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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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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二人抱在一起許久,李璧也不再沈迷公務,只與陶夭一起消磨時光,喪子之痛慢慢變為遺憾和期望,心中仍難過、悲傷,卻終於不再痛苦。晚上入睡前,陶夭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二哥,你,你為何想殺掉方先生呢?”

李璧回道:“他大逆不道,說了許多忤逆之言。咱們就要回盤龍,東明這邊的事也要向各方做個交代,他那邊我會去安排……明天我將陳季丹找來,他之前便一直想見你,都被我駁回了,但他畢竟給咱們通風報信、讓咱們逃過一劫,又是你的朋友,臨走前,你就再見見他吧。”

忤逆事大,陶夭也不敢求情,但他相信李璧會妥善處置;禁軍們英魂西去,只願二郎山的大家有一個好的結果。

第二天陳季丹果真前來。他消瘦許多,輕浮的舉止也沈澱下來,整個人深沈內斂許多。見到陶夭他眼睛一亮,正要上前,看到陶夭身後兩列軍士、仆人又停住腳步,下跪向陶夭拜道:“草民陳季丹,參見肅王君。”

陶夭忙道:“你怎的行如此大禮,快快起來!”他將陳三帶入花廳,轉向身後,“我同陳三公子回屋內聊聊天,你們在屋外守著就好。”

奴仆們備好茶水點心,應聲退出門外,陶夭忙招呼陳季丹入座,陳季丹這才能好好看看陶夭。

陶夭也瘦了,臉上圓肉消去、紅粉不再,三月桃花變成數九白梅,雖仍然精致美麗,卻添了風霜之色。他的雙手纏了厚厚的紗布,茶水都不能自己端起,一桌點心更是沒看一眼,與之前的貪吃樣子相差甚遠。

陳三擔憂地看著他的雙手:“你這手……嚴重麽?”

陶夭答:“已經好了許多了,用的藥也是頂好的,大夫說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不便,只是傷口還沒愈合,所以才這麽包著,不礙事的。”

陳三垂下頭:“之前聽說你受了重傷,我就想來看看,今天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以為讓你們住在我家就安全了,沒想到差點害了你們……實在對不起……”

那日的事悲傷又血腥,陶夭不願再提起,只是道:“並不怪你,是三青出賣了我們……三公子,我之前雖隱瞞身份,卻是迫不得已,並非要有意騙你的。我,我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咱們,咱們還是朋友是不是?”

陳三訝然擡頭:“是三青幹的?你,你還願意把我當朋友?”

那日他幫陶夭逃走後回去陳家向陳老爺坦白,被陳老爺怒斥責罵,還動了家法追問陶夭下落,陳三素來軟弱,唯有此次硬氣了一回。後來聽說陶夭等人被迫逃進二郎山,他只當自己奶哥哥出賣了大家,心裏愧疚不已。後來大軍來援、肖鵬被捕,他一下從罪人變成了功臣,陳老爺一再要求他去見陶夭、向陶夭求情,他也擔心陶夭傷勢,順勢答應,可沒想到求見數次全都被駁了回來。他只當陶夭恨他出賣自己,或者陶夭認為自己同肖鵬就是一夥、故意將人騙到包圍中,卻沒想,原來叛徒是三青!陶夭仍將自己當朋友!

陳三呆楞又歡喜的樣子有點像王府中養的看門大黃,滑稽又有些可愛,讓陶夭這麽多天裏終於開心了一刻:“你把我當朋友、救了我們,我自然也把你當朋友,我難道是忘恩負義之人麽?”

陳三慌忙道:“不不,我以為我狗皮膏藥似的貼著你,你早就討厭我了!以前你地位低甩不掉,不得已才同我做朋友,如今你地位尊貴,你,你竟然還願意跟我這不學無術之人做朋友……那,那你還想去哪裏玩?還想吃什麽?我,我可以帶你去!”

陶夭輕笑:“你還知道你是狗皮膏藥啊!不過,不要說什麽尊貴不尊貴的了,我也並不是貴人……我也不能同你出去了,我和二哥很快就要盤龍了。”

“這麽快?”陳三大吃一驚,“案子已經查完了?我們家還有許多官兵呢啊?”

“案子交給七王爺了,陛下憐我傷重,讓王爺陪我回盤龍治傷……”

“傷重?”陳三面露急色,“你,你哪裏還受傷了?你傷重怎的還起來了?還不快回去躺著!”

陶夭笑容淡了些:“我已經好差不多了,陛下,陛下只是擔心而已……這些事咱們也管不了,陛下有命,聽命便是了。我今日請你來,一是向你報個平安,謝你搭救之情,二來,我和二哥有幾件事想托付給你。”

陳三嘆道:“你有事相求我本該義不容辭,可,可我們家如今這樣,我說不定也要坐牢,我怕是幫不了你許多。”

“待七王爺過來,你家該不會像如今這樣難過了。雖然必定會被追究,可你們並非主犯,又主動搭救我們,二哥說,你們家同肖鵬合夥霸占的田地財物要都歸還,但也不至於被抄家,陳家勢大,陳大公子又是有手腕的人,你家不會就此沒落的。”

提及如此陳三更是內疚。陳家與肖鵬同謀謀害陶夭,他竟然幫忙隱瞞,可不隱瞞又如何呢?送自己的家人去死嗎?

“我們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他們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坐牢也應該!留著條命就好了……不過既然還能有些餘力,你有什麽事盡管說吧,我必定做到!”

“謝謝你!第一件事,就是秦大人的遺孀和遺孤,我們一直沒有找到……陳家在東明的消息比我們靈通得多,希望你能幫我找找她們,若找到了,請好好安置,讓她們安安穩穩地生活……”

陳三道:“秦索如此對你你還能這樣待他……我知道了,我會托人打探的!還有呢?”

陶夭將隨身背著的布包抱到桌上,讓陳三拿出裏面的東西。這布包就是陶夭從盤龍帶來的那個,原本是黃白緞繡八仙紋,經了人禍,包上洇了血,變成暗紅顏色。看著這包,陳三也能想象那日的兇險。

他強顏歡笑,故意打趣道:“這,這包都成這顏色了,你,你還留著它做什麽,不如換一個新的,不好的、不開心的,就都扔了吧。”

陶夭笑了笑,用受傷的手輕輕撫摸臟兮兮的挎包:“我回去就換掉……裏面的東西給你。”

陳三接過包,將裏面的東西拿出,是一疊銀票和九個精致的荷包。他拆開荷包看了看,荷包裏有塊黑乎乎的腰牌、有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不知誰的生辰八字。八個皆是如此,只有一個,荷包上繡著如意、金鎖,裏面是一串紅手串和一綹系好的頭發。

“這?”

“這是虎子他們的腰牌,還有他們的生辰八字。那日不知為何城門竟忽然爆炸,只有二哥和我逃了出來,其他兄弟……就只剩下了這個……我們遣人去盤龍要來了他們的八字,希望你能幫我們在二郎山建一座小廟,請高僧護持。他們,他們屍骨無存,我們不想他們魂無歸處……”

虎子陳三也見過多次,粗魯無禮,對陶夭卻真的忠誠。那天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城南先是失火,後又爆燃,當時在城門附近的人無一幸免,只有早先撤走的守門官伍和秦索活了下來。聽說那天城南火光沖天,哀嚎□□之聲直到深夜,甚是慘烈。大家都說死在火裏的人怨氣不散,永遠都無法超脫,若能為他們建廟鎮魂,倒真是好事。

“我回去就找人看看要怎麽弄。這個呢,”陳三拿起手串,“這個不是你的麽?這是?”

陶夭接過荷包,將它貼在臉上:“這、這、這是我的孩子……”

陳三目瞪口呆。

“這手串是大哥送給我的,我第一次出門就帶著它。就是那次,我遇到了二哥,然後才有了後來……這手串能給我帶來幸運,也一定能給我的孩子幸福……”

“那、頭發也是你的?”

“還有二哥的。我們不能留在安東,只能留下這個陪他……等回去盤龍,我會去神父君廟為他點燈。我疏忽大意,沒能留住他,若能再來一次,我,我一定好好保護他……”

陶夭閉上眼,眼淚汩汩而出,陳三憐他苦痛,竟也他哭了起來,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泗滂沱,比陶夭還甚。看他如此陶夭倒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淚:“你、你哭什麽……”

陳三暗想,就是我家害得你們母子分離,我卻有口難言,既對不起朋友,也對不起家族,如我這般,除了這眼淚還能怎麽賠你呢?

“你放心,這件事我傾家蕩產也替你辦好!我,我要請九十九位高僧,日日夜夜為他祈福!我也會常常記著他,每月都來看他!”

陶夭輕輕笑了笑,將荷包珍之又重地遞給陳三:“你雖有些不務正業,卻是個好人,又很有趣,他一定會喜歡你這個紈絝叔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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