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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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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9

見人再次回來,戚北故心下發虛,燕非淩笑道:“侯爺怎麽了?”

戚北故幹笑道:“無事,無事。王爺可是尋映雪而來?”

燕非淩點頭道:“正是。侯爺莫要見怪孤王唐突才是。”

“不敢,既是王爺想見,我這就派丫頭帶路。”

見燕非淩離去,戚北故立即行至偏廳,見候著的工匠開口問道:“他帶你去了何處?做了何事?一一細說。”

那工匠臉色發白,手足無措道:“帶小人去了宮中,小人不識得那地方,但屋舍極大,想來住著的人應是皇子。”

戚北故沈吟皺眉,心想莫非此人竟然是北燕帝之子?

“那位只派我去一位小公子身上紋了個花樣,小人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兩人說話小人也聽得雲裏霧裏,只說什麽將軍,兒女情長之類的,卻是不甚明白。”

戚北故本想讓那工匠學幾句聽得之話,那人卻已忘得七七八八只好作罷。

燕非淩來到千香院,見著戚映雪筆直的坐在石凳上練大字,小手微顫,鼻尖有汗水。日光西斜,臉蛋被院中梨樹透進來的光染上一層光色。

見著有人進院,戚映雪放下手中的筆,疑惑望向來人。

是今日侯爺叫到花廳所見客人!

戚映雪嘴巴微微蠕動,不知開口是否恰當。

此時六歲的他已學會看人眼色,生怕哪裏做的不對惹來對方不快。

燕非淩見他如小鹿一般的眼神,心中憐惜。走到老梨樹下,坐到戚映雪身邊。

“大熱天,怎的連一壺茶水也無?”

旁邊丫頭連連應答,轉身去竈房燒水。

燕非淩微微握拳,戚府從小苛待於對方,他卻也只能幫到這裏。

他看向戚映雪問道:“可有啟蒙?”

“未曾。”戚映雪有些羞澀搖頭。

“夫人說我年紀尚小。”

燕非淩側身看著紙上寫得歪歪扭扭的字體,定睛一看是三字經裏的內容,他問道:“何人叫你習這三字經?可知內容何意?”

戚映雪小臉帶著慌張,結結巴巴小聲道:“嬤嬤叫…我…按著那書上來學的,嬤嬤說…”

看了一眼燕非淩的神色,沒有責怪之意,他又才鼓起勇氣道:“說京裏頭的小公子都是用這開蒙,只是嬤嬤也不識得幾個字,不懂其中意思。”說到後面已很是沮喪。

燕非淩彎腰,想帶對方念一遍,講一講意思,突然從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呼喚之聲,這是與崔雲鶴約定那返魂香要燃盡時候的提醒。

他不由伸手按住太陽穴,身體微微後仰,不出片刻他定了定神道:“可會寫自己的名字?可知其中含義?”

戚映雪一楞,搖頭咬住嘴唇蚊子哼哼道:“知…知…夫人說侯爺負她,懷君,懷的是昔日侯爺……”

燕非淩心中被人敲了一下,戚映雪的一切都被人賦予恩怨,卻唯獨沒有自己的故事。

他叫戚映雪重新拿起毛筆,開口佯裝訓道:“胡說,如今你已改名為映雪,戚映雪可知?”

見小腦袋微微點頭,開口聲音柔和:“昔日車胤學而不倦。家貧不常得油,夏日用練囊盛數十螢火,以夜繼日焉。孫康家貧,常映雪讀書,清介,交游不雜。”

“所謂囊螢映雪如斯而已,今日喚你映雪二字,意在提醒你夜以繼日,苦學不倦,走出困境,可記住?”

這話半真半假,映雪這名字是有他私心。

十一歲那年冬日,白日戚映雪入宮,見著燕非淩單薄,便給他塞了一盒防凍傷的藥膏。

夜裏,燕非淩足下傷口又癢又疼,他便拿藥揉搓,卻聽見院外太監在低聲勸著什麽,他出去一看卻是戚映雪穿著單薄你的裏衣提著燈籠,走在雪中。

雪很大,他頭上肩上覆蓋了一層白色。

燕非淩不知道他怎麽找到這偏僻的時雨殿,叫人進屋燒上了去年剩餘的炭火。

戚映雪坐在火邊一半臉被火光照得通紅,另一半臉被窗外大雪的反光照得蒼白。

“受君恩惠多時,卻不知你何名何姓?”燕非淩手中撥著炭火。

“戚映雪。呵呵~”名字後面是帶著稚氣的輕笑。

燕非淩擡頭見對方抱著胳膊將臉埋在懷裏,身體似乎因為笑聲微微顫抖。

“和你很貼切。”燕非淩不知道自己當時說了什麽,只記得對方突然擡頭,滿臉是淚,開口笑著說:“名字雖好,卻不是什麽好寓意。”

外面傳來北燕帝身邊老太監福瑞公公的聲音:“雪中受寒如何能烤火,叫人去外頭拿些雪團子給公子揉搓四肢。去。”

戚映雪用袖子擦了擦臉:“打擾了。”說完轉身蹣跚離去。

“我的公子怎能置氣?快快隨著老奴回去,給您好好搓一搓,洗個熱水澡才好,這地方要啥沒啥,受了風寒如何是好!”

燕非淩看見院裏太監給人披上狐裘大氅,又塞去湯婆子,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時雨殿。

原來他叫戚映雪,戚映雪這個名字獨屬於他燕非淩的回憶。

陽光斑駁,時光漏刻。

六歲的戚映雪起身臉上似懂非懂,卻放下毛筆對著燕非淩作揖。

燕非淩伸手拉住戚映雪,握住他的小手出神道:“來,教你寫這三字。”

一筆一劃,一點一捺。

戚映雪十分認真,憋著一口氣寫完,放下筆呼出一口氣,眼睛閃閃發亮。

“戚…映…雪…以後我要夜以繼日,苦學不倦,和大哥一般,去考春闈做狀元!”

“對!映雪肯定行。”燕非淩開口哄小孩兒,感覺自己即將離開此地,他伸手揉了揉戚映雪一頭軟發,輕聲道:“我與你爹商議些事,回頭再來找你。”

“好,哥哥。”戚映雪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小白牙。

這一去,燕非淩便再也沒有回來。

戚北故派人在千香院四下查看,裏裏外外也不見人。

光陰荏苒,時光飛逝,戚映雪長大,他因囊螢映雪而苦學不輟,考取探花,進入翰林,得太子賞識,卻逐漸淡忘年幼出現的人。

十月裏,雨聲淅淅瀝瀝,屋外芭蕉被打得脆響。

戚映雪被雨聲驚醒,尚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他身體一動,腰身被燕非淩大手摟著,幹燥而暖和。

戚映雪轉身,與燕非淩睡顏面對面。

他在晨光中細細描摹對方的眉眼,嘴角不由自主彎起,目光中滿是溫情。

燕非淩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眼來,他把頭湊過去,在對方頸間拱了拱,開口沙啞問道:“怎麽了?這般看著我?”

戚映雪眼睛彎了彎,臉上已有了歲月的痕跡,他笑道:“我夢到上輩子的事了。”

“那時候,真的很絕望啊。身在黑暗,四下渴求獲得一束光,但凡一點,就想牢牢抓住,獲得他人救贖。”

“但是,後來我明白了。”

“這世間,本無救贖之人,也無人能感同身受。傷疤會愈合,苦難會過去。身在黑暗,唯尋得自我,大膽向前,方能自我救贖。”

燕非淩看著戚映雪,目光柔和。

“燕郎,我便是這般之人,我有這般的曾經,但是,我已經可以勇敢面對這一切,因為。我已足夠堅強。”

戚映雪伸手摸著燕非淩的長發,在他頭上輕輕揉著。

燕非淩捉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嘆氣道:“你願與我說這些,我心下放心。昔日,我在北燕皇宮曾見著你,你卻不知,那時的你卻也是我心中那一束光。”

“我知你如今已然看開,敞開心扉接納我。還好,我一直沒舍得放開你,否則今日不是我,也會是秦某,張某,李某......”

戚映雪伸手捂住他的嘴,卻被人咬了一口。

燕非淩繼續道:“無論你是記得,還是經歷過。往後餘生,我只願你心有柔軟,願你目有星光,願你不懼黑暗,願你不畏風浪。”

“映雪,我願你有接納幸福之能,我願你有給予他人愛之力量。”

“而你,要做我一輩子小郎。”

戚映雪聽得鼻頭一酸,大抵這便是深入骨髓的情愛滋味。

如今兩人都已過而立之年,外人看來,他已是做父親之人,也只有燕非淩,還當他是小郎。

待到以後,不惑,耳順,耄耋,外人皆當他是一老叟,他卻依然是燕非淩眼中的小郎。

戚映雪覺得心中一片柔軟,又被烘得暖洋洋。

雨聲漸歇,兩人頭挨著頭,已是困意全消。

燕非淩道:“今年已經同塞外通商,想來會有不少人前來京城。下個月一同休沐,我倆一同去逛逛。”

“我聽說有很多稀奇的玩意,興許你會喜歡。”

戚映雪笑道:“嗯,我也一直想去看看,若將來,你我離開朝堂,便學柴家表哥那般,到處走一走。”

燕非淩笑道:“大抵快了,如今陛下勤政愛民,我也松快。”

燕舒因著被白無憂騙去市井,一走便是兩年,他看到民生疾苦,還跟著災民一同爭搶吃食,經歷官員欺壓,再回皇宮已是大不相同。

經過這幾年獨自歷練,皇帝對政務早已經手到擒來,熟練周旋臣子與朝政。

很難想象,燕舒究竟被白無憂坑到什麽程度,才會讓他成長如此飛速。

收回思緒,燕非淩聽的戚映雪道:“嬤嬤說在莊子上種了糯米,待過年之時,便做成湯圓送過來。我還勸她,如今年紀大了,少做這些雜事,她卻不肯。”

“你說,人老了是不是閑不下來?若是等我年紀大了,我也還要拿著木頭雕雕畫畫......”

聽著戚映雪絮絮叨叨的閑話,燕非淩寵溺的將人看了一眼,又一眼,時不時點頭,附和。

晨光微曦,光線透過窗外的銀杏樹照進床尾,床尾墻上掛著一只木芙蓉,此時在陽光下開的正好,生機盎然。

就如他的主人,對未來生活充滿了一片向往和期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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