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0 章

關燈
第 160 章

紙條是用麻袋裝來的,裏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在疫病中失去生命的百姓。陶夭和茯苓、徐峰等人一同查找,終於翻到了寫著李氏姓名的紙條,紙條的後面果然挑了一個小勾。

茯苓松了口氣:“這總能證明咱們通知過了。”

陶夭嘆道:“可我們畢竟沒有上門告知,只怕他還是不肯罷休……不過將心比心,換做是誰,誰都無法輕易接受的……”

看了半天戲的高僖厚忽然道:“要他甘心也有辦法,給他二十兩銀子便是。”

陶夭本就對高僖厚不滿,聽他此言更是生氣:“高大人怎麽能這麽說,那人雖然不該胡亂說營地害人,可他失去母親,甚至連母親的遺體都無法安葬,心裏難過、責怪我們是人之常情,怎麽能用銀子隨便打發呢!”

高僖厚笑道:“王君純善,罪臣佩服,可王君有沒有想過,為何那人強調他母親身上有二十兩紋銀呢?”

“他擔心營地裏有人因為這二十兩見財起意,害了他的母親!但營地裏人多眼雜,大家又都住在一起,病人們更是連床都不會離開,這樣的事不會發生的!那二十兩,怕是已經被燒成灰了。”

徐峰搖了搖頭:“營地裏人多眼雜,吃穿住一應由府衙負擔,他為何會給母親帶二十兩的巨資呢?”

陶夭一下楞住。

隊長道:“營地裏經常有去晚了沒能及時領走親人屍體導致屍體被焚燒的,大部分人雖然難過,但他們也不會太過糾纏,這家人會不會是因為去晚了才沒將屍體領回去,轉臉又來敲詐咱們啊?”

茯苓想想那男人向陶夭叫囂的樣子就厭惡:“說不定他根本沒想著去管老娘呢!看他們一家都穿著平凡,小孩兒連個長命鎖都沒有,可不想能拿出二十兩銀子的人家。”

陶夭不願相信:“二十兩銀子而已,怎麽抵得上自己的母親呢!恐怕……恐怕真的是他沒聽到,所以才誤會了!”

高僖厚只道:“您去問問他願不願意拿二十兩走人不就一切都清楚了?”

陶夭沈著臉將地上的紙條鋪展裝好:“去就去,先把這些紙條收拾好。這些就放我這裏可以麽?以後得紙條也要勞隊長收好,等疫情過去,都給我吧。”

隊長自己答應。等收拾完紙條,陶夭帶著茯苓他們去找那家人,高僖厚留在後面跟隊長搭話:“這次真是辛苦你了,咱們王君仁善,難免多考慮些。”

隊長忙道:“不辛苦不辛苦,王君是菩薩轉世,為他做事小的很樂意!”

高僖厚笑了笑:“我本在盤龍做官,出了些紕漏,謫貶至此,多虧王爺斡旋才能回朝,我對王爺、王君是感激不盡啊!我總聽說王君是菩薩,這怎麽來的,還要勞你跟我講講……”

陶夭氣沖沖來到大堂,見他們一家老小坐在地上哭泣,又有些心軟,想了想,說道:“本君已詢問鴉信隊,他們雖未親至,卻在城西大橋巷口念過逝者名單,您恐怕是不知此事,才錯過了接令慈回去的時間。此事是我們辦得不妥……”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何狗旺打斷陶夭說話,“你們沒有告訴我們一聲就燒了我娘的屍體,我做兒子的都沒能見她最後一面,她的錢也不知被哪個貪官汙吏拿走了,現在你就一句話想把我們打發了!”

茯苓忍著怒氣問道:“那你想怎麽辦!”

“至少要把我娘的二十兩還給我們吧!”

茯苓冷笑兩聲:“果然就是為了那二十兩銀子,敲竹杠敲到衙門來了,你好大的膽啊!”

婦人的眼神不定似有驚慌,那男子卻猛地跳了起來:“你們沒經我同意燒了我老娘難道不是事實!在巷口喊,我們家裏人每天都去,怎麽就沒聽到呢!如今反倒說我們賴你們,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陶夭看何狗旺呼吸急促血氣上湧,額頭青筋都爆了起來,不像作假,想來這二十兩的事或許是子虛烏有,但他確實想將老人家遺體安葬的,只是不知什麽原因竟給錯過了。傷心是真,借機謀財也是真。

“沒能及時告知確實是衙門不妥,但這也是無奈之舉。疫情當前,人力有限,必然會留下許多遺憾,我們凡人之軀,也只能盡力而為。我們的歉意於事無補,可銀錢,我們是絕不會給的!”

另外一人又吵鬧起來:“憑什麽不給!你們貪了銀子還不肯還給我們!”

“這二十兩究竟有沒有各位心裏清楚得很,令堂去世之事本君深表遺憾,可各位非要憑此向朝廷索要錢財,本君絕不會同意。把他們請出去吧!”

侍衛猶豫了一下:“請出去?還是關起來?他們如此無禮,就這麽放過麽?他們出去又亂說話怎麽辦?”

陶夭嘆了口氣:“請出去吧,本君自有安排。”

侍衛們便又將人扔了出去。那家人自然不肯罷休,躺在在衙門口胡鬧,陶夭讓人將他們逐出一丈、不要妨礙衙門做事,其他一概不理會。人的精力有限,他們就是哭罵也堅持不了多久,便只好在衙門外靜坐,休息休息又向往來的人控訴陶夭作為。他們言語粗魯,對陶夭多有侮辱,衙差們憤憤不平,但顧忌陶夭命令,也不敢對他們懲戒。百姓們不明就裏,圍在一旁看熱鬧。

第二天,何狗旺仍要去衙門討個說法,剛出門就見許多人圍在巷子口,一衙差正在大聲念著什麽。何狗旺湊上去問:“怎麽,報喪的時間又改了?”

那人斜了眼何狗旺,面色不愉,好似很討厭他:“你自己聽不就行了!”

何家一家都有些小氣,喜歡占人便宜,鄰裏之間不怎麽和睦,那日何狗旺出門、讓媳婦去聽報喪,媳婦照顧孩子,誤了時辰,也沒敢跟他說,鄰居們倒是聽見了李氏去世的消息,但大都厭煩何家,況且有沒受囑托,便也沒特意相告,未此何狗旺還跟鄰居們鬧過一場,因而鄰居們對他冷眼相待也不稀奇。

不過他也不在乎,仍擠進人群來湊熱鬧,只見墻上貼了張告示,寫了好多字,他也不認識,只覺得這字畫畫似的還挺好看。

這告示是陶夭親手寫的,共寫了十一份,張貼在衙門口及鴉信隊報信處,大致是說朝廷為遏制疫病將病人全都聚集在營地照顧,向病人親眷許諾病人病勢後會及時告知請他們迎逝者歸家。但因為人手不足,鴉信隊未能親至逝者家中,導致有人未能及時接回遺體致使遺體火化,親眷憾然。此皆因他思慮不周、胡亂許諾,有損朝廷威信,更愧對何玉百姓,特此自白謝罪。往後鴉信隊仍將在每日申時於巷口報信,請諸百姓遵時細聽。

此事確實是陶夭失信於民,但鴉信隊如此報喪已有些時日,百姓們無論願意與否早已接受,他們還覺得官府已經很客氣了呢,這麽一件小事,菩薩竟還認認真真寫了告示出來認錯!

何狗旺覺得這是官府給他低頭,不由有些得意,等張貼告示的衙差離開後大聲說道:“呸,面上說得好,但燒了我老娘就這麽一封告示就想把我打發?什麽狗屁菩薩!握何狗旺今天非要去跟他討個公道!”

“我XXXX!”何狗旺話音剛落便被人撲倒在地,還沒看清是誰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XX,誰竟敢陰老子!”

“睜大你的狗眼,老子是趙老大!”趙老大正是那日請陶夭回家小坐的漢子,他一句話說完,又給何狗旺來了一拳,“你XX的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幹的事,自己老娘自己不管,被燒了就找菩薩訛錢,還逼菩薩寫這什麽告示!二十兩,你這一身爛肉都不值二十兩,哪裏來的錢給你老娘帶去營地!菩薩是大好人,是來救我們的!自菩薩來了以後這病一天天好起來了,你竟然還敢對菩薩不敬!你就是趁王爺不在欺負菩薩!官府怎麽沒把你們關起來!菩薩心腸好,老趙我可是暴脾氣,今天我不揍得你滿嘴找牙,老子我就跟你姓!”

大家覺得陶夭為了這點小事就寫告示認錯,確實有失威嚴,但陶夭在百姓心裏就是菩薩化身,慈善心腸、悲天憫人,做出這事情雖然軟弱,但更讓人憐惜。這可是他們的菩薩啊,冒著疫病走入他們中間,給他們發藥包、教他們防疫病,這樣的人被人小人欺負,自己怎能冷眼旁觀!大家一時群情激奮,紛紛指責何狗旺,更有人沖上去幫趙老大一起揍他。好在衙差走了沒多遠,有那怕事的又把他們請了回去,他們慢悠悠把人勸開,這才罷了。

經了這頓打,何狗旺倒也不敢再去衙門鬧事,陶夭只以為何狗旺看到了自己的誠意、原諒了官府的失誤,心裏也松了口氣。高僖厚問:“王君何必如此自降身份,直接給他二十兩不就結了?就當他老娘死了可憐他也行啊。”

陶夭卻道:“我們對不起何家,賠些銀子本是應該,可如今花錢的地方太多,單是那營地每日就耗費無數,這銀子實在不能亂花。若給他開了這先河,當真有人來訛詐我們又該如何?反正我覺得朝廷有錯就改是應該,可絕不能讓朝廷的失誤成了有心人的謀財之路。”

高僖厚只笑他傻,錢財是國家的,面子和功績才是自己的,好好的差事非要給自己記上一過,真是腦子有包。不過反正他就是一個王君,有功勞也算不到他頭上,認個錯皇帝也不能追究,這麽看,他聰明著呢。

這之後高僖厚一改之前作風,常在府衙裏幫忙做事,倒讓陶夭對他稍稍有些改觀。一天徐峰回來時發現衙門口存放五縮衣的大桶裏有雙草鞋。縣衙裏的人為了防疫均穿短靴,入門是脫換,這草鞋顯然另有人來。

“又有人來鬧事了?”

守衛道:“這倒沒有,是高大人的小廝從外面回來了。之前說是替高大人拿東西,走了好幾天,今天才回來,您還沒見過呢。”

從哪裏取東西要這麽久……徐峰沒再多問,只默默記在心上。

陶夭與高僖厚關系緩和,下人們對高僖厚便也沒那麽戒備,大家各忙各的,只等著疫病過去。這天陶夭又帶了徐峰出門,茯苓幫著小的們在院子裏磨藥。茯苓本也就是伺候主子的,天天磨藥也有點累,幹脆偷個小懶,繞著縣衙散心,走到縣衙賬房處,忽被人叫了住。茯苓一看,原來是高僖厚的小廝高興。

“茯苓公公好興致啊,來花園逛逛嗎?”

茯苓皺了皺眉頭:“你怎得在這裏,高大人呢?”

高興擠了擠眉毛:“高大人在屋裏看書呢,我出來偷個懶。咱們當下人的也不能天天圍著主子轉,應該松快松快不是!可惜出門不易,不然我還想出去轉轉呢!”

茯苓對高僖厚印象不好,連帶著也不喜歡這高興,他昂起頭:“那也看什麽樣的主子,王爺、王君那樣的人物,咱倆能伺候那是咱家的造化,恨不得時刻跟著呢!只是主子們心懷天下,時常不讓咱家跟著。你就在這裏松快吧,咱家要去給主子準備熱水了!”說罷還瞪了高興一樣,這才鴨子似的闊步走開。不過走過回廊,茯苓悄悄往賬房瞥了一眼,然後才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