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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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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8

翠蘭訝異擡頭,楊氏派她前來說清戚小公子要進宮的事情,她心中覺得主母太過小心翼翼,哪裏能想到楊氏心中思量,突被客人叫住也是一楞跪在地上不敢再動。

戚北故妻子楊氏乃是北燕本地氏族。

昔日,戚北故為了討好楊家,承諾只娶楊氏一人不沾二色。

然,承諾不曾兌現,婚後不出兩年戚北故便收了兩個通房,楊氏在侯府理家,他不敢將通房扶為姨娘,便又偷偷養了一個外室。

楊氏也是個狠人。得知外室以後將人擡進門,又把一個聽話的通房也擡了姨娘,不聽話那通房丫頭直接打死。

戚北故得知氣惱之時她又把身邊得力的大丫頭給戚北故開了臉,一通恩威並施,將那些姬妾收拾得服服帖帖,戚北故自知理虧且又得了實惠便由著她打理後院。

楊氏心知留不住戚北故的心便將戚府牢牢抓在手中,偌大戚府後院沒一個生下庶子庶女,唯有戚北故在外頭收的歌姬是懷著孩子進府的,她想盡辦法也沒要了那孩子的命。

但是這些年來,戚映雪一天天長大懂事,卻是越發礙眼。

趁著戚嬌在宮裏受賞賜,聽著些宮裏的事情,楊氏心下一動,便叫身邊丫頭告訴戚映雪,他姑姑宮裏有大漠來得鴛鴦眼波斯貓。

戚映雪一直被那蠻人嬤嬤帶大,對母親之事甚為依戀,且楊氏聽得楊家母親那邊的消息,得知宮中秘事,若是將戚映雪送進宮中,既能徹底毀了這礙眼的孩子,又能換些好處,豈不是一舉兩得。

楊氏心中厭惡戚映雪,從落地開始,到那與戚北故如出一轍的鳳眼,以及那些小意討好,自以為是的男扮女裝。

她雖面上慈和心中卻是一遍一遍將戚北故那些娶親的時的諾言放在心中熨燙,灼燒人心又點燃一腔壓抑的恨意。

屋外傳來翠蘭帶著惶恐的聲音:“夫人不好了。”

楊氏斜靠在大瑩枕上,大丫頭正給她捶腿,身邊的小丫頭在做針線。貴妃榻邊放著一盤果子,剛洗過帶著幾顆水珠分外可人。

楊氏微微起身,閉眼呵斥道:“冒冒失失,哪裏學的規矩!”

翠蘭一頓,邁著小碎步上前。

“可是侯爺不同意?”楊氏微微睜眼擡手,大丫頭停下手裏動作扶她起身。

翠蘭先是搖頭,後又點頭道:“花廳有貴客,客人擾了這事,侯爺還大發雷霆訓了奴婢。”

楊氏彎了翠蘭一眼,開口冷笑道:“我還沒見著有客人上門來管主家之事的,莫不是侯爺上峰不成?”

翠蘭答不上來,大丫頭便賠笑道:“翠蘭這丫頭實心,夫人莫要被這妮子氣壞身體,晚上同侯爺一問便知。”

楊氏指著大丫頭便吩咐道:“翠微去花廳看看,你做事細心。”

花廳中戚映雪已被馮嬤嬤帶來,他穿著白色棉袍站在戚北故面前規規矩矩行李。

燕非淩看到來人眼睛便跟著身影轉了轉,戚北故便指著他道:“叫…”

燕非淩擡手道:“哥哥。”

戚北故脖子一梗,心道這人年歲只怕二十好幾怎的如此?

戚映雪卻已經先開口軟糯稚嫩的叫了一聲:“哥哥。”神情有些好奇之色,眼角有點紅,似乎剛睡醒。

燕非淩嘴角微揚露出了第一個笑容,他伸手將戚映雪拉到眼前,捏著對方的白嫩的小手,細細打量聲音帶笑解釋道:“孤知戚侯爺心中疑問甚多,孤今日所言侯爺必會覺得匪夷所思,侯爺且聽日後便知真假。”

戚北故身體坐直,只待下文。

燕非淩用手刮了刮戚映雪的小鼻子。

戚映雪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帶著些怯生生的小雀躍,聲音小小的問道:“哥哥是我母親那邊的人嗎?”小手攥著燕非淩的衣袖,他眼尖便見著手上被人用刑過後的痕跡,戚映雪心下震驚害怕自己做錯事情,立刻松手想要後退。

燕非淩卻感受不到袖子勒進傷痕的半分疼痛只覺得心中柔軟疼惜,將人抱坐到膝蓋上,看向戚北故搖頭,伸手做了一個驅趕的姿勢。

戚北故會意便打發下人離去,翠微被人攔在院外,不由暗惱來的不是時候。

見人離開,燕非淩將戚映雪放下,起身向戚北故深深作一揖,戚北故側身避開,心中訝然不知就理。

燕非淩開口鄭重其事道:“映雪乃孤府上之人,因他日日郁郁寡歡,孤便尋了道長,送孤回他年少之時,方才得知岳父大人對他未免嚴苛了些。”說完他垂眸,掩飾眼中厲光。

戚北故心中將信將疑,面上卻是顯出驚慌神色,開口問道:“如何會有這等事情,必他小人家記不得。”

燕非淩回到座位,伸手拿起桌上橘子伸手剝開一個,語氣又淡淡道:“孤王知侯爺不信這些話,只說一事,四年後北燕由三皇子繼位。”

戚北故身體一個趔趄,他神色慌張拱手,又才後知後覺發現燕非淩口中“孤王”,試探開口問道:“王爺是聖上哪位胞弟?”

燕非淩看著戚北故笑道:“侯爺不用慌張,孤王便是說了,不及半日便會離去,你自是尋不得,今日前來只為映雪得幾分公道。”說完語氣已經冷下來。

戚北故後背起了些冷汗,連連解釋道:“必是不會的,自會好好待他。”

見人這般模樣,燕非淩心中深知對方作態,繼續開口道:“孤王知你府中楊氏心中齷齪,映雪必是不能進宮,若我回去知曉她還那般作為,便叫侄兒送你戚家滿門與孤王置換邊境太平。”

戚北故心中暗罵楊氏,口中諾諾應是。

燕非淩心下滿意,解下腰間墨色玉佩,戚北故雙手接過見著上面雕刻蟠龍,心中惴惴不安。

“二十年後孤會派人尋這玉佩,侯爺要記住今日之言,必會保你平安,送戚家一場富貴。”

戚北故見著燕非淩似有深意的笑容,心虛縮手小心將玉佩拿好,吶吶開口道:“我自會好生保管,王爺放心。”

一番恩威並施,之後燕非淩便向戚北故要了一會刺青的工匠,悄悄將人帶進北燕皇宮中。

燕非淩離去,戚北故雖被震懾,心中卻依然存疑,打發人將戚映雪帶回院子,臨別時終究多囑咐道:“叫夫人指派兩個丫頭,去四公子院裏伺候。”

翠微在外候著半日,進屋後見戚北故神色之中帶著思量,開口詢問道:“晚間夫人親手下廚做松鼠桂魚,派奴婢前來問侯爺可要去夫人那邊用膳?”

戚北故心中氣惱楊氏三番五次打擾交談,傷及他家主顏面,擡手便想拒絕,忽而想起燕非淩方才評論“楊氏心中齷齪”便又收回手點頭道:“一會兒便過去。”

翠微細細去了一眼戚北故,雖應了這話臉上表情卻是看不透,她便低頭回去覆命。

這頭戚映雪被奶嬤嬤馮玉蓮帶回千香院,馮玉蓮便關了屋門,叫粗使丫頭反鎖院門,然後將幾人打發得遠遠地後,突然跪下身。

“哥兒命苦,老奴以後怕是無福伺候在公子身邊了。”

戚映雪伸手拉住馮玉蓮,奶聲叫道:“嬤嬤起來,不要離開我。”

馮玉蓮起身,一臉慈愛的看著戚映雪開口狠聲道:“哥兒你母親若是在世定會十分疼愛於你,日後哥兒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多想想母親,她在天上保佑你。”

戚映雪拉著馮玉蓮衣擺撇嘴含淚道:“我不看貓兒了,我都聽嬤嬤的,嬤嬤別走。”

“夫人喜愛看我穿花襖裙,以後便天天穿,夫人心慈,我去求夫人,不要你走。”

馮玉蓮嬤嬤戚映雪的手,嘆息道:“傻孩子,她哪裏心慈,哥兒還小不懂,她是嫡母。”

戚映雪疑惑抽噎道:“嬤嬤往日說夫人心慈待我,如今何意,懷君不懂。”

原來,楊氏打得一手好算盤,這邊打定主意想送庶子進宮,那邊就已經調離戚映雪身邊人手,可謂是雷厲風行。

然,這胡人嬤嬤卻不是個任人拿捏的性子,她雖要戚映雪順著嫡母,卻又不愛在主子面前嚼舌根怕養壞了小主人性子。

馮嬤嬤對戚映雪好言相勸,只說出去片刻與夫人分辨。

辭別戚映雪,她轉身便拿刀沖進楊氏內院,砍傷了兩個丫頭。

楊氏被嚇得夠嗆,這一幕被戚北故撞見,直接青了臉。

楊氏立刻叫幾個粗使婆子把人捆了起來,叫人賭了嘴帶下去。

她臉上神色有些難堪,半晌才擦淚軟聲開口道:“侯爺,你也看到懷君院子裏頭的人無法無天,只怕早想要了我的命。”

“這些年我待他視如己出,今日叫他嬤嬤頤養天年,這話本是好意,誰知這嬤嬤便持刀上門,如今我連個下人都管不住了,我這主母不當也罷。”說完拿著帕子捂臉大哭。

戚北故坐在太師椅上,丫頭給他順了順氣,開口問道:“那人是懷…映雪院裏頭的?”

他歷來不管後院的事情。

問完,戚北故轉頭給楊氏擦淚道:“莫哭,今日你指派丫頭找我何事?若單是進宮你定不會如此不識大體,三番五次詢問,想來其中有何隱情。”

楊氏動作一頓,用帕子沾去眼角淚痕,開口語帶哽咽道:“侯爺知我,大哥兒明年就要入春闈,大哥兒的成績我不擔心,老三還小。”

“唯有老二我的心頭肉,文不成武不就,還總想往外跑,說要經商。我想著上下打點明後年給他捐個官,拴住他的心如何?”

戚北故一聽是正事,點頭應道:“極是,明年戶部讚大人隱退有個缺,今年我便走動一二,梅君如今也有十五了,有了官身也好說親。”

“這與四哥兒有關聯?”

楊氏心頭砰砰直跳,開口軟聲道:“戶部那是個肥缺,哪裏那麽好打點,我知侯爺辛苦,心疼侯爺為家中奔波操勞。”

戚北故閉眼微微點頭,很是受用。

楊氏便趁熱打鐵道:“我聽人說昔日聖上寵幸張姓人家,張家水漲船高,如今有好幾個在朝為官的,四哥兒若是進宮,不是為他自己求得登天路,日後一輩子無憂。”

這張家賣子求榮的事情私下小範圍流傳,言辭不堪。

戚北故心中微動,戚家若是沒有對朝廷的大貢獻侯爵到他這一輩就到頭了若是……然而思緒還沒形成心下卻又一突,燕非淩今日之言冒出腦海。

他心中一驚,看向楊氏開口訓道:“胡鬧!”

楊氏深知戚北故為人,見他突然發火心中又開始打鼓,繼續道:“他如今派人闖我院門,想要打殺我這嫡母,這戚府我是不敢待了,若你不肯送他進宮,我便回楊家求個活路!”

往日這話百試百靈,戚北故有愧楊氏,且楊家京城世家,戚家因為戚太爺跟隨聖上打江山才封了爵位,如今不過兩代人,勢單力薄,自然不會得罪楊家。

然而,今天卻不知是何原由,戚北故是鐵了心不隨她心願。言辭之中多有責怪,最後負氣離去,還叫小廝把那馮嬤嬤一同帶回千香院。

楊氏見著戚北故離去,心中怒極,手扶著翠微手臂,五指收攏。

翠微臉色發白,不敢吭聲。

北燕皇城戒備和記憶中沒有多大不同,燕非淩武功卓絕,雖有傷在身,依然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燕非淩對戚北故所說那些話不過都是威懾之言,想起與戚映雪相處那些時日每每都是無情冰冷的,比起重蹈覆轍,他寧可不再打擾,他對戚映雪的情感一向都是如此懦弱。

帶著工匠去時雨殿,這次在主院便見著了幼年的自己。

小燕非淩看著突然出現的人帶著迷茫問道:“你是父王的兄弟嗎?”

燕非淩一楞,方才想起時間置換,回到更早的時刻,這是第一次見面。難怪之前年幼的自己沒有對他多問身份,原來在今日就已經見過。

他將那工匠一同帶進屋中,之後反手一劈,工匠便暈倒在地。關上門窗,看著筆直站著的小燕非淩開口道:“我是你長大的模樣,我來自二十多年後,你記住我今日之言。”

小燕非淩皺眉,開口道:“我六歲那年是在哪裏落水?”

燕非淩一聽樂了,笑道:“越州柴家,我被柴家表兄帶著去後院池塘摸魚,誰知有丫頭闖進來,柴表兄怕被人告狀便去拉那丫頭,那丫頭沒站穩卻把我給撲進水裏。”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還會記得那麽清楚。”小燕非淩咕噥一聲。

燕非淩搖頭道:“童年趣事不多,就那麽幾件罷了。”

“此次找你我有要事,你好好聽。”燕非淩正色。

小燕非淩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工匠,點頭應是。他心中好奇未來發生了什麽,想問卻又覺得對方有大事要說,便沒開口。

燕非淩彎腰雙手扶著年幼的自己的手臂,聲音低沈道:“我來此地是為保一人性命,求一人平安,全一人順遂。”

比起初次前來語無倫次的急切,此次已然淡定。

“此人名喚戚映雪,宮外柳兒胡同戚侯爺四子。”見對方想張口詢問,他伸手阻止道:“我知你心中疑惑頗多,聽我細說。”

“他如今在戚家定會平安長大,你我遇見他之時都已晚了。他在戚家日子不好過,被送入宮中,北燕帝好孌童,毀了他童年。而後來在南燕,我將他囚禁,毀了他一生。”

小燕非淩微微睜大眼睛,很是震驚不可思議。

“我是來贖罪的。若你見著他定會心生歡喜,但是大概這輩子無緣再有瓜葛,他很好,他會成為你我心中的珍寶。”

小燕非淩眉頭擰成疙瘩,半天開口辯解道:“他是你心中的珍寶,我卻不識得他。我們會不一樣吧?”

燕非淩一楞,接著自嘲道:“是啊,會不一樣的,我會消失,以後只有你。”

“但是,你和我是同一個人,我知道你心中所有的喜好,厭惡不是嗎?你附耳過來,我交代你幾句。”

小燕非淩上前,聽到身邊人言語神情沒有變化,又見對方將那工匠弄醒,他便坐到榻上,脫去外賞,裏衣。

工匠有些迷糊,急忙起身跪爬向前,不知所措。

燕非淩指了指床榻,開口輕聲道:“這大概是我給你,留下的最後的回憶印記。”說完苦笑了一下。

小燕非淩感受到腰間傳來針刺下的疼痛,額間滲出汗珠,開口問道:“有當上大將軍嗎?”

年幼的他一心想著回到南燕,先是平定邊境塔塔戰亂,後又是想著怎麽解決北燕實現統一,根本沒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二十年後的他也是那樣,明知對戚映雪有好感,卻因為諸多顧忌,表面上是不願意打擾對方,擔心對方不喜男子,可是只要他去查,去看,去關註全都知道啊~

他不過只是不願讓小皇帝得知他喜好,不願露出軟肋,不願讓人抓他把柄,便真當自己是個陌生人而已。

是他莽撞行事,最後換來一場空罷了。

燕非淩嘆息一聲點頭又搖頭道:“想來你也無法相信以後會兒女情長,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博吧,此次來此你我會付出代價,若你日後記不得這些話,便時時拿著冊子記錄下來,終會有幫助。”

“我時間有限,還需速速離去。”

“去哪裏?”小燕非淩咬牙忍住疼痛,工匠額間滲出汗水,手下速度越來越快越發小心。

“最後看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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