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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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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餘潛淵嘆道:“陛下對王爺當真嚴厲……但要我看,如今太子位安,榮王、安王初初入朝,榮王圓滑,安王隱逸,幾個皇子之中,也就只有太子與您可擔重任。孤臣難做,皇子來總比臣子來多分保障,日後太子看在血親的份上,也不會虧待您的。而懲奸除惡本就是您所願,您何不既來之則安之?”

張真冷笑道:“日子還久著呢,誰知道太子究竟如何!”

李璧厲聲喝止:“張先生慎言!”

張真卻不願停口:“老夫實在不吐不快!王爺,太子是寬厚仁慈,可他並非豁達之人!陛下對眾皇子刻薄,太子妃又是那般人物,太子心中如何快意?他不得疏解,日後又會變成哪種模樣?坐東宮時賢明、坐北辰時暴戾者還少嗎!您總得為自己打算打算啊!”

“張先生慎言!!”李璧一掌拍斷了扶手,斷歐刺入掌中,瞬間血流不止,“太子是何人孤比先生清楚,太子必不會做出桀紂之事!孤知道張先生是為孤打算,但此言出於你口,止於此屋四人,再不可讓他人知道!孤非孤家寡人,自然會盤算前程,可父皇已說出了口,孤能拒絕不成?如今聽他的話,就是最大的打算了!”

陳耳也道:“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潛淵說的不錯孤臣雖難做,但福禍相依,是好是壞還要自己打算。我們三人是王爺的謀士,是禍我們化解、是福我們承接,我們定與您共進退!”

餘潛淵也忙應下。張真不禁嘆息:“剛剛是老夫急躁了,還請王爺贖罪。此後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老夫這把老骨頭能護王爺安穩。王爺快召下人來處理一下傷口吧。”

陶夭正在院子裏查蕙女的功課。今日與高夫人一席話讓陶夭感觸頗深,王爺光風霽月,他自認也不會踏錯行差,可蕙女還小,尚是副無法無天的樣子,若不悉心管教,日後如那高陽禮一般草菅人命,可讓王爺如何自處?好在家裏請了西席,開始教蕙女道理。

因是初授課,先生教得不難,從識字、認字起,小時蕙女也跟著李璧學過字,學起來並不困難,陶夭檢查是她回答流暢,無一差錯。陶夭很是滿意:“不錯不錯,蕙女果真聰慧刻苦,假以時日定可成為易安居士那般的才女。咱們府上賞罰分明,蕙女讀書讀得好,就該有賞,我有個小玩意兒送給你,你看喜不喜歡?”

蕙女滿不在乎,玩具吃食、錦緞首飾她都不缺,還能有什麽稀罕?

只見秦果端了個竹篾籃子過來,瞧了陶夭一眼,有些不情願地將籃子給蕙女看,只見籃子裏鋪了一底青草,一只小兔臥在草上,軟軟白白,絨絨可愛,引人愛憐。

蕙女驚喜不已,圍著竹籃轉圈,陶夭將小兔掏了出來放在蕙女手上:“我瞧你很是喜歡威武,但貓兒狗兒畢竟不通人性,容易傷了主人,這小兔溫順可愛,你想養著嗎?”

“想,想!”蕙女捧著小兔愛不釋手,“母君放心,蕙女一定會好好照顧它的!它有名字嗎?”

陶夭笑道:“還沒有呢,既然是你的自然要你給它想名字,眾生有靈,小兔雖是畜生卻也是一條生命,它身子嬌弱,你一定要記住你的承諾,好好照顧它才是!”

蕙女連連點頭,忙不疊向陶夭告辭,捧著小兔回屋裏安頓去了。秦果瞥了下嘴:“郡主還是個小孩子呢,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能養好兔子呢?還不如給我養兩天,吃了呢!”

陶夭戳了戳他的額頭:“正因為難養才要她養啊,總要讓她明白生命易逝、需好好珍惜的道理。只盼她當真能好好待這小兔,別教這小兔因我之故喪了性命。”

正說著,門外闖進來一個小太監,就聽門外一陣嘈雜,秦果剛撩起簾子想看看情況,就見一群人圍著李璧慌慌張張闖進門來。陶夭打眼一瞧,就見李璧擡著右手,白袖子上浸滿血色。

“王爺!”陶夭眼睛一暈,兩步上前,小心翼翼捧住李璧的右手,“這,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血!太醫呢?太醫呢!”

寶祿哭著喊茯苓、楓兒準備熱水鑷子紗布等,向陶夭哭訴道:“誰知道呢!奴才聽書房裏砰一聲,還當怎麽了,張先生喊了奴才進去才知道王爺受傷了!多大的事啊氣成這樣,還不肯好好待著,非要回攬月閣,奴才怎麽勸都不行,王君,您可管管王爺吧!”

陶夭瞧李璧手掌皮開肉綻,還有木刺紮在掌中,心疼不已,也掉下淚來:“這可怎麽是好,受了這麽重的傷,可要疼死了!楓兒快把鑷子拿來,先取了木刺再說!對了,我的藥!卷黛,把我的藥箱拿出來!”

秦果湊上來瞧了一眼,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貴人們就是不一樣,自己小時候在田埂摔一跤都比這嚴重……

李璧也覺得陶夭、寶祿有些誇張,安撫道:“一點小傷,沒什麽礙事的,不疼!”

陶夭哪裏信他呢,他接過楓兒遞來的小鑷子,跪在李璧身前,一手舉著李璧的手掌想要把木刺夾出來,但他心疼李璧,越小心就越顫抖,戰戰巍巍不敢下手。寶祿看得著急:“王君,要不還是讓奴才來吧!”

陶夭聞言更加緊張,忙要站起身來,卻被李璧拉住。李璧橫了寶祿一眼,柔聲對陶夭道:“沒事,就王君來吧。”

李璧開了口,寶祿不好說,只好皺著眉瞧陶夭毫不嫻熟地替李璧清理傷口,好幾次鑷子都朝肉裏戳過去了,寶祿轉過頭,根本不忍心看。偏偏李璧不怕疼似的,還好似樂在其中,太醫來了都不讓接手,只肯要陶夭來,幸好陶夭本就心細,也沒傷上加傷,清了木刺、塗了膏藥、纏了紗布,聽太醫囑咐些註意的地方,總算是完事了。

李璧伸了下手掌,讚道:“王君手藝當真不錯,這已經不怎麽疼了。”

陶夭哭笑不得:“您可別逗我了,我笨手笨腳的……幸而徐先生的藥好,徐先生說他這外傷藥消腫止痛、生肌斂傷,很是有效!”

李璧為陶夭揾去淚水:“怎的又哭了,孤小時候騎馬射箭,受的傷比這嚴重多了,這算得了什麽?秦果都笑話你了!”

秦果連忙笑了一下,搶過楓兒的水盆兒跑了出去。

陶夭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哭的……都怪寶祿招我!”

寶祿無奈道:“怪我怪我,都是奴才的錯,您二位有情飲水飽,奴才我瞎緊張、亂著急,行不!”寶祿邊說邊帶著小的們收拾東西走出屋去,“誒,這日子,沒打過了!”

李璧輕咤:“這寶祿,越來越沒規矩了!”

“他也是擔心您啊,”陶夭又捧起李璧的手左看右看,李璧配合地捏了個拳頭,他才放心,“多大的事兒,這麽生氣……先生們都是好的,有什麽您也擔待一些,就算生氣,怎麽還能往自己身上撒氣呢?”

張真的話大逆不道,李璧不好再說一次,只嘆了口氣:“他們不同意孤為鐘青翻案,不願意孤為了一個書生得罪朝中大臣。王君,孤若一意孤行,以後要得罪朝中許多的人,咱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陶夭也跟著嘆氣:“在您說案卷上寫明妙曲是被鐘公子所殺之前,我覺得此事鐘公子不算太冤枉,可現在他們不就明擺著陷害鐘公子嗎?張先生說,世上許多事並非是非黑即白的,是對是錯根本說不清楚,一味追究是非只會自陷困境。可我總覺得,萬事皆有緣由,總有道理可以追究,官員們和和氣氣不分你我,那百姓受冤又去哪裏尋他們的朗朗青天?鐘公子身有功名都被他們誣陷殺了妙曲,他們是因為覺得鐘公子可恨嗎?不過是官官相護罷了……”陶夭伏在李璧膝上,“張先生說在朝中要靠人脈、要廣交際,我仔細想了想,應是要壯大自己的聲勢、讓自己不至於孤軍奮戰。只要行正道,應該就會有正直之士聞聲而來,求道者寡,卻未必孤!”

“哼哼,”李璧竟輕輕笑了起來。陶夭有些不解:“王爺,是我說錯了嗎?是不是我太蠢笨了?”

“不,世上在沒有比王君更通透的人了。”李璧將陶夭抱在膝上,“孤雖口口聲聲家國天下,可其實也想當個懦夫,現在被人推了一把,也是件好事。日後路阻且畸,任重道遠,王君還要多多給孤些勇氣才是。”

陶夭凝視李璧:“願與君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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