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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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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建廟的事有陶夭請陳三出面,一是陳三可信,又常居安東,廟宇由他照看李璧較為放心;二是李璧仍有些不甘心。陳家既然不會倒,那倒不如拉攏一個,陳三看著雖荒唐,但卻不愚蠢,以前礙於陳夫人不敢露頭,如今陳夫人恐怕不敢如以前那般囂張,陳三若能趁勢而起就再好不過。

不過李璧也沒閑著,他召來兵將及盧寨主等人商議二郎山眾人歸處,願投軍的就投入馬將軍賬下;願回家種田的登記在冊,待案子結束領回自家土地,另贈白銀十紋。待眾人議定,李璧留下了方文生。

“方先生日後有何打算?”

自二郎山一役為李璧所救,方文生對他信賴許多,不似往前般無禮,反而親近不少:“王爺叫小生名字便是。小生,嘿嘿,已向紅玉提親了!紅玉的爹爹是花匠,種得一手好花,後被肖鵬招去培育新花種,沒能成功,被肖鵬所害。紅玉從小就愛花,如今父仇得報,二郎山大家都有好的去處,她也就安心了。我們倆商量要回紅玉的故鄉去,她種花去賣,我就當個教書先生,教孩子們啟蒙認字,閑暇還能寫寫文章,山野逍遙!”

“教書育人,著書立說,方先生要成為大家啊!只是方先生,你要教什麽書、立什麽說呢?”

方文生覺出些許不妥:“王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麽話您直說便是!”

李璧點了點頭:“是個爽快人,那本王也就直言不諱。逆臣肖鵬攻上二郎山前一晚,你同紅玉說的話,孤都聽到了。”

方文生漲紅了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王爺堂堂親王,怎能做簾窺壁聽的小人行徑!”

李璧冷笑:“君子還忠君愛民,你又做到了麽?如今聖上昌明,天下太平,你竟欲妖言惑眾、動搖國本,屆時戰亂再起、生靈塗炭,你又擔待得起麽!”

方文生梗著脖子辯解:“王爺莫不是心虛了麽!你也知道百姓之苦不在於誰當皇帝,而在於總有人當皇帝!昔日堯舜行禪讓之禮,以人為本、任人唯賢!至到禹傳位於啟,天下之天下才淪為一家之天下!選賢舉能不過回歸舊制,又有何不道之處!”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堯舜是何時候?那時部族散落人口稀少,射獵為食、農田不豐,古書有雲‘茅茨不剪,采椽不斫,糲粢之食,藜藿之羹’,如此情形,一國之眾有幾何?一國之糧有幾石?一國之地有幾傾?如今又有多少?漢時舉孝廉,後也有推舉之制,所推所舉為何人?豈非世族閥門壟斷狂歡?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且不說黔首無知,便是任你們推選,就如東明陳石兩家,財資雄厚、良田千傾、壯丁無數,你們行推舉之事難道還能繞過他們?莫說他們為朝廷放縱如此,陳家本就是大家,先祖起兵之時還賴他們支持呢!本朝之前豪門眾多,各地百姓苦之久已,若非朝廷有權、皇帝有心,削弱其勢力,天下百姓仍如豬狗雞犬任他們踐踏!推舉?當真推舉皇帝,陳、吳、張、秦,你們鬥得過誰!當真推選皇帝,皇帝為何要拼了身家性命與世閥官宦鬥智鬥勇?炎黃至今,聖人幾個?你們不願委身帝王,又去倚仗誰護這天下太平!”

幾句話問得方文生啞口無言。他之前所說不過是一個美好的幻想,怎樣實現、如何實現,他並沒有想太多,如今被李璧句句緊逼,他也只能怒視而已。

“現在我還說不出,可我覺得,可我總覺得我想得沒錯,假以時日,總能有辦法!以前我便是因言獲罪,不得已逃上二郎山,如今我算是自投羅網了!王爺想要殺我便殺吧!”

“殺你?”李璧自嘲一笑,“我本該殺了你!可我還是救了你!”

“那你要如何!難道你要割了我的舌頭、砍了我的雙手、讓我不能說、不能寫?可就算不能說不能寫,我依然會這麽想!”

李璧嘆道:“你難道就不為紅玉想想麽?這次孤放過你,下次呢?下下次呢?難道你真要紅玉肝腸寸斷、替你收屍麽!人活世上豈是為一人活著?你明知如今之時皇帝統領天下乃天命所歸為何仍要逆天而行?你也生於閭巷,長於市井,你該比孤王清楚,百姓缺的是名聲地位麽?他們缺的是豐衣足食!你強行將自己之一意孤行加諸胼手胝足、辛苦求生的百姓之上,這就是高傲你的為民請命?”

方文生無言以對。

“孤救你這一次,可孤卻不能一直護著你。若你還有心,若你還在乎紅玉,那那些大逆之言你便別再說出口,教書育人、著書立說還是先放放,將天下民生想透了再說罷。你回去吧。”

方文生高高興興地來,憋了一肚子氣回去,他不甘也困惑,難道真是自己太過傲慢清高不成?

二郎山眾人安排停當、案卷整理完畢,李璧開始重新抄寫報給皇帝的奏折。之前寫得被他撕碎,如今只好重新拼湊抄寫,因涉及機密,不便使喚旁人,只得李璧自己動手,好在陶夭不辭辛苦幫他一起整理碎片,雖然因著受傷幫助有限,到只要他陪在身邊,李璧就覺得煩悶的抄寫都輕松愜意起來。

又過了幾日,李琥同張成來到了安東,李璧親自迎接。

李琥本不想來,且不說他對查案子的事毫無興趣,他自己的斤兩自己知道,李璧都理不順的事要他查明,那可是比登天還難。尤其李璧還在安東受了傷,如此龍潭虎穴,自己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

他本欲稱病,吳照月將他約至別院勸他:“陛下剛召了您去,您回來就稱病,其中關節陛下能不知道?到時責怪下來,王爺又當如何?”

李琥愁道:“可難道真要我去麽?陳家是皇後娘家、太子外祖,受傷的是二哥二娣,太子和二哥都對咱們幫襯許多,我若去了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豈不為難!”

吳照月嘆道:“王爺別嫌小女說話直,您長於工事,短於人情,父皇又哪能不知?聽說東明奏報到達後皇後、太子先後去向父皇求情,如今父皇又派了您去,只怕,他已打算輕輕揭過此事了。”

“可,若是如此,二哥又豈能甘心!”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肅王君雖救夫有功,可說到底,也是他違命逃出盤龍在先;東明案子由肅王暗訪,案子沒查清,反折了九位禁軍,這可是大過!您覺得父皇對他不起,旁人還覺得陛下很是寬宏呢!您去了多聽張大人建議,別管陳家的事,只抓住那個東明知州,教他多吃些苦頭,最後給他判個重罪,也算咱們對得起肅王殿下了。”

李琥悵然道:“帝王無情,本以為幾位兄弟都是好的,和和睦睦相敬相親,誰料竟出了這事……以後太子和二哥又該如何呢?”

吳照月為他理了理鬢發:“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的苦衷,肅王殿下有肅王殿下的堅持,王爺,身在皇家想要置身事外難上加難,您還是要多加籌謀才是。”

李琥紅著臉拉住吳照月的手:“你為我好,我明白。等王府建好,我,我就娶你過門,到時,還要請你多多勞心。對了,你喜歡什麽花?喜歡大池塘麽……”

李琥將吳照月的話記在心裏,可見了李璧,他還是有些內疚。張成宣讀過聖旨後,他走上前向李璧行禮,李璧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辛苦,瞧著憔悴許多,二哥為你備了酒席,為你接風!”

李琥關切道:“我沒事,聽說您和二王娣都受了傷,沒事吧?您傷在哪裏?”

李璧拍了下自己的左胳膊:“我沒事,小傷而已,已好的差不多了,倒是王君,為我受了許多苦……”

“你們的事我在盤龍也有耳聞,王娣看著柔弱,沒想竟如此剛強,讓人敬佩。此次前來父皇特派了商太醫隨行,王娣在何處,先讓商太醫替他診治吧!”

李璧大喜:“當真?商太醫來了?那,那請他為小竹看病!七弟、張大人你們先行沐浴更衣,孤王稍候再為你們洗塵!”

商太醫年事已高,雖保養得當但多天奔波還是有些疲憊,但他與肅王府也算有些交情,陶夭傷重,他自然義不容辭。他望聞問切,又仔細詢問當日經過,末了看看陶夭,又看看李璧,眼中有些悲憫。

陶夭不知所以,問道:“商太醫,近日我的傷口有些痛癢,雖不礙事卻也有些難受,徐先生的藥也用光了……可有緩解之法?”

商太醫不忍道:“沒事,老臣這裏帶了許多,王君以後用了這藥,痛癢會減輕,疤痕都不會留下……王君,您最近可感到小腹墜痛?”

陶夭看了李璧一眼,點頭:“有的時候,會疼。大夫也開了藥,倒是比以前好些。”

“您可覺手腳冰涼、氣虛乏力?”

陶夭又點了點頭:“但紅玉姐說她也會這樣,並不礙事的!”

李璧很是緊張,陶夭的身體有更為嚴重的問題,他不知道如何向陶夭開口,可也不願瞞著陶夭,只好借商太醫的口說出來,但這是否正確?陶夭是否能夠承受?

商太醫看看陶夭,又看看李璧,這才道:“王君小產之後沒能好好照料、回覆,又受寒氣侵襲……師弟那救命丹我見過,雖有奇效卻也含藥毒,那丹藥保了王君的性命不假,卻傷了王君的根基,留下諸多病癥……王君以後想得子嗣,恐怕,有些不易……”

陶夭面容蒼白唇失血色:“什麽、什麽意思?我,我以後,以後也……”

李璧忙抱住陶夭,向商太醫問道:“您有沒有辦法?之前太子妃屢次小產,不也經民調養順利產下胎兒麽?”

商太醫嘆道:“太子妃是胎裏帶的熱毒,王君是後天著了寒氣、損了根基,老臣只能盡力而為……”眼看陶夭目光呆滯幾要昏死,商太醫忙道:“不過老臣雖無能,師弟卻不一定也束手無策。這救命丹是師弟所制,他該知道藥性,他既然敢將藥丸給王君,就該有彌補之法。只是他已離開盤龍,去向何方無人知曉……不過年底他總會回來的!老臣先為王君驅寒固本,待他回來便能根治!”

陶夭攥住商太醫的手:“真的麽?真的可以治麽?”

商太醫硬著頭皮回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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