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關燈
第 85 章

夜裏陶夭仍悶悶不樂,伏在李璧懷裏,問道:“王爺,鐘公子是不是沒救了?”

李璧不由笑道:“你又不認識那書生,怎的這般上心?”

陶夭嘆道:“我看那妙曲,就像看我自己一樣。”

”胡說,你身份尊貴,她不過一個伎子,你怎能把自己跟她做比。”

“若不是亞聖,雙元只怕也同歌姬一樣,被人當做一件小玩意兒,隨意玩弄拋擲,連威武都不如……我在繡樓中時一度覺得此生無望,看著樓外的小鳥,有時都想從樓裏跳下去……我能生在本朝,能夠遇到王爺,是我一生的幸事,我怕自己有一點不好上天都會收回對我的饋贈。鐘公子就像當初來救我的王爺,可他沒能把妙曲救出來……”

李璧憐愛地親了親了陶夭的發頂:“明日孤去見見那書生,他若當真是個義氣豪俠,孤定然不會任他枉死。”

陶夭忙道:“也別勉強,若律法不容,王爺也不要違律才好!”

李璧笑道:“也是他自己爭氣,有功名護身,若當真如幼篁所言,保他一命應沒什麽問題。”

陶夭這才放心。

李璧說到做到,向都察院問明情況,親自去牢中提審鐘青。

牢中昏暗潮濕,腐肉與屎尿的氣味混雜,腥臭無比。鐘青穿著囚服戴著鐐銬,蓬頭垢面,身上傷痕累累,不成人樣,但仍有魁梧之姿。他挺著脊背慢慢挪過來,被獄卒一推摔倒在地,索性坐在泥濘骯臟的地上不起來了。

獄卒又踹了他一腳,威嚇道:“這是右都禦史肅王爺,你還不快快起來拜見!”

鐘青哈哈笑道:“我已是將死之人,也體會下‘天子呼來不上船’的瀟灑。”

李璧喝開獄卒,朝鐘青冷笑一聲:“你一殺人兇徒也配與太白仙做比!”

鐘青倒真是豪邁之人:“殺人又如何?‘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關二爺也殺人,何損其武聖之名?”

李璧冷笑連連:“你倒瞧得起自己。這麽說你是認罪了?”

“認罪?我打死了高陽禮不假,可我卻不認為自己有罪。”

“狡辯之言!”李璧猛然呵斥道,“你身為舉人,當熟讀聖賢之書,就算不通律法也當知道’殺人償命‘的道理,你打死高陽禮,還道自己無罪!”

鐘青笑道:“肅王此言差矣,我並非不通律法,我自幼讀書,孔孟百家、兵書律法皆有涉獵,雖不敢言通達,卻也熟識。正因熟識,我才會親自處置那個畜生。我是替朝廷教訓他。”

李璧心裏覺得此人很是有趣,面上仍然冷漠:“呵呵,國有國法,你違背國法,還說為國殺人?難道那高陽禮是奸細禍國不成!”

鐘青道:“高陽禮逼死妙曲,若是交於官府處置,不過罰錢了事。他家高管厚位,就是罰盡家產,轉頭又是倉稟充實,罰與不罰何異?王爺剛剛說過,殺人償命!國法治不了他,只好由我來治!”

“妙曲是賤籍,國法如此!若人人都如你一般自行其是,國法威嚴何在!”

“正因國法不良才至於此!賤籍又如何,就算被打上賤籍的烙印,人依然是人!是人就有父母親朋,就有為她的死義憤不甘之人!國法不能處置害人者,他們只能自救殺人了!”

“若你之所言,戰場之上、牢獄之內死者無數,他們的家人都該要自己報仇嘍!”

“道義存於人心,是無辜枉死還是罪有應得大家心中自然明白!”

“你認為高陽禮罪有應得,他的家人卻認為他是無辜枉死,所以他們就要來殺你!你覺得應當嗎!”

誰知鐘青哈哈一笑道:“自然應當,我殺了他們的兒子,他們自然想殺我,我並不怪他們。可我若不出手,多少無辜女子要白白葬送在那個畜生手中!生而不教,生子何益?他們如今的喪子之痛,也是這麽多年教子無方的懲罰。都是罪有應得罷了。我只恨,恨沒有早到片刻、將妙曲救下,恨死得太早,壯志無處酬。”

李璧命人搬來桌椅,讓他坐在自己對面:“你還有壯志?”

鐘青竟敲著椅子高歌:“龍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劍,落日明珠袍。鬥雞事萬乘,軒蓋一何高。弓摧南山虎,手接太行猱。酒後競風采,三杯弄寶刀。殺人如剪草,劇孟同游遨。發憤去函谷,從軍向臨洮。叱咤經百戰,匈奴盡奔逃。歸來使酒氣,未肯拜蕭曹。羞入原憲室,荒徑隱蓬蒿。”

鐘青被打的不輕,早已沒什麽氣力,扯著嗓子硬喊,一曲唱得嘔啞嘲哳不堪入耳,可其中任俠豪情卻蕩人心胸。李璧不禁想起餘潛淵,笑道:“孤有一朋友,若能見到你,定與你引為知己,可惜你命不久矣。”

鐘青朗聲道:“命不久矣又何妨?人生得遇知己,相逢一壺酒,此生也無憾!”

李璧點了點頭:“好,來人,去取壇好酒來,你我雖非知己,孤陪你痛飲一壇,也不委屈你!”

鐘青拱手致謝。

李璧趁機問道:“孤觀你言辭談吐,似乎對妙曲並無情愛之意啊,為何不惜為她殺人呢?”

鐘青道:“我與妙曲姑娘是意氣相投,本就無情愛牽扯。她處在侍蘭閣,卻高潔烈性,我很是敬佩於她。王爺你有所不知,妙曲乃遼東夷族,八年前夷族欲反,我朝出兵平叛,之後為殺一儆百,陛下屠盡謀反部族丁壯,留下女人們賣入中原各地,妙曲便是其一。我曾去遼東三年,習得些夷語,本想籌措些銀錢將妙曲從侍蘭閣買出來、將她送回遼東與族人團聚,沒想到,終究抵不過天意。但凡是漢子,見弱女子被人逼死,豈能坐視不理?我一時氣憤,不甚將人打死,卻也並不後悔。”

“妙曲是夷人?她不是同聽音是姐妹、都是罪臣之女嗎?”

“漢人對夷人又恨又怕,妙曲身世如此,誰還敢讓她服侍?不過她年紀與聽音相當,老板將她二人湊在一起、給妙曲擡擡身價罷了。不過她與聽音雖不是姐妹卻情如姐妹,二者都是義氣之女,淪落風塵實在可惜……”

此時獄卒拿了酒來,李璧著人為二人都倒了一碗,又問:“遼東苦寒,又有夷人聚集,你一介書生,去哪裏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