望向幼篁,“璧哥哥怕我們憂心、許多事都不肯同我們說,本宮瞧陶大人對遼東之事倒是了解得多。本宮想請教陶大人,璧哥哥究竟如何收服異族臣民的?”

這倒是難住了幼篁:“離開盤龍前殿下沒有什麽交代和囑托麽?”

李玥道:“自然說了很多,還給我了一塊令牌,當初我只以為是璧哥哥關切之心,今日看這情景,這令牌是真真有用的東西。那時璧哥哥只說叫我對阿爾意傲行卑、可駁不可逆,又叫我去了拉什後寬釋謙和,切不可端傲。可這些難道夠麽?”

幼篁愧道:“殿下和阿娣出事時幼篁遠在大漠,遼東的事只聽家人提過幾句,具體情形並不知曉。公主既有此問,幼篁問問遼東諸官和兩位王爺、世子,他們想來會有答案。”

李玥點點頭,又道:“還有一事,今日百姓將士們迎接本宮儀駕,本宮很是領情,還請陶大人安排在城中擺下流水席,本宮要與遼東百姓同樂!所需花費,就從本宮嫁妝裏出吧。”

幼篁問:“此時可要向國王陛下呈報?”

李玥笑道:“方才本宮已與陛下商議,陛下同意了,請陶大人放心去辦。”

百姓將士們對阿爾確實有些無禮,阿爾毫不介意倒算得上大度;可既然同意還要從老婆嫁妝裏拿錢,他也真夠小氣。幼篁沒再多想,告別公主後第二日尋了薛瑞將公主所問和公主所願告知。公主的問題薛瑞扔給了莫羅、哲哲和鐘青,宴請的事則自己攬了下來。遼東土地肥沃物產豐富,谷物獵物都是現成的,大家對李璧愛戴有加,愛屋及烏,聽說李璧妹妹要辦宴席,民眾們自己出力置辦籌備,只象征性收了一百兩銀子,流水席就辦了起來。李玥看著熱情淳樸的遼東百姓,愛慘了這片土地,恨不能就在此紮根,可她清楚地知道,這些是李璧和陶夭的子民,她的歸屬還在更北方。

送嫁隊在大興停了三天,之後繼續向北,莫羅哲哲一路護送,路上經過城池部族熱情赤誠皆如大興,甚至比其還甚,若是皇帝見此,怕把李璧挫骨揚灰都不解恨。

因要在入冬前趕回拉什國都,諸人不敢在遼東多做停留,又行了十日,終於到達遼東與拉什交界。

莫羅和哲哲望著遠處威列陣陣的拉什兵,停住了馬:“我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陶三弟,一路珍重,我們在這裏等你回來!”

幼篁由衷謝道:“多謝各位兄長照顧,幼篁定會安然將公主護送至拉什,等我完命歸來,咱們不醉不休!”

莫羅又道:“先前公主的問題我們也想了許久。我和二哥小陶初見並不愉快、險些就結成仇人,後來也是形勢所迫才暫時接受了他們,直到拉什來犯、我們同生共死,二哥又實在厲害,我們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我本覺得人們只是崇敬英雄,可後來仔細想想,小陶沒有什麽厲害的本事、沒有什麽顯赫的功績,可大家依然愛戴他,絕不單單是因為他是二哥的妻子。”

提起陶夭,莫羅一向桀驁的神色也溫柔下來:“初見他我就覺得他像林間的小鹿,美麗又柔弱,後來他們誤會了我,我連他也厭惡起來。可他毫不介意,一再向我示好。當時我們都覺得他太過軟弱,可他從不生氣,總是寬和地對待每一個人,漢人、夷人、好人、壞人,對他而言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都會真誠對待。寬容和善良是呼倫神贈送給人間最珍貴的寶物,人們丟失了他們,所以人間才會充滿痛苦,小陶得到了他們,所以給遼東帶來了安定和富庶。他很勇敢,很有能力,救二哥和我、去大興求援、坐鎮遼東、處理內政、幫助百姓,就像真正的神明,包容而溫柔。二哥趕走了戰爭,小陶帶來了和平,寬釋謙和,正是小陶。二哥所說沒錯,這四個字便足矣,難的是真的做到。”

幼篁若有所思,回去將這些話原原本本告訴了李玥。李玥眺望遼東,白山莽林在滾滾車輪中同難舍的家鄉漸漸遠去。她的命運從此就握在了自己手中。朝政如龍潭,異國謀立更是艱難,真的只要像陶夭一樣就可以麽?她不知道答案,只能在挫折中慢慢摸索。

以前的尊貴已經遠去,今後就只有自己。

幼篁頗為不忍:“公主放心,下官會等公主適應拉什之後再回朝,還有二殿下、還有遼東,盡管遠隔千裏,本朝永遠是公主的倚仗!”

李玥笑了起來:“皇娣那般溫柔的人都能立足遼東,區區拉什,本宮還有王後身份,有何可懼!陶大人且看,拉什王室定將掌於漢家血脈!”

遠處拉什士兵迎回自己的國王,一人問:“陛下,我們的王後殿下如何?”

阿爾回望李玥,輕輕一笑:“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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