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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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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現代

“我、我不想去……”

陶夭縮在沙發的角落,雙手將衣擺攥出漩渦。他皮膚很白,眼型圓潤眼睫纖長,眼眸從劉海下透出細碎的光,像秋夜星屑,澄凈得脆弱。他五官精致,又有份潔而落世的氣質,讓人心生憐愛。

但在利益面前,感情都顯得多餘,陶夭的經紀人不僅不為所動、反而煩躁厭惡:“不想去?你有什麽資格不想去!唱歌唱歌不會、跳舞跳舞不會,不是科班出身、從沒有演過戲,要不是我大發慈悲、你能簽到星輝來麽!現在居然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陶夭的頭垂得更低,他也厭惡自己的無能,可經紀人的要求他實在做不到,他努力解釋:“對不起,但、但是當初你說沒、沒關系,只要拍拍照、露露臉就可以……”

“這不就是讓你去露露臉麽!”經紀人將桌子敲得砰砰響,“你知不知道民創集團董事長生日會的邀請函多麽難得!全公司也只有張董和戴恩霖能去!要不是戴哥說情、可以多帶一個人,你哪有進去的資格!你不僅不感激公司,還要在這裏刷少爺脾氣,擺譜給誰看!你是少爺麽、你有那個實力麽!”

陶夭終於下定決心,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機會這麽難得,還是讓給其他人吧,我覺得也不適合做模特之類,先前拍攝的錢我不要了,另外兩萬我明天就打給你,我們還是解約吧!”

經紀人冷冷一笑:“解約?好啊,三百萬拿來。”

陶夭猛地擡起頭,聲音有些顫抖:“三、三百萬,怎麽這麽多!合約上不是說、解約金是商業價值的三倍麽?我、我只拍了一次廣告,報酬只有一萬啊!”

經紀人直起身,扭曲龐大的影子把陶夭整個罩住:“你沒看附屬條件嗎?商業價值是指公司對藝人未來一年能取得商業報酬的預判,將以過去一年報酬為基礎預估剩餘年份能獲得報酬;如果從業不到一年,則以公司評估為準,最高不超過一百萬。我認為你潛力無限,所以按一百萬算。”

陶夭兩眼發澀,別說三百萬,就是那兩萬都是他這麽多年攢下來的全部積蓄。他只有二十二歲、剛剛從學校畢業,當初經紀人挖掘他時說叫他來當模特、拍拍照就可以賺很多錢。他不願再受家裏控制、不顧家人反對和星輝簽約,沒想竟是落入別人的陷阱。是啊,自己學習成績不好、也沒有過人的長處,只想著不勞而獲,有這樣的結果又怪得了誰!

陶夭淚眼蒙蒙的樣子讓經紀人想起普羅旺斯的薰衣草,憂郁而浪漫,他嘆了口氣,坐到陶夭身邊:“何必呢,弄得好像我逼你去賣身一樣!你就算想、人家還未必看得上呢!你的長相就是用來當明星的,你就是我們公司未來的一哥,張董帶你去是要給你介紹人脈,你只要在在大佬們面前露露臉、應酬一下就行了,又不需要做別的!”

“可我不會應酬,也不會喝酒……”

“不會喝就學,我們公司絕不是把藝人當牛郎的那種下三濫,但在這個圈子裏不陪酒絕對不行!就是高影帝在大佬們面前也得低頭哈腰灌酒,何況是你!這點沒商量!”經紀人又勸道,“往好處想,這次生日宴很多文藝界名人都會前去,萬一有人看上了你、肯提攜一二,你就火了!你不是想賺錢麽?到時候你的錢數都數不完!”

陶夭仍不想答應,他本就有些內向,讓他去同別人交際比登天還難,何況他雖然笨卻也清楚,這樣的事一旦開始,只會越來越頻繁。經紀人也看出了他的不情願,惡狠狠地威脅:“你要不聽話就拿出三百萬,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陶夭倍感無助,終究答應下來。

和公司簽約後陶夭搬出家門、住進公司宿舍,宿舍本來是兩人間,但公司對他頗為看重,知道他不愛與人接觸,安排他一個人居住。晚宴當天公司老板張董直接來公司接他一起去參加民創集團董事長的生日宴。

張董並不知道他不想去的事,路上還問了問陶夭的情況、誇了誇他拍的廣告,還準備了牛奶給陶夭。陶夭其實很感激收留他的星輝,見張董對自己如此照顧、慢慢收起了對參加宴會的抵觸。

就當是報答張董吧!陶夭心想。

在宴會門口,陶夭見到了戴恩霖。戴恩霖也是星輝旗下藝人,主演過多部影視劇,收視都還不錯,算得上新興經紀公司星輝的一哥。他在星輝中有參股,對公司發展比較上心,這次特地要求再帶個公司的藝人,正是要為公司未來鋪路。

戴恩霖第一次見陶夭,眼睛在他臉上轉了幾圈,頗為滿意:“果然很漂亮,怪不得張董不帶琳娜都要帶他來。”

張董也笑:“希望我們小陶可以得到大老板的賞識,從此青雲直上!咱們公司的未來可就靠你了!”

戴恩霖看陶夭縮手縮腳很是緊張,安撫道:“別聽他胡說,只是認識幾個朋友而已,公司的擔子落不在你身上!”戴恩霖摘下自己的玫瑰胸針別在了陶夭西裝領子上,“好了,跟我進去吧!”

舉辦生日宴的地方是一座私人別墅,只有有邀請函的客人才能進入,謝絕帶客。裏面與電影沒什麽不同,泳池草坪,彩燈樂隊,香水和月光起舞,紅酒同珠寶搖曳,優雅漫步、富貴婆娑。陶夭第一次身臨其境,他緊張又害怕,像小狗一樣緊緊跟在張董和戴恩霖的身後,有許多人上來打招呼,陶夭只閉緊了唇努力擠出微笑,幸好有張董和戴恩霖緩和,並沒人怪他無禮。

張董的戴恩霖本想先帶陶夭去見宴會的主角、別墅的主人,不過聽說他正在會客,只能先找其他人寒暄。兩人看陶夭實在不安怕他太過緊張反而出了亂子,找了張墻角沙發讓他坐著等待,他們各自前去交際。

沙發正好處在陰影裏,陶夭本就偏瘦,坐了進去被影子遮住、也免了別人註意。他乖乖坐了一會,見果真沒人再過來,慢慢放松下來。別墅中人來人往,大家悄悄私語、竊竊偷笑,優雅和富貴背後仍是庸俗的人字。

“剛剛那個是誰啊,我怎麽沒見過?”

“市鋼廠新來的總經理,叫李璧,還不到三十歲!”

“太年輕了吧!好厲害!結婚了嗎!”

“是他爸厲害才對。倒沒聽說他有老婆,不過市鋼廠早就半死不活了,又窮又土,有什麽勁。你對象不是開網絡公司的嗎,不比他好!”

“哎呀好什麽啊,現在卷都卷死了,公司活多久還不一定呢!以前覺得新潮,現在覺得還是安穩點好。”

“這麽想倒也不錯,不過要比不如那個,在政府工作,家裏有背景,很快就要提了。這至少是個正經官,不必什麽經濟好……”

兩個女孩在陶夭不遠處熱切地討論宴席上的男客人,陶夭玩著胸前的別針,絲毫不敢興趣。

不久,張董過來,叫陶夭一起到樓上去見民創董事長陳總。陳總正在二樓會客室,屋裏全是前來為他慶賀的人,陳總倚著扶手坐在沙發一邊,戴恩霖正坐在他旁邊,另有一位新晉小生趴在沙發背後。見張總和陶夭進來,戴恩霖起身親熱地摟住陶夭,把他帶到陳總身邊:“陳總,這就是我跟您說的小陶,怎麽樣,漂亮吧!”

全屋的視線都纏在了陶夭身上,將陶夭捆了個嚴嚴實實,一動都不能動。戴恩霖見陶夭又僵住,暗罵陶夭不爭氣,悄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咬牙笑道:“小陶,這是陳總!”

陶夭飛快瞥了眼陳總,低聲喊陳總,說了句生日快樂,又變成鋸嘴葫蘆。好在陳總並不介意,反而有些高興:“張董果然有眼光,先是恩霖、後是小陶,都是前途無量的小夥子,星輝之後定如其名、星光熠熠啊!”

張董笑道:“蒙您吉言,以後還要請您多多關照!”

“雙贏的事,何樂不為?”陳總看向屋中一人,“小王,文娛這方面是你負責吧?”

被稱作小王的人立即道:“是,我們和張董合作多次了!星輝的藝人都吃苦、專業也好,一起工作很省心!小陶先生外貌這麽出眾我卻沒有印象,是剛出道的新人嗎?”

陶夭聽是問自己,輕輕點了點頭:“才簽約一個月……”

陳總拍拍沙發扶手示意陶夭坐過來,陶夭有些猶豫,戴恩霖已將他推了過去,站在背後的小生嫌惡地扁了下唇,讓到一旁。陳總看著陶夭笑著說:“那你說說,你擅長什麽,唱歌還是演戲,要不給大家表演一下,以後有合適的機會也好找你合作。”

別說陶夭毫無才藝,就是有他也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展示,他只好僵著臉搖了搖頭。張董替他解釋:“小陶是大學生,學的文學專業,剛剛入行、也就拍了條廣告,其他的我們還沒來得及培養。正好陳總您給出個主意,您看他以後做什麽好?”

陳總目光貼在陶夭身上,手自然地搭上陶夭的腰,緩緩開口:“我看也不用培養,他的臉就挺好。”

陶夭一驚而起,臉刷地白了下來。他被家裏管的很嚴,沒有朋友、很少參加聚會,他不知道這是否是普通的玩笑普通的接觸,但他知道,他現在很不舒服。

陶夭求助地看向張董:“我、我有點不舒服……”

陳總的笑冷了下來,流量小生反而笑了起來:“小陶的臉世上難見,可禮數方面也太欠缺了,張董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啊!”

張董忙賠笑:“是是是,他還是個小孩兒呢,什麽都不懂!以後我慢慢教、慢慢教!”

戴恩霖替代陶夭坐在沙發扶手上,一手輕輕搭在陳總肩上:“小陶剛畢業呢、什麽都沒見過,來見您這麽個大人物,難免緊張。聽說我要帶人來生日會、他一個勁兒地求我,這會兒來了見了您、反而話都不會說了!”

“那怎麽行,既然不會說話、喝酒總會吧!”新晉小生倒了滿滿一杯龍舌蘭給陶夭,“求合作總要有點誠意不是?”

張董試圖解圍:“小陶只喝過啤酒,龍舌蘭他嘗都沒嘗過吧!這麽好的酒給他多浪費!來來來,還是我來敬陳總……”

小生躲過張董:“總要有第一次,是不是陳總!”

陳總盯著陶夭道:“說的對,我最討厭沒有誠意的人。”

張董也沒了辦法。小生將酒杯塞到陶夭手裏,陶夭端著酒杯止不住地發抖。他很想就這麽離開,可又怕給張董和公司帶來麻煩,可要他違心喝下這杯酒、他也不肯。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時,手中的酒杯忽然被人搶去,陶夭擡起頭,看見一張嚴肅的臉。

那人也正在看陶夭,但他的目光只在陶夭身上停留了一瞬,轉頭又看向陳總。他舉起酒杯,金色的龍舌蘭像黃鉆一樣璀璨,照進那人的眼睛裏。陶夭敏銳得察覺他有點生氣,可他還在笑,笑得高傲又從容。那人將滿得要溢出來的龍舌蘭一飲而盡,問:“陳總,我的誠意可足了?”

大家都沒料到這人會站出來,也不明白他是為了陶夭還是陳總,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陶夭身前,腰板筆直、毫不諂媚。

陳總對他顯然比對陶夭尊重的多,不僅沒生氣反而擡手鼓了鼓掌:“李經理果然爽快,我最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不過工地的事我已經很久不過問,只知道現在下面人辦事都要走程序,誰家的鋼筋質量好價格低就用誰家的,如果李經理不知道怎麽投標我倒是能找人教一教,其他的就愛莫能助了。”

屋中陳總秘書站起身來:“今天是陳總生日,不談公事、不談公事啊!”

“若是依法依規公平公正自然是好,就怕有些人仗著跟甲方有私人關系以次充好故意壓價,陳總,您集團的樓房都是高端精品,若為了一點便宜棄優擇劣,萬一以後出了什麽問題,您作為開發商難辭其咎。您的集團危機重重,更應該穩妥才是,孰輕孰重您該明白。”

陳總臉漲了起來,像一只生氣的河豚,他狠狠瞪著李經理,好像要咬他一口:“好,果然是年輕氣盛,什麽話都敢說,李部長有個好兒子!我年紀大了,跟年輕人玩不起了,李公子自便!”

陳總說完甩臉離開,眾人慌忙擁了過去,會客室只剩陶夭和李經理。陶夭長舒了口氣,悄悄擡眼看向李經理,小聲說道:“謝謝你……”

李經理將酒杯放在桌上,扶著額頭靠著沙發坐了下來,陶夭連忙跑出去拿了杯檸檬水,又趕回會客室,端到李經理面前。李經理看了他一眼,接過水:“他們根本沒打算跟我們公司合作,我剛剛不過是氣不過、卑劣地借題發揮,你不必謝我。”

陶夭搖搖頭:“不,不論因為什麽你終究是幫了我,我該謝謝你的!謝謝!”

李經理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單純……”他喝了檸檬水,又想起什麽,問陶夭,“你和戴先生是一個公司的?”

陶夭點點頭,李經理接著說:“他不是好人,你們公司也不怎麽樣,你雖然外貌出眾但娛樂圈可不好混,趁現在涉足不深,趕緊抽身吧。”

經了這一夜陶夭更加懼怕這裏,可三百萬的違約金他無論如何都承擔不起,他只好答:“我、我沒有錢……”

李經理以為陶夭有什麽難處、想從娛樂圈中多賺些錢,他知道世上有許多迫不得已,便嘆了口氣:“好吧……那你以後要小心再小心,今天還好,這裏人多、陳總又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不然你想脫身都難。不過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該勇敢堅持,相信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李經理從口袋套出名片,遞給陶夭,“希望不久的將來能在電視上看到你!”

陶夭看向名片,炭墨勾勒出兩個清峻的漢字--李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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