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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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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負責盯梢的是秦索手下副職丁宇。宅子在巷裏,丁宇不願打草驚蛇,派了兩人裝作腳夫蹲在巷口,自己則帶了十人等在巷子不遠處的酒樓二樓。

已漸日暮,等著的幾人都有些勞累:“那人什麽時候才能得手啊?”

“怕不太容易,咱們說不定得等個兩三天呢!”

“誒,快看,老三打手勢了!”

丁宇忙望向巷口,兩個腳夫像在討論什麽,手舞足蹈的,這是他們定下的暗號,如果宅子有人出來,就打手勢。

難道那人暴露了?丁宇摸住懷中鳴鏑,若他們要跑,就關城門!

出來的是三個人,其中一人還挎著菜籃,三人有說有笑,往城東走去。

手下上來問:“大人,這怎麽辦?”

丁宇死死盯著三人,摸著鳴鏑有些猶豫。這三人沒戴兜帽,容貌平凡舉止自然,不是傳說中的英雄美人,也不像知道有人監視的樣子。他們是想趁著天黑去買菜?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買菜麽?可他們以為自己安全、宅子裏的人又嬌生慣養,遣人出來買菜,倒也像他們做得出的事。

忽然又從巷子裏追出一人,加入三人之列,他們四人一起往城東走去。

“大人?”

丁宇皺緊了眉頭。找到賬冊是大功一件,他被秦索壓制已久,實在是不甘心,好容易得了個接應內應、奪取賬冊的差事,若隨意鳴鏑暴露埋伏,裏面人警覺起來,這本賬冊說不定就同雲家那本一樣,再無下落。倒時自己升職無望不說,還要吃罪。

他們如果真的要逃,沒道理把主人落下,又或者,他們是想拋出誘餌引我們離開,然後再逃跑?

丁宇笑了起來,朝手下交代幾句,手下人立刻跑下樓,跟巷口腳夫說了幾句,腳夫伸了個懶腰,貌似無意追著四人去了。

過了許久,巷子一直沒有動靜。還真是去買菜了啊……也是,現在已快到了關城門的時候,他們要逃跑去雅江就要從西門走,要去陳府也得走北門,從這裏到西、北兩門還遠著呢!

兩個腳夫墜在四人身後,看他們轉了個彎往城南走,一路買了火燭、青菜、兩袋白面,還有酒,甚至還買了豬下水。

“富貴人家也吃這些麽?這跟咱們也差不多啊!”

“誰知道呢,跟著就行了!他們也走太遠了,都快到城門了!”

“他們拎著都不嫌沈,咱管他們呢!”

丁宇坐在二樓,百無聊賴地玩著鳴鏑,忽聽得馬蹄達達,低頭一望,巷中沖出四人八馬,絕塵向城南而去!這四人皆披鬥笠,讓人分不清身形相貌!

“大人!”

丁宇恨得咬牙,他不敢再懈怠,立即拉響手中鳴鏑!

城南。

“車上是什麽?你說沒有就沒有!撩開看看!女眷怎麽了,現在捉拿山匪,誰知道你有沒有窩藏!嘿,長這樣還坐車,給我看我都不看,走吧!”

一旁軍士走上前問:“大人,快到時辰了,這也沒啥人了,咱們要關門麽?”

“關什麽關,上次偷懶關門關早了將石家求援的給關門外,吃了好一頓教訓!今天又說抓山匪,派了個大爺來監工!哼,真以為自己是大將軍呢!都是民丁,誰此誰厲害啊!”

“唉,您可別說了,那可是知州大人面前的紅人!咱們去討好討好,說不定還有點好處,你這不是鼻子不是眼的,不就等著被降罪麽!”

“降罪就降罪,誰愛守這破門誰守,老子回家種地!現在糧價可貴了!之前我被抓了兵役,沒趕上給石家賣糧,沒想到,嘿嘿,糧價漲了這麽多!幸好當初沒跟他們簽那個契!”

“唉,我家就上當了!家裏都揭不開鍋了,只能提主家來服役,混口飯吃……”

他們說得熱鬧,秦索在一旁當沒聽見。知道李璧、陶夭的身份,秦索並不意外,畢竟他們樣貌氣度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別說皇子皇妃,就是再高也使得。但沒想到,肖鵬要自己殺了他們。

陶夭溫順又柔軟,對著自己總是露出崇拜的神色,他尊敬自己,把自己當成正義的俠士、當成堅實的依靠,讓秦索忍不住想要保護他。他是秦索除自己女兒以外最願保護的人。可,秦索還有女兒。

秦索不想讓陶夭受傷,不想傷害陶夭,但他早就被綁在了肖鵬的戰車上,不能撕裂別人、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他並不怕死,可他還有女兒。

為了自己的女兒,陶夭必須死。

鳴鏑響了。

“關城門!”

守門軍士呆楞片刻,然後才慌忙向城門跑去,此時忽然從斜裏竄出四人向城門扔了什麽東西,陶罐碎裂,酒香四散而出,包裹眾軍。

“快攔住他們!”

虎子就在四人之中。

秦索從馬上飛身而下,一腳踹飛虎子,可其餘人已用火折點燃燭火扔了出去,瞬間,城門被大火吞噬。

馬蹄聲伴著烈焰而來,四人八馬已沖向大開的城門!

“肅王在此,你們誰敢謀逆阻攔!”

守門軍士不過就看個門而已,富貴又跟他們無關,誰會拿命去拼,城門一失火他們便躲在一旁,聽得此話更是四散而去,只剩下秦索帶著的心腹十人。這十人看著雖不多,但雖秦索出生入死,各個都是亡命之徒,他們眼看有人闖關,立刻拉了絆馬索等在關口。

先跑出來的四人哪能容他們阻攔李璧,沖上前向關口守衛扔出石粉,趁機奪下絆馬索;眼看李璧陶夭馬至關口,秦索持刀伺機而動,虎子飛身而上,被他一刀斬下頭顱!

人死,不過就一刀而已。

石粉不過拖延一瞬,守衛看三人手無寸鐵不再理會,拉起絆馬索,此時李璧剛闖過關,陶夭馬兒剛剛躍起,後蹄卻被絆住!馬兒翻倒,陶夭被狠狠甩出,李璧回馬,正將人抱在懷裏。

秦索一躍而起,跨過火海,追向李璧。

“不要戀戰,快走!”

馬背上都帶著面粉,先行出來四人也買了面粉等物,眼看身後追兵也到、混戰要起,大家忙把所帶面粉灑向秦索眾,還有人拿著燈油、烈酒,只待跑出城門後縱火阻一阻追兵。

“轟”!接連巨響,整個城門化作火海,陶夭回身望去,火焰之中隱隱有掙紮哭豪的身影。

哀嚎哭喊之中,有人高喊:“王爺王君安好,禁軍,不負使命!”

“禁軍不負使命!”

陶夭將臉埋在李璧懷裏,閉上了眼。

十人禁軍,一人反叛,八人忠烈。他們甚至沒留下姓名,拼死護了李璧二人出城,可李璧二人遠未安全。

李璧驅馬上山,山路崎嶇,二人只好下馬步行。二人一馬難以疾行,二人上山不就便看得身後火龍游舞,正是追兵!

李璧拉著陶夭往山上疾走,陶夭身子疲累,小腹也有些墜痛,但時刻艱難,他咬著牙追在李璧身後。他們不敢點火,天黑路滑,山路覆雜,又臨近河邊,李璧在前探路,不小心踩空一腳摔倒在地,陶夭忙去攙扶,但追兵離他們本就近,如此動靜,一下暴露了行蹤!

“在這邊!快來!”

“拿下他們,死活不論!”

李璧狠狠咬牙,抽出隨身寶劍,將陶夭猛然一推,竟回身沖向追兵!他往日也勤於練武,但天潢貴胄,練習多是為強身健體,沖鋒殺人並不足看,何況此時他勢單力孤、對方人多勢眾!可他知道,陶夭就在前面,他殺得越多,陶夭逃生的機會就越大!

李璧秉著一股氣折回追兵之中,追兵被他打了個出其不意,竟真讓他砍死三人!鮮血噴濺,他腦中沒有任何天地不仁、人如草芥的感慨,他只想著一件事:殺人,殺人!

又砍翻兩個,追兵回過神來,幾人合攻李璧,李璧左絀右支,勉力抵抗。秦索也趕到了。他身上還有血腥與焦臭,面色如鐵,在搖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駭人。他靜靜看李璧困獸之鬥,在李璧體力不支時持刀暴起!

李璧覺得自己被撞了一下,撲在地上,等他慌忙回身,就看陶夭倒在自己身邊。

“小竹!”

陶夭晃悠悠爬了起來,朝他笑了笑,他還不知該哭該笑,秦索覆一刀劈來,這刀,又被陶夭握在手裏。

秦索的刀很利,削筋斷骨不在話下,他可以斷了陶夭的手、斬下李璧的頭,只一刀,就可拿下兩人!

可陶夭那麽柔軟,他的手握住了刀,刀也沒了力道。

李璧起身踢向秦索,秦索順勢一退,李璧抱起陶夭往前跑去。丁宇剛到,舉著火把追上前。

李璧慌不擇路,跑到了山崖邊。這山崖不高,只有丈餘,但崖下是江河滾滾。濤濤江水在前,汲汲豺狼在後,李璧抱著陶夭,毅然躍下!

秦索丁宇趕上前來,只看到滾滾波濤奔騰而下。

“我……”

“我下去看看!”秦索奪過丁宇火把,躍至崖下河邊。他在河邊轉了轉,看到河邊倒伏的大樹邊,有波紋晃動。

秦索閉上眼,陶夭滿身是血的樣子浮現在眼前,他的目光溫柔又哀傷,好似冬天裏的一朵桃花,不合時宜,伶仃飄散,卻是春日印象,引得人神往。

秦索足下用力,一根枯木飛進江中,驚起些許波濤。崖上人看不真切,以為是人露了頭,連忙大喊:“在下面,在河裏,他們往河下游去了!”眾人聞聲立刻追了下去。秦索在黑暗中舉著火把,追著光離開。

待追兵離開,四周只剩下鳥鳴蛙叫江水連綿,李璧才從老樹後冒出頭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拉著陶夭上岸。

陶夭流了好多血,初時抱著還溫熱,現在濕了水,整個人都冰冰涼涼。李璧不敢多想、不願多想,他搜出陶夭帶著的藥瓶,拿了顆餵進陶夭嘴裏,將人背在自己身上,朝河的上游跑去。

“小竹,小竹!小竹你聽得到麽,你可,你可別睡啊!”

陶夭覺得渾身都疼,又冷又累,他不想說話,只想靠在李璧身上睡一覺。可他不願意李璧擔心,用盡全身力氣動了動手指,努力吸了一口氣,勉強開口道:“我,我還沒睡呢……”

“沒睡、沒睡就好。這深山老林、黑燈瞎火的,二哥還有點怕,你說說話,跟我作伴好不好?”

陶夭輕輕笑了笑:“您,您也怕黑麽?”

“可不是麽,我怕黑,還怕一個人。以前我不知道一個人的滋味,現在我知道了,我怕,我怕一個人……所以你一定要陪著我,知道麽?”

“我,我也想……二爺,我,我是不是有點厲害,我也能保護您了!”

李璧覺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他抹了把眼睛,笑著道:“很厲害,特別厲害,你保護了我,我卻沒能保護你……我以為我很厲害,我錯了,我太蠢了!我不如你,我不如你!”李璧笑著笑著,再也提不起嘴角,他只能緊緊抿住唇。

“您,您比我,比我厲害多了……二哥,以後,以後我都叫你二哥好不好?王爺,王爺不是我的,二哥是我一個人的……我,我其實做的很不好,沒照看、照看好府裏,只想自己出來……我,我不合格對不對?但,我真的不想在府裏……”

“回去以後你愛去哪裏去哪裏,愛做什麽做什麽,誰敢攔你我第一個不許!等咱們回去,我帶你去打球,去狩獵!你,你不是很想打球麽?他們說你是雙元,跟男人、跟女人都不合適,以後咱們王府自己養個球隊,你愛怎麽打就怎麽打!咱們結個球社,把他們都打趴下!”

“哼哼,好,好多錢呢……”

“錢算什麽,只要你開心,要我的命也可以!小竹,小竹,你一定要陪著我,咱們還有很多事沒做呢!你,你一定要陪著我!”

陶夭輕輕點了點頭:“萬一,萬一我不在了,您,您能不能不要娶別人了……側、側妃,還有,兩個,她們,她們都很喜歡您……我,我把您還給,還給她們……”

“不要這麽說、不要這麽說、不許這麽說!我只要你,不準你說傻話!不準、不準!沒有萬一、不會有萬一、不許有萬一!你不要再說這種話!”

陶夭果然沒再說話,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他趴在李璧的背上,慢慢閉上了眼。

“小竹,小竹,小竹?”

李璧覺得背上的人越來越涼、連呼吸都漸漸輕不可聞。他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個地方、點上一把篝火,只要有了火,陶夭就會暖和起來、只要有了火,陶夭就會醒過來!

匆忙奔走間,李璧忽間前方有星點火光,他猛然一停,背著陶夭往山下跑,不察之下被樹枝絆倒在地。

“什麽人!”

李璧身心俱疲。將陶夭冰涼的身子抱在懷裏,不再掙紮。

生同衾,死同穴,我此生負你良多,咱二人一同到閻王殿去,讓他來世給咱們配個和美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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