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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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常晴吃完正餐,又拿了蛋糕和冰淇淋,直到他把它們盡數吃完,戈雲翰也沒回來。

常晴眨著一雙眼睛看向四周,周圍賓客有的喝酒,有的聊天,一派熱鬧。

人們穿著五彩紛呈,人們表情神態各異,笑聲、交談聲、杯盤碰撞聲與一直放著的背景音樂交織融合在一起,就像……一幅畫。

一幅好的人物畫,不僅可以用眼看,還可以用耳聽,更能直觀感受其中的故事。所以想創造出絕倫的作品,不僅需要畫家的畫功,還需要善於觀察的眼睛,更需要解讀萬物的靈氣。可惜後兩者常晴自認自己都沒有。

想到此他的心驀然發沈。

從小到大他幾乎每天都在畫,他的畫功或許在“筆耕不輟”中日益精湛,但他的靈氣與感悟力卻早早就止於平庸。

在過去的一周裏,他依舊每日都在畫,但這次嘗試了全新的畫種。他翻看了仝若留下的所有文字草稿,把那些文字變成了一幅幅畫。不知不覺中他沈溺其中,甚至忘了正事。

他恍然意識到自己是在逃避。

他羨慕仝若的生活,尤其羨慕仝若可以依著自己的意願畫出那些美好的故事。

他很喜歡仝若的筆觸,更喜歡仝若創造出的故事。他常因為漫畫裏的某句話異常感動,他會把那些令他感動的畫面深深印在腦中。

在畫番外和福利的時候,他也會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某些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仝若,可馬上他就會意識到自己只是暫借仝若身體的常晴。

在他內心深處甚至生出了永遠霸占這具身體的欲念,如果他是仝若,他就可以從“必須成為天才作家”的魔咒中逃脫,他就可以任由心意創作屬於自己的漫畫了……

但他不能,他不可以有這樣卑鄙的想法。他不是仝若,他是常晴。

仝若是無辜的,他要把身體還給仝若。至於他自己,無所謂去哪,回到自己本來的身體裏也好,在這具身體裏被仝若的靈魂壓制直至死亡也好,甚至成為孤魂野鬼漂泊於天地間也無所謂了。

不知不覺中,常晴在原地呆坐了很久,直到周圍賓客陸續散去。

他雙眼低垂,雙眸焦距渙散,他全身都被郁結籠罩。

那對未婚夫妻邀請的是仝若,根本不是他。他惡意地霸占著屬於仝若的身體,恣意地享受著屬於仝若的美好人生,還試圖永遠延續下去。他很卑鄙。

戈雲翰無聲無息地走到桌邊,很遠他就看到了垂著頭的常晴。他一顆心柔腸百結,一股無力感自心底湧出,但他並沒有任那股無力感蔓延,他暗暗吸了口氣,再呼出時,他已站到了常晴面前。

戈雲翰微微一笑,輕聲對低著頭的常晴說:“我完事了,走,去逛逛?”

常晴緩緩擡眸,與戈雲翰的眼神相觸,他在戈雲翰眼裏隱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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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秦仁邀請,兩人今晚會在度假村住下。中午是相對正式的訂婚儀式,而晚上剩下的幾乎都是秦仁和袁珠珠的朋友,長輩們都走了,大家就可以無所顧忌地敞開玩了。

晚上的集合時間是八點,在這之前賓客盡可自由活動。

戈雲翰和常晴先去了人造沙灘,到了後才發現人滿為患,所以兩人轉而去了湖邊。

度假村傍湖而建,而所傍的這片湖是本市最大的湖,所以湖岸線頗長。

沿途風景秀麗,游客稀少。

兩人沿湖走了一個多小時,也離圍湖一周還差得遠,兩人就此放棄。這時正好看到了樹下的石階,兩人便撣撣浮土,並排坐了上去。

清風徐來,樹影婆娑,湖面上蕩起一圈圈漣漪。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山峰,山光水色一片翠綠。極目遠眺,水天相接,融為一體。

這時風停,湖面歸於平靜。

兩人齊齊望向湖水,安靜無言。

平波水面上猝然出現兩個小點,打亂了寧靜的湖水,也打破了兩人的安靜。

戈雲翰忽然輕笑了一聲,常晴側首看向他。

“綠頭鴨。”戈雲翰開口說。

常晴回正臉,仔細看去,遠處的小點慢慢變大,兩只綠頭鴨緩緩游了過來。

笑意漾在戈雲翰嘴角,他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是六年前,兩人初見沒多久,在古鎮河邊,他倆也像現在這樣坐著。仝若擡起手,指著河裏兩只追逐、嬉戲的綠頭鴨說:“一般來說,綠頭鴨綠的是公鴨,灰的是母鴨,所以它們是兩只公的。”

戈雲翰看著兩只時而暢游,時而交頸並頭的恩愛鴨,驚奇地說道:“鴨子也有同性戀?”

仝若點頭,“幾乎所有動物都有。”

“包括人類?”戈雲翰故意問道。

仝若覆又點頭,“包括人類。”

笑意攀上戈雲翰的嘴角,他忽然靠近仝若,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淡定說道:“我和那兩只鴨子一樣。”

那時的他對仝若產生了一些愚蠢的誤會,已至當時他只是想逗弄逗弄仝若。一晃經年,他和仝若自那時起就再也沒分開過。

“你在笑什麽?”

聽到常晴的聲音,戈雲翰從回憶中回神。

看著眼前的人多年不變清如湖水的眼睛,戈雲翰笑意更深。

他喜歡仝若至真至純的性子,當純和真到了極致,便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般轉化為至媚的誘惑。於是他俯身在仝若臉上輕輕一吻。

“我在想咱們第二次接吻,”戈雲翰說,“那次的場景和現在很像。”

常晴一慌,他沒想到戈雲翰會在外邊親他,而在這之外他不自覺生出了一個疑問:那第一次接吻是什麽場景?

他好奇,卻不能問,只能怔怔看著戈雲翰。

戈雲翰則扭頭看著湖面越來越近的兩只鴨子說:“同性戀鴨子這麽多的嗎?”

常晴看清了兩只鴨,兩只都是綠頭,兩只都是公的,難怪戈雲翰會這樣說。

戈雲翰望著湖面,忽然幽幽開口道:“你知道我是酒商,難以避免要參加一些酒會,那些酒會無論對於談生意還是籠絡感情都是很好的場所,但對某些人來說酒會也是獵艷的場所。我親眼見過太多已婚人士在酒會上摟著一個女人,而下場酒會又摟著另一個女人。”

也許是受父親出軌影響,戈雲翰最鄙夷這種人。

如果是單身人士,頻繁換女伴還可稱是風流不羈,但如果有固定伴侶,再去酒會獵艷,那就非常下作了。

戈雲翰繼續說:“你也知道,我母親因為我父親的不忠誠,很長一段時間都活在憂懼中。”

當年母親發現了戈雲溪母親的存在,心中萬念俱灰,同時又擔心兩個兒子的地位會被戈雲溪母親生下的孩子取代,終日既憂又懼,母親最後病情惡化與此脫不了關系。

所以他絕不允許自己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誠然他不是道德水平極高的人,如果沒遇到仝若,也許他也是在酒會中獵艷的一員,但他不會結婚,也不會有固定伴侶。如果他定下來,就一定不會傷害自己的伴侶。

他不去獵艷,不僅因為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更重要的是在他眼裏仝若是最好的。

戈雲翰望著常晴的眼睛,柔聲說:“我怎麽忍心讓你經歷和我母親一樣的痛苦?”

常晴回望著戈雲翰,他在他眼裏看到了比湖水還清軟的柔情。

“我看了你的手機,”戈雲翰毫不遮掩地向常晴坦白偷看了他的手機,“我看了戈雲溪發給你的東西,也看了那些留言。那些文章三分真,七分假。那天我確實喝醉了,也確實被幾個人拉拉扯扯,但接下來的事那些文章是純屬造謠。”

戈雲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然後打開相冊給常晴展示了幾組照片。

照片裏戈雲翰被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拉出了美女包圍圈,然後隱約可見戈雲翰被扶上了一輛車。照片裏黑色西服的人常晴見過一次,正是戈雲翰的秘書。

戈雲翰道:“文章配圖的後續是李秘書把我送到了酒店,我一個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戈雲翰收起手機,想了一會又說:“我也不是一點錯沒有,我實在是喝太醉了,才被那些人有機可乘,但我絕對沒有主觀上靠近那些人的想法。仝若,希望你相信我。”

常晴沈默不語,戈雲翰心中忐忑。

看著常晴蹙眉沈思的樣子,戈雲翰不禁心疼,他說:“這段時間你不開心,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煩惱,那些煩惱我無法幫你解決……”

說到此戈雲翰喉頭發苦,如秦仁所說,仝若唯有自渡。他只能盡最大努力幫助仝若,但最後渡劫的只能是仝若自己。

戈雲翰咽下心中的苦,繼續說:“但我不能再增加你的煩惱。我可以發誓,如果你不開心是因為懷疑我出軌,那大可不必……”

戈雲翰從來沒想過仝若會懷疑他出軌。從兩人第一次見面起,仝若便近乎盲目地信任他,即使當年他有意戲弄仝若,仝若依舊對他說的每句話深信不疑。為什麽兩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仝若卻反而懷疑起他?難道是當年的報應後置了?可報應報應他就好了,何必連累仝若跟著受苦?

正在戈雲翰心中煎熬之際,一直抿嘴不言的常晴忽然開口說:“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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