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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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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湖區度假村草坪廣場上,長桌被並在一起組成了十數米的自助餐臺,上面擺放著各種中西餐點供客人們隨意拿取,穿著白襯衣黑馬甲的服務生們手端紅酒香檳,側立於會場隨時待命。

今日天公作美,萬裏無雲,碧空如洗。昨夜下了陣小雨,今天一早天氣放晴,此時陽光正好,溫度宜人。

戈雲翰見常晴一進會場便左看右看,眼底透出幾許好奇,便選了前排無遮陽的位置入座,一會好讓他看個清楚。

常晴穿了一身沙灘裝,看在戈雲翰眼裏格外可愛。

請柬上寫得清楚:著裝建議正裝或沙灘裝。

雖然訂婚儀式在一個湖景度假村舉行,但度假村老板別出心裁花大價錢從海邊運來了大量沙子,游客在此既可以享受水天一色、波光瀲灩的湖景,也可以在人造沙灘上淺嘗一下海邊風情。

此時常晴穿著一件藍底粉花的沙灘襯衫,下穿一件灰黑色長款沙灘褲,這身裝扮一下子就把戈雲翰帶到了去年兩人在某小島上度假的場景。而戈雲翰自己則因可預見的商務交流需求,穿了一身深棕色西服。

十二點一到,主持人準時上臺宣布訂婚儀式開始。這位個子不高、身材胖胖的主持人非常善於活躍氣氛,一連串俏皮話說下來,惹得臺下觀眾紛紛鼓掌大笑。

隨後他高聲一句有請秦仁先生、袁珠珠女士上臺,音樂響起,兩位穿著禮服的主角邁步登場。

兩位的致辭非常簡單,接下來上來幾位長輩,送了幾句祝福後,又展望了一下未來,儀式部分便很快結束了。

主持人宣布開宴,一盤盤精美的主菜由服務生運送至場內,客人們陸續起身挑選心儀菜色。

這時現場背景音樂忽然一停,客人們好奇地齊齊看向臺上。

只見兩隊穿著禮服的男女舞者從臺子兩旁上場,他們分立兩側,展開架勢。前排舞者站定,後排舞者魚貫而上,他們組成隊形,眾星捧月般架著一個背對觀眾的舞者來到舞臺中心。

音樂覆又響起,臺上舞者們和著音樂舞起,就在音樂進入高chao時,C位舞者忽然回頭,赫然是今天的女主角袁珠珠女士本人!

常晴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戈雲翰伏在他耳邊說:“老秦未婚妻珠珠是歌舞團的C位,能歌善舞。”

出於某種原因,戈雲翰和仝若兩人很少討論秦仁,致使仝若不知道秦仁的未婚妻是做什麽的,而戈雲翰則常與秦仁聯系,和袁珠珠也算熟人了。

袁珠珠緊接著揚嗓唱起了一首英文歌曲,果如戈雲翰所說,她嗓音潤澤通透,唱功紮實,歌技高超,引得臺下眾人連連鼓掌,更有人站起來吹起了口哨。

戈雲翰也跟著湊熱鬧吹了一計響哨。

常晴本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臺上,聽到戈雲翰的哨子,他側首望向戈雲翰。

戈雲翰彎起嘴角,對著常晴深深一笑,“早知道你喜歡看,我就跟老秦要票咱們去看現場表演了。”

仝若是喜靜不喜動,堆在家裏看書畫畫一待就是一天,如果不是戈雲翰拽著他出去,他大概可以在家待一輩子。也許是因為仝若之前一直過著漂泊的生活,所以當他有了家,便如長出了根般扒在家裏能不出去便不出去。

戈雲翰每年和仝若出去旅一次游,平時兩人偶爾找個不錯的餐廳約一個會,剩下的相處地點全都是在家裏了。

場上袁珠珠又唱了個炫技的高音,惹得臺下掌聲愈加熱烈。

常晴也跟著鼓起掌來,他眼睛亮亮的,對場上的表演十分入迷。

戈雲翰看著常晴全神貫註的樣子,心中暗自琢磨以後可以試試開辟一個新的約會場所了。

袁珠珠連唱了三首歌,又跳了一支舞才在掌聲與叫好中下臺。接下來臺上變成了歌舞團同事們的競技場,一首首流行歌曲和一支支極富觀賞性的舞蹈被接連演繹,臺下賓客們非常開心參加訂婚宴的同時順便近距離觀看了一場優質演出。

待表演環節結束,賓客們也基本酒足飯飽了,而常晴因專註看演出,面前的餐食一點沒動。

戈雲翰笑笑,給常晴遞了刀叉,“餓了吧,快吃點東西吧,不夠再去拿。”

常晴接過刀叉吃起飯來,戈雲翰自己也拿起刀叉開始吃。沒吃幾口,戈雲翰便對常晴說:“我去應酬一下,你先吃著。”

戈雲翰話音甫落,一個人端著紅酒來到了兩人面前。

戈雲翰趕緊起身說道:“李總您好,好久不見您了。”

被喚作李總的男人說道:“來,雲翰,給你引薦個人,他跟我提過好幾次說想見你了,今天難得湊到一起,過來聊幾句。”

戈雲翰端起酒杯,隨李總而去,臨走前還順手拍了一下常晴的肩,那意思是:好好吃飯,別亂跑,等我談完生意回來接你。

常晴看著走遠的戈雲翰的背影,那眼神似乎是沒get到戈雲翰這麽長的信息,但無所謂,反正他會專心吃飯,哪也不會去。

戈雲翰連喝了數杯酒,生人熟人都見了不少。好在這種情況他早有先見,所以還沒那麽煩。

今天的男主角秦仁是一家私立醫院的主任,這家年費六位數的會員制醫院服務的對象非富即貴,所以今日來賀的賓客中很多都是他們圈子裏的人。

戈雲翰與剛來的一位某總寒暄幾句後,禮貌地站在一旁聆聽。他還未到三十歲,在這個圈子裏算年齡小的,在場隨便一位都是他叔叔大爺輩的,他只能恭敬地聆聽各位的教誨。

戈雲翰現在站的位置離仝若雖遠,但正好能看見仝若的側臉。

仝若心無旁騖地吃著菜,與周圍的熱鬧絕緣。仝若身上總有一種與現實若即若離的奇妙氣質,也許是獨屬於藝術家的氣質。雖然仝若否認自己是藝術家,甚至否認自己是畫家,他口中的自己只是個畫畫的,但戈雲翰不以為然。

藝術家的定義應該是廣泛的,他認為仝若至少是其中的一種。即使他這種認知有種情人眼裏出西施的一廂情願,但他依舊保持觀點。

最後一波敬酒攀談結束後,戈雲翰終於恢覆了自由。他擡步準備回去找仝若,卻被今天的男主角攔住。

兩人在由幾千朵粉色玫瑰組成的花廊處停下,秦仁攔住服務生要了兩杯酒,兩人邊喝邊聊。

戈雲翰擡眼一笑,用揶揄的口氣說道:“誰半年前還跟我哥一樣是不婚主義,現在卻高高興興當上準新郎了。”

秦仁脾氣甚好,不但不生氣,還笑呵呵地揶揄了回去,他道:“受你和仝若的真愛感召,我棄暗投明了。”

戈雲翰啞然失笑。他雖知秦仁是調侃,但樂得感召一個真愛教信徒,只是可惜這麽多年大哥怎麽沒被感召?

“你跟珠珠認識半年就訂婚,會不會倉促了點?”

戈雲翰說這話可不是沒眼色ky,兩人認識這些年秦仁多次表示自己是不婚主義,就算不小心墜入愛河,也得考察、磨合個十年八年再考慮訂婚結婚。當初他還開玩笑說如果自己哪天一時上頭,希望戈雲翰能做好事勸他一把。

秦仁端著酒杯,嘴邊掛著淺笑,緩緩說:“你和仝若認識一個月就私定終生了,只許你們因愛升華,我們不可以?”

作為研究人類心理和精神的醫生,秦仁深知人的感情是最奇妙的,他上一秒還是不婚主義,下一秒就被袁珠珠的熱情、自信、美好所深深吸引。當年戈雲翰對他說那天月光灑在仝若臉上,他就愛上他了時,秦仁甚至覺得該看病的是戈雲翰。

但那天,聚光燈灑在珠珠臉上,他就愛上了她。

秦仁理解了戈雲翰,也對老師常掛在嘴邊的那句“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有了更深的體味。

“哪天有空你去和我哥聊聊吧,也感召一下他。”戈雲翰道。

“這麽關心你哥的婚姻?”秦仁笑問。

“那倒不是,主要是老爺子又想安排我相親。都是因為大哥不結婚,所以擔子才落在我肩上。”戈雲翰面帶無奈地說道。

“你拒絕了?”秦仁問。

戈雲翰瞥了秦仁一眼,“那肯定的。”

秦仁思考了一下,又問:“沒告訴仝若吧。”

“那當然,我自己能解決的事,告訴他只會徒增煩惱。”戈雲翰說完後,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惆悵,他沈默了一會後緩聲說:“仝若最近有點怪。”

“怎麽怪?”秦仁問。

“好像和我有點……生分。”戈雲翰很難具體形容,就是一種感覺。

秦仁斟酌了一陣後答道:“我建議如果不嚴重的話你就繼續觀察,如果嚴重你把他帶過來,不行的話我再安排他和我老師見面。”

戈雲翰喝了一口酒,面色略顯沈重地點了點頭。想起歷次和秦仁老師見面的場景,戈雲翰胸口如壓了一塊石頭般窒悶。

“慢慢來,不要給他壓力。”秦仁道。

戈雲翰點頭。

秦仁喝了一口酒,覆又開口道:“千萬不能逼他,可以引導他說出內心的困擾,但不能強迫他。你也知道,他這是一輩子的事,急不得。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別因為事態反覆喪失信心。”

“你這話說的……”戈雲翰轉頭目視秦仁,皺眉說道,“好像你是仝若的娘家人,生怕我堅持不住跑了似的。”

秦仁輕笑道:“久病床前無孝子,我多給你打打預防針。”

戈雲翰訝然反駁:“我又不是他兒子。”

秦仁輕嘆了一口氣後說道:“我們做醫生的,看慣了世態炎涼,無論多親多近的關系,病久了,也會遭到嫌棄,仝若這麽好的孩子,我怕你……”

秦仁說仝若是孩子也是其來有自,他第一次見仝若時,仝若才不滿二十歲,而那時秦仁已經快四十歲了,他努把力已經可以把仝若生出來了,所以這些年仝若在他眼裏一直是個孩子。

戈雲翰打斷秦仁道:“不用怕,我不會嫌棄他。”

大概永遠也不會,戈雲翰在心裏把未說出口的句子暗暗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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