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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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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哎呀,紅玉,著什麽急啊!”

說話的是一儒生打扮的男子,三十歲上下,柳眉鳳眼,頗有幾分英俊。

拉著他的是一名女子,鵝蛋臉、杏仁眼,漂亮中帶著颯爽英氣,正是那日陶夭等遇見過的賣蓮女。

紅玉拽著儒生匆匆向前:“你快些啊,小公子傷勢重得很,人都冰涼了!”

“人都冰涼,那不已經死了,那就很不著急了!”

“呸!方文生你說什麽胡話!他還有氣息呢!我喜歡他、看了他就親近,就像看到自己弟弟一樣,你若不能救他,以後也不必找我了!”

方文生聞言立即抱起藥箱跑了起來:“那還磨蹭什麽,快走啊!”

這是間簡陋的茅草房,屋子裏只有一張床鋪、一套桌椅,床的四周連床圍都沒有,陶夭就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李璧則緊緊攥著他的手坐在床邊。

兩人歷經血與火的磋磨,掉入河中又滾在山上,連衣服都沒得換,李璧發髻披散了一半,混著凝固的血液和骯臟的灰塵草屑,半幹不幹地貼在他的臉上,他沒有心思整理自己的容貌,倒是陶夭的臉被他擦得幹幹凈凈。他死死盯著陶夭,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一個不留意陶夭就會就此離開。他懊喪又疲憊,但這些都無法渾濁他眼中的深情。

方文生一進門就看到了這幕,他楞了一下,回頭問紅玉:“這是你說的兄弟?”

紅玉狠狠拍了他一巴掌:“快給小公子看傷!”

這巴掌脆響,驚動了李璧,李璧回身,看方文生抱著藥箱過來,面露希冀。他忙站起身,將方文生拉到床前:“您是大夫?請您快看看他,快看看他!”

方文生朝李璧點頭安撫,坐在床邊打量病人,發現這公子果然容貌俊俏無比,難怪紅玉如此上心,可惜如今這美人面金唇白,垂垂危已。他先探陶夭鼻息,又拉了手腕診脈,忽的楞住,張著嘴呆呆地瞧著陶夭。李璧看這大夫一動不動,心中的希望、無助逐漸蒸騰成焦急和憤怒,在紅玉喊了方文生多次仍無回音後,李璧不由抓住方文生的肩膀將他掰向自己:“他已傷得這麽重了!你還呆著做什麽,快救他、救他啊!”

方文生這才看向李璧:“你們真是兄弟?”

紅玉急道:“你現在問這些做什麽,快看病啊!”

“他,他小產了……”

“什麽!”紅玉難以相信,“怎麽可能呢,這,這公子……小姐……他是雙元!”

方文生點了點頭:“他脈息微弱、失血太多,得趕快處理傷口和,和……否則怕有性命之憂。紅玉,你快去請薛婆婆來,她是產婆,小產的處置她該比我熟悉;在讓大牛煮點紅糖雞蛋,多加姜,多放兩個大棗,快去!”

紅玉應了一聲,又看了陶夭一眼,跑出屋去。

方文生又去喊李璧。

李璧的腦子空空如也。他似乎被從身體裏抽離了出去,呆呆楞楞,無悲無喜。他不想回去,他知道,只要回去,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楚。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沒有發現!他忽然變得嗜吃嗜睡、肚子都大了一圈,還腰酸背痛、反常地嬌蠻黏人,自己,自己竟全都沒有放在心上!為什麽,為什麽要帶他冒險、為什麽要自以為是、自作聰明!李璧,李璧!天下第一的蠢材,妻兒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方文生喊了李璧幾聲李璧都沒有應答,索性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掰向自己,朝他臉上甩了一個耳光:“你家小君生死未蔔,你在這裏發什麽呆!難過也好怎麽都行,過後再說,人命關天,救人要緊!”

從沒有人打過他,從沒有人。李璧的絕望化作滿胸仇怨,直射向方文生。方文生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你,你,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你冷靜點,你家小君……”

“啪”!方文生呆住,李璧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臉頰迅速腫脹,嘴角都溢出了血絲。

“你、你……”

“您說的對,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要怎麽才能救我夫君,我有什麽能幫忙的?”

“他是雙元,我不便,無禮,你快給他把衣服脫了,用藥酒清理傷口,再給他包上……”

李璧不再失神,迅速又小心地脫掉陶夭的衣服,在方文生的指引下為他處理起傷口來。陶夭身上的傷主要在兩處:背部和手上,秦索顯然留了情,兩處傷口看著嚴重、背上更是長長一刀,幸而都不很深,只是泡了冷水,又加上小產,才使陶夭失血昏迷。他清過傷口、敷上徐大夫給的金瘡藥,用紗布小心包裹起來。等做完這一切,紅玉帶著產婆並兩個生育過的婆婆過來,將方文生和李璧全都趕出屋去。

“我看你那藥比我的藥好多了,你便每日一次給他換藥,我開個方子,一會熬了給你,你餵給他喝。若他能不發熱,這關就算挺過去了,否則,咱山上的藥材,是決計救不了的……”如此一個美人,若就此香消玉殞,方文生也覺得可惜,他嘆息一聲,告辭道,“我還有事,你們在山上不要亂走,有事找紅玉找我,我先走了!”

李璧朝方文生深深鞠了一躬,送他離去。

雙元雖然常同女子一般待遇,但他們除能生育外,外體看著更像男人。紅玉還未出嫁,只看了一眼就面紅耳赤,看屋裏也不缺人手便退了出來,正見李璧抱著頭蹲在地上,跟街角的流浪漢別無二致,毫無之前的高傲樣子。

她還記得初見二人的場景,一英武挺拔,一俊麗秀美,矜貴驕傲、意氣風發,他們笑吟吟向自己買蓮,單純又美好,自己出現在他們之中,似乎也浪漫起來。可如今一個命懸一線、一個失魂落魄。失意者眾,許是這二人格外出眾,才會讓人格外心疼吧。

不知多久,薛婆婆才從屋裏出來,李璧聽見聲音忙迎了上去,與之前的呆滯判若兩人。

“婆婆我還是第一次見雙元呢……孩子應該還沒成型,怕是在路上就沒了,倒也好,不怎麽傷身子,只是泡了許久的冷水,咱們這又沒什麽補品,恐怕要留下病根了……”

李璧忙問:“什麽病根,可還能治?”

薛婆婆搖了搖頭:“我們女人……和雙元,最怕就是受涼,尤其生孩子前後,照顧不經意、受了寒,以後一輩子都會肚子疼、關節疼,有的還會頭暈、頭疼,可難受了!你說說你,看你們也不像窮苦人家,小君懷了孕不知道好好養胎,帶著他在二郎山亂跑什麽!我看那孩子還受了傷,真是的,幸好早早遇到了我們,不然被虎狼叼了去,命都沒了!”

李璧垂下頭,悔恨地閉上眼:“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只求諸位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小竹,就,就讓他以為從沒有過這個孩子吧……”

薛婆婆嘆道:“母子連心,咱們不一定瞞得住……唉,我們不說就是。”

現在已是深夜,薛婆婆等人紛紛離去,紅玉也不便久留,李璧回到屋中,將寡淡的紅糖水餵給陶夭,心中不斷乞求諸路神佛,求他們能保佑自己的小君。

他本不信神佛,看眾人祈拜他只覺得愚昧可笑,如今他才知道,眾生求拜只因眾生皆苦,苦又無助,只能寄希望於虛無。此時此刻,他無比希望世上有神明,只要有神明,神明必會知道陶夭的美好、必不忍心看他受如此苦楚。

不知多久,李璧被細碎的□□驚醒,他忙爬上床去,只見陶夭額上冒出細汗、雙手緊緊抱著肚子,左右翻騰。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肚子疼?我,我去喊人!”

“二哥,二哥……”

李璧連忙返回,小心地環住陶夭,陶夭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小腹,李璧立刻躺了下來,雙手蓋住陶夭的肚子,陶夭似乎舒服了些,往李璧懷裏蹭了蹭,碰到了背部的傷口,又發出貓兒一般的喘息。他就這麽痛苦地忍耐,過了許久才緩緩睡去,抱著他的李璧早已淚流滿面。

許是神佛有明,陶夭並沒有發熱,並且慢慢清醒。只是他醒著時渾身疼痛難忍,只有昏睡才得片刻安寧。李璧陪在他的身邊,心疼不已。

“再睡會兒吧,紅玉去城裏了,回來的時候會買些補品,你吃了,就不疼了。”

陶夭臉色仍然蒼白,眼睛卻有了神采,他望著李璧笑道:“我不睡,我,我不疼,我要多看看你!”

李璧也笑:“我澡都沒洗,臟兮兮的,有什麽好看的。”

“就、就是好看……對了,二、二哥,我臉、臉上的藥換了沒?徐大哥,徐大哥說一天換兩次,才,才不留疤呢!”

“手上和身上的傷重要,臉上那個本就不重,不管他也不會留疤的。”

陶夭可憐兮兮地瞧著李璧:“不要,快,幫我,幫我換換!”

李璧無奈,拿出只剩下半瓶的金瘡藥,小心地挖了一層,敷在陶夭下巴的傷口上:“沒傷著臉,留了疤也沒關系。哪怕真的傷到了臉,也沒關系,我不在乎的。”

藥塗在臉上清清涼涼,陶夭擡著下巴笑了起來:“我,我才不信。您,您說實話,您,您當初,是不是,是不是看我好看,才娶我的?”

“開始,是有這個緣故,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現在除了你,什麽都不重要了。”

李璧又流出傷心的神色,陶夭掙紮著起身抱住了他:“沒關系,沒事的,咱們還、還在一起,這就好了。”

方文生一進門就看他倆親親熱熱,用力咳了兩聲,等他倆分開了來,這才道:“看來小公子沒事了,真是可喜可賀!”

李璧道:“還要多謝大夫,昨日有冒犯之處還請多多包涵。不過小竹他如今疼痛難忍,不知,不知可有什麽辦法?”

方文生答道:“山上條件簡陋,確實沒別的辦法,只能辛苦小公子了……”

陶夭伸手去撫李璧的眉:“沒事的,我,我不疼!”

李璧艱難地笑了笑。

方文生怕他們又熱切起來,忙插口道:“這位公子,我家寨主請您過去。”

“寨主?”

李璧摸了摸陶夭的頭:“沒事,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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