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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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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替身

溫無舟站在門口。

他看上去幾天沒睡了,眼底青黑,但還保持著外形的整潔,頭發也是好好打理過的,那份憔悴反而增添了憂郁的故事感。

“去吃飯嗎?”

江星默雙手環抱,靠在門框,饒有興致地打量對方。

很顯然,溫無舟是舟車勞頓地趕過來,西裝上還有長時間靠坐後的皺褶。這麽辛苦了,只是為了和他吃頓飯?

溫無舟深深地望著他:“只是吃頓飯,我不會做什麽。”

“我拒絕。”江星默毫不客氣。

溫無舟:“......”

江星默淡淡道:“你忘了嗎,我們已經分手了。跟前男友出去吃飯,不太道德......啊,我們算是前男友的關系嗎?”

溫無舟呼吸一滯,心口刺痛。

他甚至沒有承認過正式戀愛的關系,他們之間,只有無法宣之於眾的、隱秘的暧昧。

緩過那陣疼痛感,他擠出笑容:“那就聊聊東城項目的事情,好嗎?”

江星默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砰的一聲關上門。

帶出的氣流像個巴掌扇在臉上,按照往常,溫無舟早已發怒,可現在他卻只覺得茫然無措。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

換了件V領襯衫的江星默戴上帽子,微擡下顎:“走吧。”

“......”

“走不走?”

溫無舟回過神,大步跟上江星默,先他一步去按電梯:“我還以為......”

江星默淡淡道:“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否則不會再有下一次。”

溫無舟忍了又忍,電梯還是明晃晃地照出了他嘴角的笑意。

他們來到的是一家日料店。

這幫人就是喜歡吃昂貴的東西,江星默並沒在意。

菜一道道地上了,鮮切三文魚、潮汕生腌、清蒸螃蟹、清蒸鱸魚......說是日料店,更像是海鮮大雜燴。

溫無舟剝了一只白灼蝦,飽滿Q彈的蝦肉遞了過來:“我記得你喜歡吃海鮮。”

江星默沒動。

溫無舟也不尷尬,直接把蝦肉放進對方餐盤中,然後拿起一只螃蟹,慢慢地拆。

他從來不是會伺候人的類型,連螃蟹都沒剝過幾次,動作笨拙生硬,剝到一半還被堅硬的蟹殼紮了手。

帶著某種期待,他擡起頭。

卻對上一雙冷淡漠然的雙眼,像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江星默夾起蝦肉放進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不會剝就別剝了,感染海洋弧菌的話我還得送你去醫院。”

溫無舟楞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五六分鐘後,蟹殼裏裝著滿滿當當的蟹肉,放到江星默面前。

“以前好像都是你剝給我吃,”溫無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像是陷入回憶,“我都不知道原來這麽難。”

江星默微微挑眉。

在溫無舟忐忑的目光下,他動筷,夾起一絲蟹肉,放入口中。

只是這麽一個動作,在溫無舟看來,竟像賞賜一般值得慶幸。

午餐後,他又去買電影票:“我們計劃過很多次,最後都沒能去看......喜歡這部電影嗎?”

屏幕上精美的圖片滾動著,LED燈把男女主人公面孔照得格外青春洋溢,是只看宣傳圖片,就會知道影片內容的類型。

如果是熱戀期還算正常,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多少有些微妙。

江星默並不打算在溫無舟身上花費整整兩個小時,吸了口奶茶,平靜地岔開話題:“這個男演員最近翻車了,你確定要看嗎?”

溫無舟擡起頭:“你會關註這些?”

他的樣子像是挖到什麽寶藏,目光炯炯地盯過來,直到在長久的沈默中意識到自己過於失禮,才笑了下:“抱歉。”

江星默倒也沒說什麽,兩人肩並肩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在氫氣球、烤香腸、炒酸奶的包圍下,平凡得像一對普通的情侶。

但在半年前,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一起看電影?算了,我沒時間看這種無聊的東西,你這麽喜歡,幹脆包場去看。”

“你在開玩笑嗎?五分鐘足夠我開完一個短會,去那種下等人聚集的商業區?不可能。”

“不要再來追問,記住,我不喜歡太纏人的情人。”

......

人群洶湧,在一座純白的噴泉面前,溫無舟忽然註意到什麽,單膝跪地蹲下身——

輕巧地拎住江星默散開的鞋帶,打了個漂亮的結。

溫大少爺向來自視甚高,家境帶來的傲慢和優越感刻在骨子裏,哪怕對外形象始終是謙謙君子,那也是居高臨下的自我標榜。

這樣的他註重細節,在乎體面,絕不可能有失身份。

但現在,溫無舟竟甘願彎下腰,為他做著微不足道的事。

江星默坐在噴泉池旁,撐著下巴,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含笑。

他有一雙極度惑人的眼睛,即便本人沒有任何意願,只是一個簡單的註視,也能讓人生出情意綿綿的錯覺,何況如此專註的目光。

溫無舟心跳漏了一拍,咽喉發幹:“星默,我們......”

江星默歪了歪腦袋,冷不丁出聲:“你是在挽留我嗎?”

噴泉水流驟然加大,水花濺到皮膚上,一陣冰涼。

那雙蠱惑人心眼睛裏並無暧昧,而是濃稠的惡意,像餮足的蛇類在尋找獵物的弱點。

溫無舟頓了頓,平穩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我們覆合吧。”

他輕易地把弱點交了出去。

江星默睜大了雙眼,緊接著“吃吃”笑了起來。

溫無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垂下眼皮,把他另外一只鞋的鞋帶解開,重新系牢。

掙紮或是否認,都是沒有用的。

在過去半年裏,他用無數次失敗得到了這個經驗。

他不想做無謂的鬥爭,幹脆主動把脆弱的脖頸送出去,等待上位者拉緊繩索。

短暫的等待中,他手心出了點汗,竟然有些隱秘的期待。

“好啊。”江星默終於開口,卻不是預料中的拒絕。

溫無舟猛然擡頭:“你是說......”

江星默湊近了一點,瞳孔裏笑意分明:“我們覆合。”

預料之外的幸運突然降臨,直接擊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備,心臟重重跳動起來,後頸到耳根都泛起激動的紅意。

溫無舟不由得去握江星默的手,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下頜卻被輕輕擡起。

江星默自上而下地審視他,動作暧昧,笑意玩味:“這樣一看,你和他確實有幾分相似。”

電光火石間血肉橫飛,鮮血淋漓。

好幾秒,溫無舟在眩暈中聽見了自己的幹澀的聲音:“誰?”

“你覺得呢?”江星默像不知道自己的殘忍,只是微笑。

溫無舟咬緊牙關:“是秦澤野?”

江星默只是勾著嘴角,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但那樣的沈默無疑已經是一種回答,溫無舟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霍然起身:“他不學無術,游手好閑,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兩人見面以來,溫無舟難得的情緒穩定,卻在這一刻撕破偽裝,陷入近乎狂躁的暴怒中。

胸口處的血液熊熊燃燒,叫囂著毀滅一切的沖動。

溫無舟已經習慣了母親的偏愛,習慣了“秦澤野總能得到最好”的設定,在無盡的冷遇中成為了冷靜理智的大人,能夠很好地掌控情緒。

可現在他只想說,去他媽的冷靜理智!!!

“他連像樣的別墅都沒有一套,成天跟在秦蓮屁股後面,一個毫無主見的媽寶男!”溫無舟通紅著雙眼,毫幾乎失去理智,“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麽!”

江星默很淡地笑了下:“原來被人當做替身,應該要這麽生氣啊。”

像被冰水澆頭,溫無舟所有的憤怒都僵在喉舌,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江星默站起身,撣了撣身上沾染的灰塵,只是這麽小的一個動作,就被立刻扣住手腕。

溫無舟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別走......”

“我向來不喜歡強迫別人,”江星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不願意就算了,以後見面,我還是會和你打招呼的。”

強烈的嫉妒不甘,發抖的酸楚恐懼,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扭曲糾纏,縫隙爆出尖銳骨刺,紮穿五臟六腑。

溫無舟不敢喊痛,還得努力擠出笑容。

“我沒有說不願意。”

“什麽?”江星默毫不留情,劊子手地微笑著,“你得說得明白點。”

“.......”溫無舟閉了閉眼,聲音縹緲而虛弱,“我願意當他的替身。”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強烈的卑微感充斥四肢百骸,將他瞬間扯回遙遠的童年。

那些披著夜露去主家討要資源的夜晚,被迫藏在供桌後以免嚇到陸家大少的漆黑,回望陸家老宅廣袤的山頭,將他完全淹沒的渺小感。

溫無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人生所有的階段,他都在竭力擡高自己,擺脫這種縈繞心頭的卑賤。他成功過,也以為自己絕不會再墜入那樣無能為力的狀況裏,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主動陷入泥濘。

面前,江星默似笑非笑,像在計算當下的狀況。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笑意擴大了。

“真乖,”江星默揉了揉他的頭發,像在獎勵一條寵物犬,“我最喜歡聽話的孩子了。”

這話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賤,可糟糕的是,他竟然會在這樣的狀況下感到快樂。

溫無舟閉了閉眼,感到一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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