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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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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旁觀

周晉知道周正不會給他捅出去之後,就越發放肆了。

周正比他跑縣城勤,文旅項目的批覆下來得快,他家合作的那些山貨供量激增,整個四月份周正都在兩頭跑,一天大半時間花在路上,大半時間花在口水功夫上。

所以周晉讓周正給他送一趟家裏的鮮蝦過去。

“你沒病吧。”周正瞪他,“我不幫人出軌,沒這業務。”

“出個屁軌,說那麽難聽。你想看我還不讓你看呢。”周晉用鼻子哼他,“把這兩箱搬去那小區樓下的賣店寄存著說給五零二的,就完了。爸問起來就說送禮。”

“周晉,你可想好。”周正笑瞇瞇的,“搬我能給你搬,爸問起來我就說你藏人了,你自己想。”

周晉想打他。但是他自己走不開身,手機怕趙曉發現也沒存號,背不下來,忙起來有段時間沒聯系了。

這蝦是周衡遠嫁福建的小妹寄來的,三十箱,周衡還沒閑到少兩箱就問的地步。於是他說:“你去,我讓你去。”

周正又後悔了:“我白給你跑啊?”

周晉說:“你自己答應的,推翻太難看,我反正能豁出去。”見周正一臉菜色,他琢磨著,“我就奇了怪了周正,咱哥倆不像柏志遠柏從心那種藏人都給兜著的感情也就算了,我又沒說你替我去幹啥;你又本來就要去縣城,就當捎趟東西我還支不動你嗎。”

“你少扯別人。”周正讓他念得腦袋疼,“蝦在倉房,你自己放我後備箱。”

周晉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不能去上樓看人長啥樣吧。”

“你別惡心我。”周正看起來被他這句話給打了一拳,又說一遍,“你別惡心我。”

“那我就放心了,去吧去吧。”

周正在小賣店裏放下兩箱蝦,付了一包煙錢。擡頭正好遇上柏楊進門:“哥,來一瓶水。”

大哥一摸柏楊常喝的娃哈哈就剩塑料袋子了,說,“我上庫房搬出來去。”

“呦,柏楊。挺巧啊。”周正楞了一下,在這莫名生出一股心虛來。

“周正?”柏楊想問“你怎麽在這”,又想起上次懟了他之後他一臉天大的冤情,換了個說法,“是挺巧。”

“你怎麽在這?”周正先發制人。

柏楊攤手:“這是我小叔家的小區。你呢。”

“柏叔住這兒?”周正張大了嘴,“我給我哥送點東西......”

正好大哥從後屋出來放下水,“這個哥們你先別走,你再說一下你哥單元號我記一下,五零二是吧......”

只見柏楊也瞪圓了眼睛,為這巧合震驚了:“你要給我小叔帶東西嗎。”

“也是五零二?”周正連連擺手,虧得他記得房產證上另一個名字叫“宋雨芝”,是個女的,不是“柏從心”,不然他就要瘋了。

“不是不是,你倆不是一家。”大哥熱心得很,急著給他們指點迷津,“你倆說的不是一家。”覆又對周正說,“你哥老是不在家,這蝦化了不就壞了嗎。”

周正尋思,壞了就壞了唄。沒周晉心眼子壞。

三言兩語,加上柏從心上次說的,柏楊就明白過來了:周正替他哥給小情人送東西呢。

也是,周正跑縣城頻繁,儼然是個好用的鵲橋。

只是上次還差點因為周晉冤枉他,這次兄弟倆就合力藏一個女的。

而且周正也要效仿他哥,婚還沒結,房子已經提前預備好了。

柏楊自知不該管人的家事,但他平生最恨的詞在“藏男人”之外,大概就是“出軌”。正好周正問:“我上次讓你幫我打聽的地段有眉目了嗎?”

“沒有。”柏楊不與這種人物為伍。

又怎麽了這是?周正莫名其妙。眼光瞟到這兩箱蝦,不會以為他自己在這藏人了吧?

但他今天還真就是共犯。

周正這人很軸,要是他自己心裏說得過去,誰罵他都隨便;要是他自己心虛,那心態就不好了,要想盡辦法補救或者掩飾,非得對方承認這事過了方算完:“你可能有點誤會,這不是我......”

“你沒有對我解釋的必要。”柏楊說,但是他的眼神藏不住彎彎繞的話,都明明白白讓周正讀過去了。

“你這人怎麽不聽人說話的?上次也是,我不知道就給誰背了鍋。”周正氣了,把煙錢給老板,伴著他往出走,又不知道要為周晉留多少的底,又不知道柏楊那禮貌底下的厭惡裏是知道幾分真相,一時要憋屈死了,非把話說開:“我要房子是正經用途,不是你想的那種。”

這麽說也算把周晉這事默認了。周正想,不算我主動洩密,再不為自己說兩句話,這三觀極正的祖國小樹苗就不一定把什麽屎盆子悄悄扣給他還死活不承認的。

“我其實找了幾個。”

柏楊邊走邊說。其實他不至於聽一句話就改變信或不信,但是看周正的臉都臭到海參崴去了,莫名就得相信。

“昂,然後呢?”

“有一個合適的,就是白天屋裏沒什麽陽光,不太好住啊。”柏楊回頭看了看走過來的路,“你怎麽跟著我走?”

“你去哪啊。”周正剛才急著自證,才反應過來把車停小區口忘出來了。他拉住柏楊:“等會兒,我車忘了。今天是不是三十號?明天你回弘安不?”

“我回學校。明天得回去種苞米了,三月份還是你給我帶的話呢。”柏楊也停下,“房子怎麽說?”

“房子下次你給我地址,我去看。”周正看著他道,“我在縣城待一天,明天起早回去。你也趕著幹活吧?我捎你一起。客車多擠人,還沒有早班。”

柏楊拒絕道:“我跟嬸子說過了,她明天上午開完會送我回去。”

“開完會就正中午了,你家那麽多地能種完嗎。”周正說,“左右是順路,一起走不很正常?倆人一個村一條路,我再把你扔這,再看著楊姨我都不好意思。”

他是差不多摸索出了:柏楊死要面子,又偶爾上來倔脾氣,有話還不願意說明白。所以他周正想幹什麽,就得說明白,然後把話給他鋪好讓他下不去,事兒就成了。

他顧著自己說得通,懶得管心思比針鼻兒還細的柏楊怎麽想。

這下還真歪打正著了。柏從心不能回去,嬸子也不情願跑這一趟車。不如這個爽快的周正,雖然是個潛在的危險分子,好歹還是熱情通達的危險分子。

柏楊便也不再拒絕:“好,那明天你幾點走?”

周正沒想到剛摸索出來的方法論立竿見影:“明早八點?你起得來嗎?我到時候把車停二中門口。”

約好了時間地點,兩人又匆匆分別。

周正突然尋思,這要是明早柏楊突然又不好意思蹭車了,自己偷偷跑了,給他留個“還是不麻煩你了”的字條——他們文化人不都喜歡這種通訊方式——他又聯系不到。

怎麽又忘留手機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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