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兩全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章兩全
小半月過去，清明節假期。最近林場在研究就縣政府這波文旅項目的東風發展一波旅游業，有關省政府批覆，周衡給周正也放了兩天假，自己帶鄭秀姝上哈爾濱出差去了。
周正在家無聊，說：“你倆帶帶我唄。”
“你多大了？”周衡臊白他，“帶你還得帶尿芥子吧，我嫌費事。”
“那我在家幹啥呢。”周正一翻身坐起來，“我去縣城，你倆從下道開車過去捎我一段。”
“你去縣城幹什麽？不開車的話，到時候怎麽回來？”鄭秀姝長年在家不走動，也就偶爾跟周衡出遠門的時候顯得有精氣神些。她攏一把周正的頭發，“你要是羨慕，你也找個妻子帶她溜達去，省得打擾我和你爸。”
鄭秀姝用詞太書面，“妻子”二字給周正酸起一身雞皮疙瘩：“我坐大客回唄。”
“你快拉倒吧，大客走的那道要從四五六隊繞過去，破道不趕咱家地頭好開呢，把前宿飯都給你顛出來。”周衡給鄭秀姝把圍巾緊緊，沖周正說，“你閑了把咱家地種了算了。”
“他都不知道咱家地頭從哪到哪。”鄭秀姝也嘲笑他。
周正給自己套了個戰壕風衣：“也行！告訴我，我去研究研究。”
周衡：“別想了，你還沒出生地就包出去了，從你這代咱家人就沒種過地，省省吧。”
“包給誰了？”
“好幾家呢。”周衡瞟他，“走不走？走趕緊上車！”
那當然走。周湘嫁到縣城，平時就在縣城住；周晉要守著林子，還住弘安，但近些日子也三天兩頭往縣城跑。他才不要和周楚單獨在家待著，得煩死。
柏楊清明假期要去他縣城的小叔那住，先去縣裏最大的北方市場拎了一小兜蘋果和一兜香蕉。
他手頭餘富不多，東北四月也沒什麽當季的水果。只希望小嬸能滿意就好了。
柏從心來電話說你小嬸上哈爾濱去上省級教師示範課什麽的了，清明不在家，來可千萬別拎水果。柏楊笑道：“那就咱倆吃，我現在過去。”
在市場門口一擡頭就正好撞見凍得哆哆嗦嗦的周正。
“哎，柏楊。”周正驚道，“忙去啊？”
“不忙，清明放一天假。”柏楊看著只穿風衣的來人，“怎麽穿這麽少？你住縣城嗎？”
“我還住弘安，來溜達溜達。”周正鼻尖都凍紅了，“你往哪去，教職工宿舍？”
“今天上我小叔家，來一起，就咱仨。”柏楊讓道，“今天降溫，看你凍得。”
“沒事兒不冷，我去逛逛一百。”周正還沒臉大到上人家做不速之客，眼睛一亮提議道，“晚上烤一頓不？來縣城就想找你吃飯，上次忘留電話了，也不敢去你們中學那攔你，怕給我當拐賣孩子的。”
柏楊沒想到他這麽熱絡，上次還是自己提議要請，自然不能拒絕：“上次說了，我請你，今晚在聚源匯烤一頓。”
周正突然又改了口：“燒烤不想吃了，膩得慌。你請我的話，我選地方吧。”
“那成，你說地方。”柏楊見周正沒跟他爭誰請，松了口氣，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別出縣城以外我都跟你去。”
“晚上六點，東二道街榆林鎮筋餅見，能找到吧？”周正見他點頭，連忙就走了，“晚上再留電話，我真得整件厚衣服去了，回頭見。”
周正純是閑的，百貨的外套沒有一件賽得上他那戰壕風衣，就相中了一樓眼鏡店旁邊的洋文店裏一件兒棉毛馬甲。
說這家有個俄羅斯女婿，貨都是從烏蘇裏江那邊拿來的正經老毛子貨。
周正倒不在乎這個，一件棕色馬甲還正好有他的號，領口很大，繞著菱形的白色褐色細織線。導貨員不住地誇他板正，說這是學院風，問他是不是在省裏念大學。
周正一臉黑線，交了一千塊錢把這件風格低調、價格燒包的“學院風”馬甲穿走了。
出來才想起來就揣了一千二，這下就剩兩百了。
還好選的是榆林鎮筋餅，兩百夠吃得飽飽的，晚上去周湘家住，也不用再花錢。
以往他去周湘家都來一百給妮妮買芭比娃娃，他想，今天別打扮芭比娃娃了，就當打扮到老舅身上了。
周正五點就逛到了筋餅店，等了幾分鐘發現柏楊也來了。
還真都夠早的。周正問：“坐大廳？坐包間？”
柏楊指：“就咱倆。”意思是坐大廳就行。
二人落座，周正拿出被請的架勢，點了四份餅、烤鯿花魚、樹椒土豆絲、酸黃瓜肉絲和京醬肉絲，自言自語道：“好家夥，都是帶絲兒的。”
“魚不帶啊。”柏楊接話。
“魚刺麽。”倆人對視一眼，笑了。周正沒話找話：“這家店裏居然有酸黃瓜肉絲兒，我大姐家在六道街，她家樓下那老板我催兩年了也不進這道。你嘗嘗。”
他示意柏楊自己夾。柏楊雖然沒應承，但後來筷子就沒離開這道菜。周正想，周湘和周楚都願意吃這種口味兒。
所以柏楊八成就得喜歡，也不知為啥這麽想。
但是柏楊今天晚上不怎麽接他話，也不像個請客的張羅他吃。好在周正是個話多的，自己叫了聽啤酒，柏楊點了可樂。
他不喝酒，也不喝其他帶氣兒的。喝茶水就挺好，但不能顯得不舍得花錢。柏楊心裏揣著別的事兒，聽周正問他：“畢業了還分配到黑龍江嗎？”
“得啊，今年就畢業了。跟我現在縣城的實習接上了，往後能在二中教初中就挺好。”
“屈才了。”周正給他下定論，他不知道省裏最好的師大有多好，但也不全是捧著說，“咱這縣城從南到北就七條街，太小了。我大姐家姑娘就在一中念初一，說一中這些年出去的學生還屬你分兒最高。”
柏楊臉皮薄不禁誇，吃熱乎了也放松了些，接著他上半截話說：“我走不開。還得種地養活媽和小妹。那你呢？給周叔跑業務，縣城不夠吧？得出去闖？”
“嗨......”周正意興闌珊，“哪兒不是待啊。縣城就縣城吧。我就覺得你虧了。”
柏楊沈默著，跟他碰了一下易拉罐：“我小叔在縣城，嬸子也是教育口的，也能幫襯一點。”
“你小叔我認識，開書店的，之前在錢檜，我大爺那邊，一起吃過飯。你先吃。”周正起身去衛生間。
柏楊便起身去櫃臺付錢：“麻煩一下，煩請給5號桌結下賬。”
柏楊剛才嘗了口烤魚就辣得不行，嘴紅著，此刻人瘦瘦高高往那一站，連著吆喝客人的櫃臺小妹把嗓門都放輕了：“五桌是吧？五桌客人剛來就付了賬。”
周正回來，柏楊便問：“怎麽還帶提前付賬的？這下欠你兩個人情了。”
“什麽人情？我是有事得麻煩你。”周正擺手，扯開凳子坐下。他把手甩幹勁兒大了些，手背血管分明，似乎真像不由分說請他吃飯就非要他答應幫忙，柏楊心裏一涼，脫口而出：“不行。”
“啊？”周正蒙了，“你還沒聽。”
柏楊不用聽也猜到了：“你請我吃飯我很感謝，但是我不認識也不想認識。”
周正以為他搶著付賬柏楊臉上掛不住了，這麽直白地讓拒絕兩次，他有點不是心思：“至於嗎，下次你再請回來不就完了，拉什麽臉啊。”
柏楊心裏忌憚著周晉下午跟他說的話，不欲在此事多說，拍板道：“總之算我欠你兩個人情。”
周正是真生氣了：“那可不必了。”他又有點不甘心，再問一句：“我多嘴一句，咱們說的是我要買房子的事吧？哪惹咕你了。”
這回輪到柏楊傻眼了，自從下午碰見周晉聽了一番話，還沒從那種戒備狀態裏走出來：“啊？”
“你啊什麽？”周正的氣兒還沒下去，“你都沒整明白就推咕我啊，我就越聽越不對味兒呢。”
柏楊知道自己驚弓之鳥了，窘迫得坐不住，道歉突然就說不出口：“那你說吧。”
周正氣結，這酸腐的文化人跟櫃臺小妹還說“煩請”，在他這面子掛不住連客氣也不客氣一下。
他是個脾氣大的主，沖著對學問的一點點尊敬還有對柏楊的好奇心在這結交朋友，結果這人是個不明事理就說話、態度挺橫、磕了別人的面兒還死要自己面子的家夥。
沒勁。
要不是看柏楊現在不自在了，他就轉身走人了。
柏楊錯怪了周正，這下是徹底明白了：這場飯局並不是周晉讓他親弟攢起來當說客的，還真就是周正自己有忙要幫。
他看對面的人把“跟我講究講究”寫在臉上，可是，總不能跟他詳解他哥下午攔住自己，說了怎麽一番不過腦子的混賬話吧？
於是只好把那句一進屋因為忌憚擱下了的誇讚再捧起來：“這馬甲真好看，襯你秀眉白面。”
原本黑，襯一襯，顯白了就少點英武，多了點文氣。
文化人也有好處。周正於是給臺階道：“這還差不多。我剛才讓你挫得還白面呢，都灰頭土臉了。”
“是我冒犯你了。”柏楊這才撿回來自己的話，誠懇道：“老弟，你說，我一定幫。”
老弟......周正為這突然拉近距離的稱呼哭笑不得，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往前湊了湊道：“是這樣，我想在縣城買個房，不用太大，夠一兩個人住就行。你在中學教書，熟悉學區這邊兒地段，想讓你幫我研究研究有沒有便宜的。”
“除了便宜，還有別的要求嗎？”柏楊說。
周正道：“帶車庫的吧，其他隨便，我還就喜歡那種背光的，就我一個人呆。”
給自己買啊。那還用便宜的？周衡不就給置辦了嗎。又見周正比了個封口的手勢：“別讓我爸還有我哥姐他們知道啊。”
哦，自己的秘密小窩。
縣城雖然小，但是好歹因為老火車站，人比較多，房子也相對密集。這就得看他有多少秘密資金了。柏楊權衡一下，問：“預算方便問嗎？”
“越便宜越好吧。”周正還真沒啥概念，“反正不能超過三十萬，我想要是十五萬能下來就好了。”
“十五萬就不好研究了。”柏楊思索道，“這樣，我下次告訴你我調查的結果。”
還調查。周正覺得文化人用詞像他媽。兩人各有心思地分別，說著下次告訴，結果誰都忘了再提留電話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半月過去，清明節假期。最近林場在研究就縣政府這波文旅項目的東風發展一波旅游業，有關省政府批覆，周衡給周正也放了兩天假，自己帶鄭秀姝上哈爾濱出差去了。
周正在家無聊，說：“你倆帶帶我唄。”
“你多大了？”周衡臊白他，“帶你還得帶尿芥子吧，我嫌費事。”
“那我在家幹啥呢。”周正一翻身坐起來，“我去縣城，你倆從下道開車過去捎我一段。”
“你去縣城幹什麽？不開車的話，到時候怎麽回來？”鄭秀姝長年在家不走動，也就偶爾跟周衡出遠門的時候顯得有精氣神些。她攏一把周正的頭發，“你要是羨慕，你也找個妻子帶她溜達去，省得打擾我和你爸。”
鄭秀姝用詞太書面，“妻子”二字給周正酸起一身雞皮疙瘩：“我坐大客回唄。”
“你快拉倒吧，大客走的那道要從四五六隊繞過去，破道不趕咱家地頭好開呢，把前宿飯都給你顛出來。”周衡給鄭秀姝把圍巾緊緊，沖周正說，“你閑了把咱家地種了算了。”
“他都不知道咱家地頭從哪到哪。”鄭秀姝也嘲笑他。
周正給自己套了個戰壕風衣：“也行！告訴我，我去研究研究。”
周衡：“別想了，你還沒出生地就包出去了，從你這代咱家人就沒種過地，省省吧。”
“包給誰了？”
“好幾家呢。”周衡瞟他，“走不走？走趕緊上車！”
那當然走。周湘嫁到縣城，平時就在縣城住；周晉要守著林子，還住弘安，但近些日子也三天兩頭往縣城跑。他才不要和周楚單獨在家待著，得煩死。
柏楊清明假期要去他縣城的小叔那住，先去縣裏最大的北方市場拎了一小兜蘋果和一兜香蕉。
他手頭餘富不多，東北四月也沒什麽當季的水果。只希望小嬸能滿意就好了。
柏從心來電話說你小嬸上哈爾濱去上省級教師示範課什麽的了，清明不在家，來可千萬別拎水果。柏楊笑道：“那就咱倆吃，我現在過去。”
在市場門口一擡頭就正好撞見凍得哆哆嗦嗦的周正。
“哎，柏楊。”周正驚道，“忙去啊？”
“不忙，清明放一天假。”柏楊看著只穿風衣的來人，“怎麽穿這麽少？你住縣城嗎？”
“我還住弘安，來溜達溜達。”周正鼻尖都凍紅了，“你往哪去，教職工宿舍？”
“今天上我小叔家，來一起，就咱仨。”柏楊讓道，“今天降溫，看你凍得。”
“沒事兒不冷，我去逛逛一百。”周正還沒臉大到上人家做不速之客，眼睛一亮提議道，“晚上烤一頓不？來縣城就想找你吃飯，上次忘留電話了，也不敢去你們中學那攔你，怕給我當拐賣孩子的。”
柏楊沒想到他這麽熱絡，上次還是自己提議要請，自然不能拒絕：“上次說了，我請你，今晚在聚源匯烤一頓。”
周正突然又改了口：“燒烤不想吃了，膩得慌。你請我的話，我選地方吧。”
“那成，你說地方。”柏楊見周正沒跟他爭誰請，松了口氣，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別出縣城以外我都跟你去。”
“晚上六點，東二道街榆林鎮筋餅見，能找到吧？”周正見他點頭，連忙就走了，“晚上再留電話，我真得整件厚衣服去了，回頭見。”
周正純是閑的，百貨的外套沒有一件賽得上他那戰壕風衣，就相中了一樓眼鏡店旁邊的洋文店裏一件兒棉毛馬甲。
說這家有個俄羅斯女婿，貨都是從烏蘇裏江那邊拿來的正經老毛子貨。
周正倒不在乎這個，一件棕色馬甲還正好有他的號，領口很大，繞著菱形的白色褐色細織線。導貨員不住地誇他板正，說這是學院風，問他是不是在省裏念大學。
周正一臉黑線，交了一千塊錢把這件風格低調、價格燒包的“學院風”馬甲穿走了。
出來才想起來就揣了一千二，這下就剩兩百了。
還好選的是榆林鎮筋餅，兩百夠吃得飽飽的，晚上去周湘家住，也不用再花錢。
以往他去周湘家都來一百給妮妮買芭比娃娃，他想，今天別打扮芭比娃娃了，就當打扮到老舅身上了。
周正五點就逛到了筋餅店，等了幾分鐘發現柏楊也來了。
還真都夠早的。周正問：“坐大廳？坐包間？”
柏楊指：“就咱倆。”意思是坐大廳就行。
二人落座，周正拿出被請的架勢，點了四份餅、烤鯿花魚、樹椒土豆絲、酸黃瓜肉絲和京醬肉絲，自言自語道：“好家夥，都是帶絲兒的。”
“魚不帶啊。”柏楊接話。
“魚刺麽。”倆人對視一眼，笑了。周正沒話找話：“這家店裏居然有酸黃瓜肉絲兒，我大姐家在六道街，她家樓下那老板我催兩年了也不進這道。你嘗嘗。”
他示意柏楊自己夾。柏楊雖然沒應承，但後來筷子就沒離開這道菜。周正想，周湘和周楚都願意吃這種口味兒。
所以柏楊八成就得喜歡，也不知為啥這麽想。
但是柏楊今天晚上不怎麽接他話，也不像個請客的張羅他吃。好在周正是個話多的，自己叫了聽啤酒，柏楊點了可樂。
他不喝酒，也不喝其他帶氣兒的。喝茶水就挺好，但不能顯得不舍得花錢。柏楊心裏揣著別的事兒，聽周正問他：“畢業了還分配到黑龍江嗎？”
“得啊，今年就畢業了。跟我現在縣城的實習接上了，往後能在二中教初中就挺好。”
“屈才了。”周正給他下定論，他不知道省裏最好的師大有多好，但也不全是捧著說，“咱這縣城從南到北就七條街，太小了。我大姐家姑娘就在一中念初一，說一中這些年出去的學生還屬你分兒最高。”
柏楊臉皮薄不禁誇，吃熱乎了也放松了些，接著他上半截話說：“我走不開。還得種地養活媽和小妹。那你呢？給周叔跑業務，縣城不夠吧？得出去闖？”
“嗨......”周正意興闌珊，“哪兒不是待啊。縣城就縣城吧。我就覺得你虧了。”
柏楊沈默著，跟他碰了一下易拉罐：“我小叔在縣城，嬸子也是教育口的，也能幫襯一點。”
“你小叔我認識，開書店的，之前在錢檜，我大爺那邊，一起吃過飯。你先吃。”周正起身去衛生間。
柏楊便起身去櫃臺付錢：“麻煩一下，煩請給5號桌結下賬。”
柏楊剛才嘗了口烤魚就辣得不行，嘴紅著，此刻人瘦瘦高高往那一站，連著吆喝客人的櫃臺小妹把嗓門都放輕了：“五桌是吧？五桌客人剛來就付了賬。”
周正回來，柏楊便問：“怎麽還帶提前付賬的？這下欠你兩個人情了。”
“什麽人情？我是有事得麻煩你。”周正擺手，扯開凳子坐下。他把手甩幹勁兒大了些，手背血管分明，似乎真像不由分說請他吃飯就非要他答應幫忙，柏楊心裏一涼，脫口而出：“不行。”
“啊？”周正蒙了，“你還沒聽。”
柏楊不用聽也猜到了：“你請我吃飯我很感謝，但是我不認識也不想認識。”
周正以為他搶著付賬柏楊臉上掛不住了，這麽直白地讓拒絕兩次，他有點不是心思：“至於嗎，下次你再請回來不就完了，拉什麽臉啊。”
柏楊心裏忌憚著周晉下午跟他說的話，不欲在此事多說，拍板道：“總之算我欠你兩個人情。”
周正是真生氣了：“那可不必了。”他又有點不甘心，再問一句：“我多嘴一句，咱們說的是我要買房子的事吧？哪惹咕你了。”
這回輪到柏楊傻眼了，自從下午碰見周晉聽了一番話，還沒從那種戒備狀態裏走出來：“啊？”
“你啊什麽？”周正的氣兒還沒下去，“你都沒整明白就推咕我啊，我就越聽越不對味兒呢。”
柏楊知道自己驚弓之鳥了，窘迫得坐不住，道歉突然就說不出口：“那你說吧。”
周正氣結，這酸腐的文化人跟櫃臺小妹還說“煩請”，在他這面子掛不住連客氣也不客氣一下。
他是個脾氣大的主，沖著對學問的一點點尊敬還有對柏楊的好奇心在這結交朋友，結果這人是個不明事理就說話、態度挺橫、磕了別人的面兒還死要自己面子的家夥。
沒勁。
要不是看柏楊現在不自在了，他就轉身走人了。
柏楊錯怪了周正，這下是徹底明白了：這場飯局並不是周晉讓他親弟攢起來當說客的，還真就是周正自己有忙要幫。
他看對面的人把“跟我講究講究”寫在臉上，可是，總不能跟他詳解他哥下午攔住自己，說了怎麽一番不過腦子的混賬話吧？
於是只好把那句一進屋因為忌憚擱下了的誇讚再捧起來：“這馬甲真好看，襯你秀眉白面。”
原本黑，襯一襯，顯白了就少點英武，多了點文氣。
文化人也有好處。周正於是給臺階道：“這還差不多。我剛才讓你挫得還白面呢，都灰頭土臉了。”
“是我冒犯你了。”柏楊這才撿回來自己的話，誠懇道：“老弟，你說，我一定幫。”
老弟......周正為這突然拉近距離的稱呼哭笑不得，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往前湊了湊道：“是這樣，我想在縣城買個房，不用太大，夠一兩個人住就行。你在中學教書，熟悉學區這邊兒地段，想讓你幫我研究研究有沒有便宜的。”
“除了便宜，還有別的要求嗎？”柏楊說。
周正道：“帶車庫的吧，其他隨便，我還就喜歡那種背光的，就我一個人呆。”
給自己買啊。那還用便宜的？周衡不就給置辦了嗎。又見周正比了個封口的手勢：“別讓我爸還有我哥姐他們知道啊。”
哦，自己的秘密小窩。
縣城雖然小，但是好歹因為老火車站，人比較多，房子也相對密集。這就得看他有多少秘密資金了。柏楊權衡一下，問：“預算方便問嗎？”
“越便宜越好吧。”周正還真沒啥概念，“反正不能超過三十萬，我想要是十五萬能下來就好了。”
“十五萬就不好研究了。”柏楊思索道，“這樣，我下次告訴你我調查的結果。”
還調查。周正覺得文化人用詞像他媽。兩人各有心思地分別，說著下次告訴，結果誰都忘了再提留電話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