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餘妄瘋了，他變得偏執。

有時候他的父母會想，謝洹到底有什麽值得的，他的兒子明明那麽優秀，明明未來一片光明——

是啊，明明他們也可以擁有幸福的餘生。

其實沒有什麽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願。

謝洹自己是孤兒，他覺得沒什麽留戀的，所以情願代替餘妄死。

可他還有餘妄，他忘了——其實有人愛他，有人牽掛他，盡管只有一個人。

他在地下知道嗎？

餘妄在他死後瘋了。

餘妄不可避免的被送往精神病院。

餘妄自己心裏明白，他的精神沒有問題，他也不是瘋了。

他是太後悔了，後悔當初沒有和謝洹一起死。

他想問問謝洹，為什麽？

為什麽不想帶他一起走？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餘妄的父母看不下去，還是將謝洹的遺體火化了。

還能叫“遺體”嗎？肉早已被腐蝕分解，只剩下骨骼。

謝洹185個大高個，就剩下幾兩重。

在火化那一天，餘妄大哭大叫，變得不像他了，平時他很註重得體。

那現在呢？愛人都要燒成灰了，還管它得體不得體。

後來，他戴上了兩枚戒指，一枚是他的，另一枚是謝洹的。

他去精神病院的那一天，是抱著骨灰盒子一起去的。

他放不下謝洹，也怕自己孤獨。

謝洹走之後，餘妄的頭發很久沒剪了，有點長，快遮住眼睛了。

謝洹生前很喜歡餘妄的眼睛，像大海，所以謝洹也喜歡看海。

餘妄有點孤獨，他想不通。

明明結婚沒多長時間，怎麽這麽不習慣。

明明人都死了，卻還讓他這麽痛苦。

你看，說好了陪他一輩子，自己先走了。

騙子，大騙子。

傻瓜，怎麽這麽傻，值不值。

他愛他，所以值，也不後悔。

痛苦的只剩留下的人。

很多年之後，謝洹的父母相繼離去，他要慶幸嗎？沒人打擾他做傻事了。

可他好像更孤獨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傳染，還是精神病院的氣氛太壓抑，餘妄總覺得自己不正常。

他好像要忘記謝洹的聲音了，樣子也快不記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愛人叫謝洹。

這一年，只剩他，親戚不來看他，朋友嫌棄他。

他好像真的成了他們口中的“病人”。

餘妄沒辦法再繼續生活下去了。

其實他的人生也沒有什麽遺憾了，他有愛自己到死的伴侶，也有替自己操心的父母。

他只遺憾，自己應該早點下決定。

窗外紛飛的大雪，傳來幾聲幼孩的歡笑。

窗外打雪仗，窗內安靜樣。

他沒有停在第二年，他只想快點看見愛人的臉龐。

——

“那個病房的病人好奇怪，死之前毫無預兆，晚上睡覺總聽見他在嘟囔。”

“他嘟囔什麽？”

“謝洹，我想你。”

“情種啊，可惜是個瘋子！”

——

瘋子也是情種，會愛人，會想人。

秋天到的時候，落葉也會對大地說想念，你硬要讓它掛在樹上，也只是徒勞。

死去的人毫無保留，留下的人痛苦一生。

謝洹，聽到了嗎？

餘妄，說他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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