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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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結）
如果說，世界上有最遠的距離，那應該是人間與地下吧。
起先，毫無預兆。
六月末的季節，天幹日燥，正是中午，窗外的太陽高高掛起，鋪灑大地。
電視機前的謝洹正吃著冰鎮西瓜，喝著可樂。忽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烤焦味道。
他正疑惑是從哪裏傳來的，就聽見臥室裏餘妄無助的喊著：“謝洹，這裏著火了！”
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謝洹就已經放下手中的東西，赤著腳就沖進臥室。
眼前是一片火紅，倒影在瞳孔中，火勢很大，估計是電線漏電，然後借著床單引著了。
餘妄在午睡，空調開著，不熱，很快就睡沈了，手機在旁邊充電。
等餘妄迷迷糊糊被熱醒，他才發現，不是停電了，是火！
這時，火勢已經蔓延到床上，就快把他吞沒，他想也沒想就跳下床。
等謝洹站在臥室門口，就發現了被困在衣櫃旁的餘妄。他被火包圍，出不去。
謝洹想第一時間打119，又害怕消防員太慢。
他沒有多想，從隔壁拿起棉被沖進火裏。
沒有濕毛巾，沒有滅火器，他自己什麽都沒管。
他只是，害怕。
在角落裏的餘妄，看見了他的愛人奮不顧身去救他。
他了解謝洹的性格，做事沖動，不計後果。
他嘗試阻攔，可謝洹被恐懼纏身，哪裏管自身安危。
他只想，趕快把愛人從火裏救出。
謝洹先把被子纏在自己身上，然後跑向衣櫃，衣櫃周圍都是火，他沒想太多，就從一圈火中鉆進去。
他緊緊拉住了餘妄的手，把身上的棉被披在旁邊人身上。
他的愛人是個膽小鬼，他知道。
他用盡力氣，把裹著被子的餘妄推出去。
餘妄來到了火圈外，他應該跑到外面找滅火器的。
他放心不下謝洹，下意識想靠近他，卻發現中間隔著火。
他沒辦法，眼角被逼出淚。由於家庭原因，他很少哭，也學不會愛。
是謝洹告訴他，愛一個人，無論性別，勇敢說出口就好。
而現在那個人卻為了救他，把自己置身火海。
他沒辦法不流淚，也手足無措，不知道幹什麽，他只知道多看看愛人。
給他安全感，也給自己安全感。
他好像一直都在受謝洹保護，這一次也是。
他被厄運纏身。
火勢更大了，蔓延到謝洹身上。他開始咳嗽，快要把五臟六腑咳出來。
這時，謝洹看著眼前也在咳嗽的人，才終於開口：“笨蛋，快走，永遠別說分開話。”
餘妄像是被點醒，發了瘋地往外沖。
嘴裏不停嘟囔：“滅火器！樓道裏肯定有，滅火器，滅火器……”
此時，屋裏的人已經快要被煙霧窒息。緩緩開口：“餘妄，愛你，救你，我一直都不後悔——”
還沒等餘妄找到滅火器，就聽見樓下傳來火警的聲音：“311室著火，快！”
餘妄像是等到救星，他又跑回臥室。
映入眼簾的，是被燒著的、已經不動的謝洹。
他要瘋了，想沖進臥室，卻被煙熏的直咳嗽。
那層煙像屏風，他邁不開腿。
等消防員滅火，醫護人員也趕到了。
他看著被燒傷的一動不動的愛人被擡上擔架，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原來真的會有人，為了愛人，不顧一切。
曾經的他，以為將來的生活美滿，就算沒有孩子，他們也能相伴入晚年。
餘妄在手術室外等了很久，他感覺不到夏天的熱烈，盡管他全身的汗。
最終等來的卻是：搶救無效，請家屬節哀。
上天好像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謝洹被推出手術室，臉色雪白，沒有一點血色。
也是，死了的人怎麽可能會有顏色。
謝洹是孤兒，成年後，自己考上了大學。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謝洹還在讀大學。
那個時候，謝洹一個人兼職賺學費，遇見了餘妄後，他們相愛。
餘妄不許謝洹再兼職，他開始支付謝洹的學費，他工資挺高，不擔心倆人的花銷。
謝洹也因此對餘妄很感激，也不止有感激。
他們在一起後，謝洹不止一次說要回報餘妄，而餘妄每次的答案都是“先欠著”。
要說這次還清了——
拿命還清。
那他想，一直欠著也好。
他小心翼翼的觸碰著面前的人，又握緊手，十指緊扣。
可面前的沒有一絲力氣，曾經每次牽手，每次擁抱，謝洹都用力的緊。
面前的人，好陌生——
謝洹的手纖細，很好看。
很突兀的，中指上有一枚亮亮的戒指。
前不久，他們剛在國外結婚。
他還記得，當時謝洹問：“為什麽不在國內結婚？”
餘妄當時怎麽回答的，他笑了笑說：“傻瓜，國內不允許。”
他們還沒來得及享受婚後生活，被一場大火燒的灰飛煙滅。
餘妄後來沒舉辦葬禮，要說不接受也好，要說變態也好。
餘妄專門留了一間房，他把謝洹放在床上，慢慢等待他被腐蝕分解。
最後只剩下骨骼，餘妄把戒指重新戴回謝洹手上，把謝洹打扮的很好看。
有時，他突然夢醒。
發了瘋一樣抱著謝洹的骨骼，哭。
他不管家裏異樣的眼光，也從來不讓別人進謝洹的房間。
因為那裏留著屬於謝洹的最後的東西。
夢裏，他們親昵的互相說著愛意。
夢醒時，全是假象。
沒有什麽永遠的陪伴，也沒有什麽愛人的誓言。
曾經的他陪著謝洹看海，現在他時常戴著戒指去看。
他還想陪謝洹看海，不止一次。
他開始喜歡海。
這裏，他好像聽到了謝洹說愛他。
海水拍打礁石，崩生出浪花。
他不止一次想過從這裏跳下，去見見很久之前的愛人。
可那樣，就辜負了謝洹救他而死去的命。
他要好好活著。
他知道，無論多久，謝洹都會在下面等著他。
有時，餘妄很矛盾，他清楚明白著謝洹的死，而當看到那枚戒指的時候，他又覺得謝洹在某個地方等他。
後來，他變得瘋狂，病態。
他開始準備謝洹的一日三餐，他有時會放著音樂，摟著謝洹跳舞。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
是啊。
老天爺，你低頭看看你都幹了什麽，你低頭看看啊。
很久之後，311室變成了兇宅。
因為，裏面住的人，一個死了，一個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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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世界上有最遠的距離，那應該是人間與地下吧。
起先，毫無預兆。
六月末的季節，天幹日燥，正是中午，窗外的太陽高高掛起，鋪灑大地。
電視機前的謝洹正吃著冰鎮西瓜，喝著可樂。忽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烤焦味道。
他正疑惑是從哪裏傳來的，就聽見臥室裏餘妄無助的喊著：“謝洹，這裏著火了！”
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謝洹就已經放下手中的東西，赤著腳就沖進臥室。
眼前是一片火紅，倒影在瞳孔中，火勢很大，估計是電線漏電，然後借著床單引著了。
餘妄在午睡，空調開著，不熱，很快就睡沈了，手機在旁邊充電。
等餘妄迷迷糊糊被熱醒，他才發現，不是停電了，是火！
這時，火勢已經蔓延到床上，就快把他吞沒，他想也沒想就跳下床。
等謝洹站在臥室門口，就發現了被困在衣櫃旁的餘妄。他被火包圍，出不去。
謝洹想第一時間打119，又害怕消防員太慢。
他沒有多想，從隔壁拿起棉被沖進火裏。
沒有濕毛巾，沒有滅火器，他自己什麽都沒管。
他只是，害怕。
在角落裏的餘妄，看見了他的愛人奮不顧身去救他。
他了解謝洹的性格，做事沖動，不計後果。
他嘗試阻攔，可謝洹被恐懼纏身，哪裏管自身安危。
他只想，趕快把愛人從火裏救出。
謝洹先把被子纏在自己身上，然後跑向衣櫃，衣櫃周圍都是火，他沒想太多，就從一圈火中鉆進去。
他緊緊拉住了餘妄的手，把身上的棉被披在旁邊人身上。
他的愛人是個膽小鬼，他知道。
他用盡力氣，把裹著被子的餘妄推出去。
餘妄來到了火圈外，他應該跑到外面找滅火器的。
他放心不下謝洹，下意識想靠近他，卻發現中間隔著火。
他沒辦法，眼角被逼出淚。由於家庭原因，他很少哭，也學不會愛。
是謝洹告訴他，愛一個人，無論性別，勇敢說出口就好。
而現在那個人卻為了救他，把自己置身火海。
他沒辦法不流淚，也手足無措，不知道幹什麽，他只知道多看看愛人。
給他安全感，也給自己安全感。
他好像一直都在受謝洹保護，這一次也是。
他被厄運纏身。
火勢更大了，蔓延到謝洹身上。他開始咳嗽，快要把五臟六腑咳出來。
這時，謝洹看著眼前也在咳嗽的人，才終於開口：“笨蛋，快走，永遠別說分開話。”
餘妄像是被點醒，發了瘋地往外沖。
嘴裏不停嘟囔：“滅火器！樓道裏肯定有，滅火器，滅火器……”
此時，屋裏的人已經快要被煙霧窒息。緩緩開口：“餘妄，愛你，救你，我一直都不後悔——”
還沒等餘妄找到滅火器，就聽見樓下傳來火警的聲音：“311室著火，快！”
餘妄像是等到救星，他又跑回臥室。
映入眼簾的，是被燒著的、已經不動的謝洹。
他要瘋了，想沖進臥室，卻被煙熏的直咳嗽。
那層煙像屏風，他邁不開腿。
等消防員滅火，醫護人員也趕到了。
他看著被燒傷的一動不動的愛人被擡上擔架，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原來真的會有人，為了愛人，不顧一切。
曾經的他，以為將來的生活美滿，就算沒有孩子，他們也能相伴入晚年。
餘妄在手術室外等了很久，他感覺不到夏天的熱烈，盡管他全身的汗。
最終等來的卻是：搶救無效，請家屬節哀。
上天好像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謝洹被推出手術室，臉色雪白，沒有一點血色。
也是，死了的人怎麽可能會有顏色。
謝洹是孤兒，成年後，自己考上了大學。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謝洹還在讀大學。
那個時候，謝洹一個人兼職賺學費，遇見了餘妄後，他們相愛。
餘妄不許謝洹再兼職，他開始支付謝洹的學費，他工資挺高，不擔心倆人的花銷。
謝洹也因此對餘妄很感激，也不止有感激。
他們在一起後，謝洹不止一次說要回報餘妄，而餘妄每次的答案都是“先欠著”。
要說這次還清了——
拿命還清。
那他想，一直欠著也好。
他小心翼翼的觸碰著面前的人，又握緊手，十指緊扣。
可面前的沒有一絲力氣，曾經每次牽手，每次擁抱，謝洹都用力的緊。
面前的人，好陌生——
謝洹的手纖細，很好看。
很突兀的，中指上有一枚亮亮的戒指。
前不久，他們剛在國外結婚。
他還記得，當時謝洹問：“為什麽不在國內結婚？”
餘妄當時怎麽回答的，他笑了笑說：“傻瓜，國內不允許。”
他們還沒來得及享受婚後生活，被一場大火燒的灰飛煙滅。
餘妄後來沒舉辦葬禮，要說不接受也好，要說變態也好。
餘妄專門留了一間房，他把謝洹放在床上，慢慢等待他被腐蝕分解。
最後只剩下骨骼，餘妄把戒指重新戴回謝洹手上，把謝洹打扮的很好看。
有時，他突然夢醒。
發了瘋一樣抱著謝洹的骨骼，哭。
他不管家裏異樣的眼光，也從來不讓別人進謝洹的房間。
因為那裏留著屬於謝洹的最後的東西。
夢裏，他們親昵的互相說著愛意。
夢醒時，全是假象。
沒有什麽永遠的陪伴，也沒有什麽愛人的誓言。
曾經的他陪著謝洹看海，現在他時常戴著戒指去看。
他還想陪謝洹看海，不止一次。
他開始喜歡海。
這裏，他好像聽到了謝洹說愛他。
海水拍打礁石，崩生出浪花。
他不止一次想過從這裏跳下，去見見很久之前的愛人。
可那樣，就辜負了謝洹救他而死去的命。
他要好好活著。
他知道，無論多久，謝洹都會在下面等著他。
有時，餘妄很矛盾，他清楚明白著謝洹的死，而當看到那枚戒指的時候，他又覺得謝洹在某個地方等他。
後來，他變得瘋狂，病態。
他開始準備謝洹的一日三餐，他有時會放著音樂，摟著謝洹跳舞。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
是啊。
老天爺，你低頭看看你都幹了什麽，你低頭看看啊。
很久之後，311室變成了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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