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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無盡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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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無盡淵

潭城西縷鎮到了,大巴車喇叭響起。

一家三人從火車轉到大巴車,此時,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莊月的叔叔在車站底下開著三輪來接,因為拆遷,莊月一家在老家沒有房子,只能搬到莊月奶奶家暫住。

曹麗面上不顯嫌棄,熱絡道:“哎呦,是小龍啊,咱媽身體還好吧?還要你來接,怪麻煩的。”

“嫂子哪裏的話,媽知道你們回來特地做了一桌子菜。”莊龍吉用拗口的普通話應答。

“這是小月吧,都長這麽大了,果然女大十八變,現在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莊龍吉註意到旁邊安靜的小孩,找話道。

曹麗佯怒道:“怎麽不喊人啊?”莊月被拽的往前一步,她下意識想遠離陌生男人,小碎步往後退,沒想到莊建章擋在身後,她硬著頭皮,無奈道:“叔叔好。”

等了許久的莊龍吉笑開了眼,“誒誒,小月,你好呀。”黏膩的腔調令莊月生理性不適,加上長時間坐車,她沒忍住,跑到一邊幹嘔。

曹麗打圓場,“孩子坐車太久了,不舒服,你別介意。”

“怎麽會。”

“莊月,吐完趕緊上車,你奶奶還在家裏等著。”莊建章催促道。

父女倆的關系因為那事降到了冰點,之前寵溺女兒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這次回鄉之前,她主動服軟認錯,哭著求著不要回來,莊建章只是冷眼相看,說了一句,“你煩不煩?哭完趕緊收拾東西。”

莊月聽到後,心如死灰,不再哭鬧,不再爭吵,安靜的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莊月一路上沒吃東西,只吐酸水。她狼狽的回到車前,發現莊建章和曹麗已經坐上車的後面。

彼時,莊龍吉拍了拍他身邊空出來的位置,“來,小月,你坐這。”

莊月只好坐到莊龍吉身邊,道路顛簸,三輪車又開得快。到了莊月奶奶家門口,莊月立馬下車,扶著門框又開始幹嘔起來,莊建章提著行李路過時,莊月聽到“矯情”兩字,很輕很輕。

曹麗給她遞了一瓶水,關切道:“喝點水漱漱口。”

莊月接過水,道:“謝謝。”

莊龍吉停好車見莊月還在嘔吐,他上前給莊月撫背,沒想到莊月反應這麽大,一下子彈跳開,看清來人,她道:“謝謝叔叔,我好了。”

“嗯,走吧,馬上吃飯了。”

莊月慢他半步,溫吞的走著。

飯桌上不算熱鬧,也不算冷場,莊月埋頭吃飯,刻意地去忽略身邊她奶奶的打量。飯後,莊建章和莊龍吉出門散酒氣,剩下的是婦人嘮家常,莊月融不進去,但又不能離開。

很快,她奶奶有意將話題往她身上引,“小月多大啦?”

“還有兩個多月滿十八。”

“喲,那是大閨女啦,以後想找個什麽樣的啊?”莊奶奶又問。

莊月嬸嬸在一邊搭腔,“我們小月這麽水靈漂亮,肯定得找個條件好的。”

莊月看了曹麗一眼,曹麗沒說話,她答:“首先得好看,嗯……剩下的還沒想好,而且我現在還早,不著急。”

“早?哪早了,十八歲該成人了。想當年我和你爺爺結婚的時候才十六,十七八就有你爹了。”

莊月耐心解釋:“奶奶,年代不一樣了啊,現在法律規定女生沒有二十歲,結婚是無效的。”

“哼,老婆子我不懂這些什麽法,我只知道得趁早給我孫女找個好的。”

莊月被這無理的老太太搞得發笑,“奶奶,你都說你孫女這麽好了,還愁沒人要嗎?”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沈默。

莊月以為自己開了個玩笑,沒想到自己卻是個笑話。

她明白了,這桌上的每個人都知道她的那件破事,突如其來的詢問擇偶標準原來是怕她沒人要。看剛才曹麗的表情,她是默許的。

莊月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媽媽,我什麽時候去上學?”莊月不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

“小月,過一陣兒吧,你現在需要休息。”

莊月看到了曹麗的眼睛中有淚花,她不死心的又問:“媽媽,一陣兒是多久?”

曹麗沒答話。

莊月逼問:“媽媽,一陣兒是永遠嗎?”

曹麗看著女兒的面容,這是她含辛茹苦拉扯了十八年的女兒,如今紅著眼眶逼問自己。

“你問你媽幹什麽呀,女孩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還不如找一個好人家,相夫教子,順順利利的過一輩子。”老太太道。

“對呀,對呀。”莊龍吉老婆附和。

莊月什麽都聽不下去,淚水模糊了眼眶,滴滴落下,她還是盯著曹麗——她的母親。

“媽媽,這事你知道嗎?”

曹麗不想瞞著她的女兒了,點頭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莊月長嘆一口氣,不停的點頭,嘴裏重覆著,“你知道,莊建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就我這個傻子不知道。”

莊月冷笑,抹去眼淚,恢覆正常,她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道:“我有點困了,我在哪兒睡?”

莊龍吉老婆被她的反應驚到,楞楞的指了指房間,莊月起身走到那個房間內,關門,拖鞋,上床睡覺。

莊月一離開,曹麗嚎啕大哭,“月兒,是媽媽對不起你啊,是媽媽對不起你。”

“哭什麽哭!她是要嫁人,又不是要死了,有什麽好哭的。”莊建章走進屋內,兇狠道。

他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明明是散酒氣的,回來卻偏偏沾了一身的煙味。

“莊建章!那是你親女兒,你的心不會痛嗎?!”曹麗滿臉淚印,擡聲質問。

“我怎麽不疼,那你說現在能怎麽辦!?她要是一輩子砸在我們手裏怎麽辦,你現在能養她,但你能養她到老嗎?”

莊奶奶拍筷,“行了,有什麽好吵的。能嫁出去最好,小王收拾一下,都回去睡覺!”

“誒,好。”莊龍吉老婆小王利索的收拾桌上的菜肴。

房間內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的莊月,淚水沾濕了枕頭,房間並不隔音,她什麽都聽得見。

她聽見了能怎麽辦呢,人生地不熟,大晚上的出去難道還要再被強...奸一次嗎?

軟弱無比的她只能哭,淚流幹了,眼睛哭疼了,心裏就不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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