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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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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鐘青缺酒久矣,端過酒碗一口悶下,酒烈激得他咳嗽半天,才答道:“我家在程陽,本也有幾分薄產,只是母親早逝,後母精細,父親去後我懶得在家中同她們鬥那一畝三分地,與她要了一百兩銀子,出門游學。我家有一仆人是夷人與漢人之後,他言語中遼東壯闊雄美,我好奇之下前去一觀,才知道所謂的苦寒之下是豐饒之地啊!遼東人漁獵為生,隨便找個池子用盆一舀就有大魚,走在林中淩空一射就有獵物,還有許多珍惜藥材遍布在山野之中!只是,太冷了!唉,我看那邊樹林茂密,夏季也有果植,若能解決天氣的問題,那真是一片樂土啊!”

李璧笑道:“氣候冷暖上天所定,人力怎能更改呢?”

鐘青道:“話不能這麽說,北方都有冬天,大家不都想了禦寒之法嗎?以前人們只能用皮毛禦寒,如今不也有棉袍了嗎?聽說宮中還有暖房,可在冬日培植花朵,若此法用在遼東,說不定也能豐收呢!”

李璧搖了搖頭:“暖房所需不斐,想用來耕種,所用花銷巨大,實在不值當。”

鐘青嘆道:“於朝廷而言,遼東之地就是雞肋,北接拉什,內有夷族,又不能耕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王爺,這塊地方也有夏天,對拉什而言,就是塊肥肉啊!我在遼東也見過拉什人,彪壯悍勇,比夷人還甚!他們國家大都聚集在另外的地方,與遼東接壤處大都是被流放而來的罪人在此繁衍,他們耐苦擅伏,狠毒狡猾,時常入境劫掠,可我朝駐邊多堤防夷人,對拉什人竟視而不見。如此下來,不僅漢人被害不少,夷族與我朝的矛盾也越積越多,加上之前血仇,有朝一日拉什想要南下,那些夷人投向哪邊,當真難料。何況,旁邊還有蒙人呢。”

李璧沒接話。蒙人、夷人雖說稱臣,但畢竟非我族類,何況漢夷之爭由來已久,要完全征服,不知要幾世治理才好。

“難得你有此心,但你有壯志就該知隱忍的道理,你憑一時暢快,自己喪命不說,朝廷也少一人才,於國於家都是災禍一樁。”

鐘青又飲了一碗酒:“我也沒想到那人如此不經打……事已至此,我也不後悔,只有一事,還想拜托王爺。”

李璧有些驚訝:“孤還以為你生死都置之度外,已然超脫了呢!”

鐘青笑道:“能活著誰會想死呢?可既然死在眼前,有何不及時行樂呢?不過王爺紆尊來看我,又賜了我一壇美酒,我自然應投桃報李。我將在遼東的見聞寫了下來,裝訂成冊,托了同鄉好友保管,王爺若不棄,可拿來消遣。”

李璧遂遣人取來,粗粗一看,大喜過望,立即攜此書面見皇帝。皇帝讀後龍心大悅:“好,好!但其中對遼東風貌人情記述詳細,對遼東各方勢力、局勢分析獨到,雖有些杞人憂天,對策也略顯稚嫩、有紙上談兵之嫌,但其精妙已遠勝朝中許多官員了!此書料定是一年青書生所寫,他在何處,可參加今年春闈?”

李璧便將鐘青之事稟呈皇帝。皇帝冷笑:“此事鐘青所言怕是不假,看他書中字句確是義氣之人,倒是高家小子,時常惹禍,去年還在元宵節沖撞了馬家閨女,馬家都鬧到朕這兒來了,當時修河堤正需用人,朕這才從中調和,放他一馬,讓高禧厚回去好好管教,沒想到,他就是這麽教的!如今可算自食惡果了!”

李璧忙道:“高陽禮自然死不足惜,可鐘青終究也是殺了人,目前正在牢中。父皇,您看……”

皇帝大手一揮:“國法不可違,但高家勾結三司構陷該罰,書生功名在身又是過失罪不至死,奪了他的功名流放也就是了。璧兒,你乃都察院長官,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也好立立威。”

李璧一楞,他本想借獻書之機由皇帝下令赦免鐘青的死罪,沒想皇帝仍是要自己翻案。

皇帝似知道李璧的想法:“自朕繼位以來,樁樁件件大事壓在頭上,沒一日能得安眠,為了成事,朕委屈許多人、放縱許多人,委屈的人朕記在心上,放縱過的朕也不會忘記,但畢竟國有國法,懲也好獎也好總要有個出處。如今朝中看似太平,實際內裏腐敗,不盡早剜去腐肉,恐性命危矣,可要動手,就需一把利劍!你可明白?”

李璧跪倒在地連磕三個響頭:“兒臣定以身為劍,稟浩然之氣,尊國之大法,護我國祚永昌!”

皇帝這才滿意。

出了皇宮,李璧只想快些見到陶夭,竟策馬直到陶夭院裏,一路不知踢碎多少花草。陶夭聞聲出門,就見李璧昂然騎在馬上,一派威嚴之相。他還未來得及多問,就被李璧一把抱起放在馬前,二人一騎在王府胡鬧許久,最後還將蕙女與菩娥都帶到馬場,縱歡一日。

陶夭從沒騎過馬,這日過得是開心又刺激,恨不能天日永恒,可他也知道李璧並不高興。待夜幕降臨,幾人一同用過晚飯,送走孩子們,陶夭才問:“王爺,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李璧微微笑起:“孤決意為鐘青翻案了,開心嗎?”

陶夭憂心忡忡坐在李璧身邊:“王爺,這事可是不好辦?實在沒辦法,那也是鐘公子命當如此,咱們盡過力便是了,您,您千萬別勉強自己!對了,我想到一個辦法!”

李璧笑問:“你想了什麽辦法?”

原來今日秦果又追問陶夭鐘青之事可有轉機,陶夭自己都不清楚又怎能回答他呢?二人正說著,一向不關心外事的楓兒居然也湊了過來,陶夭奇怪不已,問了後才知道,原來聽音將鐘青與妙曲的故事編了曲子,唱給照料她的丫鬟,丫鬟深受感動,又傳給別人,不到一日,竟整個府裏都知道了!大家都憤憤高陽禮的跋扈,感慨妙曲的剛烈,崇敬鐘青的義氣,大家都盼著李璧能挺身而出,還鐘青一個公道。

陶夭無奈又好奇,在秦果等人的攛掇下召來聽音要她唱上一曲。聽音天賦不高,嗓音琴音都很一般,但許是身在其中,彈唱起來淒美婉轉,動人心弦,一曲罷,當場無人不落淚。

“王爺,何不讓妙曲進宮,為陛下也唱上一曲,陛下也是性情之人,一定會深受感動,然後赦免鐘公子的!陛下做了決定,大家都不會反對,王爺你也不用擔心了!”

性情中人?李璧心中冷笑,向陶夭道:“國法為大,父皇也不便為此事壞了規矩。”

陶夭不願放棄:“可是古有緹縈救父,不也是向皇帝申冤、皇帝改了律法嗎?我覺得妙曲可嘆可憐,就算陛下覺得鐘公子不該赦,可他說不定會改掉賤籍相關律法,讓賤籍之人也能過得好些呢?”

李璧覺得陶夭實在是傻,但又傻得可愛,只得道:“聽音乃卑賤之人,父皇是何等尊貴,怎會見聽音呢?何況,孤已向父皇稟報此事,父皇,他要我放手去做。不過賤籍之事牽扯甚多,暫時是不會動的。”

陶夭立時高興起來,可又有些不解:“太好了,陛下也認為鐘公子罪不至死對不對!可陛下直接下旨不就好了,為何還要王爺去辦?”隨後他又自問自答,自己找了個解釋,“一定是陛下一時間沒能想到……唉,這都過去了,也不好再去向陛下說了……”

李璧苦笑著點了點陶夭的額頭,沒有多說。李璧有事瞞著陶夭,陶夭也有事沒告訴李璧。幾日前吳夫人下了貼,說是得了新玩,請諸家夫人賞鑒。貴婦人的茶會很是尋常,陶夭收到不少邀請,不過他去過一次就知道,他是雙元,貴婦並不怎麽喜歡他,發帖子不過是意思一下罷了。許是陶夭便也只是收著,偶爾送些東西添彩,並不親自去。

吳夫人與他只在榮王世子滿月宴上見過,並不熟識,所以他本不想去,沒料今日吳府特派了人來,說是為姑娘備嫁,請陶夭過去掌眼,看是否缺什麽。吳太師家位高權重,他府上備嫁,哪裏輪得到陶夭指手畫腳?只能是有他事相求了,但能求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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