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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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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過

這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平層,算不上多豪華,也算不上多窘迫,一個不大不小的兩室一廳。

溫無舟腳步輕快,在客廳裏慢慢踱步。

翻看江星默愛用的茶具,給自己倒了杯茶。

狼狽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一把傘還在桌上,他屈尊降貴,把傘面逐一捋順,最後扣上搭扣。

客廳裏游戲機的記錄停留在半年前,他靠在沙發上,留下了全新的記錄。

......

他在留下印記的過程中感到身心愉悅,像個偷窺痞,或是自戀狂,總之不是什麽健康的形象。

最後來到臥室。

他最期待也最渴望進入的地方。

溫無舟擰著門把手,緩慢推開,像拆開禮物的包裝盒,急切地想要得到內容物,但又必須完成程序,處在焦躁和愉悅的交界點。

已經好幾個月過去,房間裏不太可能還殘留某個人的氣味,但溫無舟還是深深吸了口氣。

手指拂過床罩,一路向上,來到枕頭。

這種輕柔而挑逗的動作,令他聯想到某些不太妙的畫面,不禁低笑一聲。

床頭還放著把剪刀,溫無舟信手拉開床頭櫃,打算放進去,動作卻突然停住。

——抽屜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藥品。

瓶身的藥物說明,全部關於抑郁和焦慮。

溫無舟放下瓶子,有些不可思議。

江星默得過抑郁癥?還是焦慮癥?在一起整整兩年時間,他居然從來不知道。

目光滑過滿抽屜的藥物,落向櫃子上的剪刀。

溫無舟忽然感到疼痛,過了幾秒擡起手,他發覺,那是心臟所在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房間的,渾渾噩噩下了電梯,和樓下物業碰了面,對方已經知道溫無舟是自家業主的朋友,相當自來熟地扯起了家常,發覺溫無舟興趣不大,又把話題扯到了江星默身上。

“說起來,他前面一年多經常交不上房租......”

“什麽?”

物業被他突如其來的盯視嚇了一跳,結巴了一下才說:“那都是一年多以前了,最近半年,他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全交清了欠款,還把後面幾年的房租都交了。”

“還怪勵志的,”物業感慨萬分,“想當初,他信箱裏可是塞滿賬單,還有好些是從醫院寄出來的,我都以為他會活不下去呢。”

電梯的金屬廂壁照出溫無舟鐵青的臉色,以及脖子上那條昂貴的奢牌領帶。

溫無舟有些難以呼吸,像被勒住了氣道。

他單知道江星默生活拮據,但在他的理解裏,也只限於買不起奢侈品、用不起好東西。

但一個患上抑郁癥、交不起房租、買不起藥的人,要犧牲多少,才能買得起這條領帶?

這些事江星默從來沒提,他也從來沒想到過。

真的沒想到過嗎.......

溫無舟走回街道,夏日炎炎,烈日炙烤著後背,他卻感到一股寒意竄上後背。

不是想不到,而是刻意忽略的。

江星默生活窘迫,匆匆忙忙從兼職地點趕來,他是怎麽做的?嫌棄對方丟人,半帶脅迫地要他辭職。

江星默害怕面對人群,他帶著他去party,去各色聚會,江星默越是恐懼無助,他越是嫌棄厭煩。

江星默愛他,可那時的他在做什麽?在和葉白煙暧昧推拉,把江星默當做替身,把對方捧上來的愛意當做戰利品,肆意踐踏。

夏天中午的氣溫越來越高,溫無舟感到頭暈,有些中暑的跡象。

傍晚,秦蓮突如其來地過來了。

她也沒想到溫無舟會回來,楞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過來拿點東西。”

溫無舟難得沒心思和她多聊,只是隨口嗯了一聲。

他這樣冷淡,秦蓮松了口氣,反倒有了點興致聊天:“怎麽突然回來了?”

“出差。”

“哦,挺好,阿野跟著你,成長得很快,要不是你這個哥哥,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大呢。”秦蓮三句不離秦澤野,笑著搖搖頭。

溫無舟厭倦地揉了揉太陽穴:“樓下有餐廳,去吃就報我的名字。”

秦蓮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幹巴巴地笑了下,補上關心:“你年紀也不小了,打算什麽時候定下來?”

“媽。”溫無舟睜開眼,眼底沈著冷光。

“我就是問一句,”秦蓮訕訕,“畢竟你之前那個小男朋友還不錯,我以為......”

溫無舟倏然擡頭:“你說誰?”

“江星默呀,你們不是好了很長一段時間嗎?”

溫無舟心跳加快,上半身不由得坐直了。

秦蓮:“?”

秦蓮沒領悟到溫無舟的心情,自從溫無舟成年,她就和這個兒子之間的隔閡日益增多,聊些家長裏短也很不適應,聊了幾句就走了,順便帶走了公寓裏的一口琺瑯瓷燉鍋。

溫無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撥通電話給秘書:“去查一下,江星默什麽時候和我媽接觸過?”

大概是兩人接觸不多,秘書動作很快,僅僅是一個小時,就發來了一段錄像。

錄像裏,江星默拎著一袋餅幹,遞到秦蓮手中:“謝謝您了,這是說好的杏仁餅幹。”

秦蓮略帶埋怨道:“阿野昨天還是沒吃上。”

“但有了您的關懷,無舟一整天都很開心,”即便在模糊的監控錄像裏,江星默的神情也是如此真誠,“我替他謝謝您。”

溫無舟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

他怎麽會不記得?那天秦蓮破天荒地送了塊杏仁餅給他,盡管只是意外,但也彌補了他內心深處的一點缺憾。

然後呢?

哦,然後他就把江星默趕下車,獨自離開了。

茶幾上還擺放著江星默的信件,青澀的、稚嫩的筆跡,是少年時期的滿腔愛意。

“希望你平安、健康,永遠都快樂。”

下午四點,秘書估算著時間,把新鮮采購的食材送往老板家。

一開門,屋內窗簾都拉著,沒有開燈,一點聲響都沒有,秘書以為家裏沒人,徑直往廚房走,路過沙發才看見一個漆黑的人影。

秘書嚇了一跳,試探地喊:“老板?”

溫無舟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後頸被曬紅了,一道寬大的紅印,如同罪罰的烙印。他弓著背,雙手右手撐住額頭,像中了暑似的,沒有半點力氣。

秘書連忙過來:“老板,你沒事吧?”

跟溫無舟工作了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老板的喜怒無常和冷漠疏離,只是禮貌性地問了這麽一句,並沒有期待對方會回應,問完就拎起塑料袋,輕手輕腳地離開。

隨後他聽見身後很輕的一道聲音,低到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費了點功夫,他才聽清,溫無舟說的是——

“我好像做錯了很多事。”

就像來得匆匆一樣,他回去得也很迅速。

當天晚上,溫無舟訂了回國的機票,片刻沒有停留,踩著第二天的朝陽趕往江家。

葉白煙正要出門,看見他來,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回來了?還以為你要拋棄我了呢。”

溫無舟沒心思和他虛與委蛇,掃視江家全部的空間:“江星默在哪裏?”

葉白煙微微睜大了眼。

“哥哥沒有住在家裏......”他勉強地笑了下,“你確定回國後的第一天,要跟我聊他嗎?”

這句話已經暗含威脅了,溫無舟卻壓根沒聽進去,不帶半秒停留,轉身離去。

葉白煙像被咒語禁錮,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溫無舟居然連裝都不願意再裝,徹底和他撕破臉皮。

就在這時,剛剛離開的溫無舟又轉了回來。

葉白煙原地解禁,松了口氣,不禁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然而緊接著,他的笑意就僵住了。

“江星默住在哪兒?”溫無舟直白地問。

葉白煙:“......”

——

【系統提示:溫無舟攻略進度:50%】

【系統提示:拯救原身進度:70%】

耳邊又是一連串轟炸般的提示音,是隨著攻略進度推進而贈送的積分和道具。

江星默:?

他好像沒做什麽吧。

不過一個會全自動升級的攻略對象,誰不喜歡呢?

江星默心情愉悅地打開後臺。

[情緒值餘額:5503255。由於您堅持產業升級,加快經濟發展,您的收入已經過半,恭喜,勝利的道路就在眼前!]

饒是早有準備,他還是被這麽誇張的數字嚇了一跳。

葉白煙也太好用了,絕大部分的積分都是他貢獻的,上次會議之後,又陸陸續續地產出了不少積分,而隨著溫無舟的升級,他的情緒波動值也進入了10萬每次的行列。

也就是說,如果順利的話,至多一個星期,他就能完成任務,回到現實了!

就在此時,酒店房門被人敲響了。

“星默,是我,”溫無舟喘著粗氣,“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江星默輕巧地關掉界面,止不住地微笑。

呀,送分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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