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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4)顏綰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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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4)顏綰之死

“半夜不睡覺來這作賊?”陳岸輕飄飄地掃丁小雨一眼,“偷屍體舔著這麽大張臉不用遮,真不愧是Ko4呢。”

丁小雨一噎。

陳岸說對的一半,他來這是為了這起案子。但偷屍體……

“….”

(您沒事吧?)

“在你所說的未來,這起案子破了嗎。”

“…沒有。”

陳岸:“我見過那顆頭。”

他下去的時候,警察還沒有趕到現場。他掀開袋子看過,雖然切割有些生澀,但也絕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至少是個有分割底子,或者….

有武功傍身。

丁小雨驚詫:“什麽?你見過?那你心裏有沒有一個模糊的答案?”

“丁小雨,是不是傷好了讓你對我產生某種錯覺?”陳岸眼中的陰郁和涼薄無所遁形——

“這個人跟我有關系嗎?”

“他死就死。死了有什麽不好的?”

“既然未來都沒有破案,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免得死了還要浪費一塊地方。”

後來丁小雨也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也對,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小年夜,元宵節,六福村,這三起無頭案背後是否隱藏著什麽秘密。

丁小雨拍拍褲角的灰,在轉身離去時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陳岸,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裏?

……

小年夜的案件還未水落石出,在元宵節第二天又有人來公安局報失蹤案。

顧林溪放學回家端過廚房的湯圓,聽見顧爸顧媽在討論,“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我感覺可能是,唉,南區今年實在不太平。”

事實證明顧爸顧媽是對的——

某個普通而尋常的上學日,顧林溪正在教室裏看名家畫冊。新學期她換到靠走廊,靠窗的位子。

窗外的紅霞浮在玻璃上,雲杉在風裏搖晃。

“咚咚。”有人在敲窗戶。

於是她摘下耳機。見到來者,女孩露出驚詫之色。“蔡蔡小雨?”顧林溪去看手腕的表,“不是還沒放學嗎?”

蔡一零手裏提著書包,“提前放學了,你們班導應該馬上要來教室通知了。”(一)班的學生聽到要提前放學,個個激動的湊上來問蔡一零是不是真的?

蔡一零:“……?”你們不是好學生嗎?

窗口趴了一群人,都眼巴巴的瞅著倆人。丁小雨言簡意賅:“臺大醫院又挖出屍體了。”

“哇靠!又來!?”

“半年時間都沒到已經是第二起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想搬家了!”

(一班)頓時炸開鍋。在嘰嘰喳喳聲中,班導急匆匆地走進教室。“同學們,我要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

正如丁小雨和蔡一零所說。

南區臺大醫院又出事了。南區各高校為了學生安全考慮,元宵節不久又再次放假。

這次假期是七天。

天邊瑰麗的晚霞漸漸褪色,風輕輕的吹開輕薄的雲層,銀色的星星像提燈的螢火蟲散在黑夜裏。

顧林溪寫完各科老師布置的習題,已是晚上十點。或許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不管是臺大的兇手,還是陳岸媽媽的事。

顧林溪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她望向書桌上的木質長方體盒子。裏面裝著一把嶄新的白色琴弓。是顧林溪拜托顧爸,然後顧爸又專門找名家定做的。

顧林溪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

蔡蔡是她親手做的陶瓷杯。小雨是耳機,安星存是滑板,嵐嵐是一本佛經....

每個人在開學前或者開學後都拿到了禮物。

唯獨陳岸。

之前,安星存有在群裏提過要不要開學前聚聚?在消息發出的晚上,陳岸才在群裏回覆——

【抱歉,最近沒有時間。】

【隊長最近好忙哦。】

顧林溪打著圓場:【星星,是不是想我們啦?想我們的話可以我們幾個人約嘛。說,是不是只想約隊長?終究是替身(流淚)罷了罷了。】

小忙內最厲害:【???????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我不要吃菠菜:【....溪溪,你寒假是不是又亂看愛情片了?】

【^ ^《後宮甄嬛傳》你,值得擁有】

對此,這件事總算打諢過去。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顧林溪急急地推開窗。她想,既然睡不著那就看看夜景。

二月龍擡頭,夜晚的風依舊卷著冷意。月光如仙子上好的綢緞,在地上留下大片浮動的銀色。

晚風親吻花苞,粉色薔薇在夜裏搖曳。

顧林溪註視著樓下的薔薇想——

好快,又是一年春天。

倏地,一個人站在轉角的便利店。借著高處的優勢,顧林溪看清那人的輪廓。

他拉開便利店的玻璃門,顧林溪穿上外套,抄起桌上的盒子和鑰匙跑下樓。

顧媽坐在客廳看書還沒有睡,“去哪?”

“便利店!我看見陳岸了。”

“我馬上就回來!”

她跑出門,顧媽和顧爸對視一眼,顧爸放下手裏的茶起身跟出去。

然而他只走到大門口,在確定從便利店出來的人確實是陳岸後,顧爸這才放下心。

“是陳岸嗎?”顧爸輕輕的帶上門嗯了聲。

“那就沒事了。陳岸那孩子看起來挺靠譜的.....”頓了頓,顧媽繼續道,“溪溪有分寸,不會走遠的。”

“哦。”

為什麽有種被挖白菜的流淚感呢。T T

可惡可惡。

———————————————————————————

最終琴弓還是沒有送出去。

因為時機不對。

顧林溪很久沒有見過陳岸。

陳岸卻一見面就給了她一個“驚喜”。臉上脖子上,凡事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掛了彩。他瘦了很多,薄薄的毛衣都有些寬松。

就像破口的窗紙,風一大就吹爛了。

簡單的碘伏消毒後,顧林溪將棉簽揣自己口袋裏。“別動哦,馬上就好了。”然後她撕開創可貼的包裝,小心翼翼的貼在傷口上。

搞定。^ ^。

顧林溪將臺階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她聽見一句很輕的,“謝謝。”像呢喃,像風一樣。

“不客氣。”

少年少女坐在老街的臺階上,一盞路燈孤獨的立在馬路上。老街即將拆遷,它是這附近唯一的光。幾年前,顧林溪騎車來老街買冰粉,這裏亮堂極了。

黃色的燈火很暗,像一團熄滅的火,又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一個老人背著簍筐在撿瓶子。

顧林溪側頭開口,“陳岸,你這麽大年紀還學人打架哦?”

今年十八的陳岸:“…..”

身邊的人沈默著沒有回答,顧林溪仰頭去看天上的星星。她沒有繼續追問,她也是想開個玩笑,開個頭。讓氣氛別那麽尷尬,那麽沈重。

夜晚的風涼颼颼的。

巒樹靜靜地飄下葉子。

顧林溪想,今天的星星還挺亮的。

“溪溪。”身邊的少年忽然開口。

於是女孩側目。

“你說人死了會去哪兒。”

顧林溪經歷過親人的離世,外婆死的時候她還很小,對於外婆的印象只有一片溫柔的朦朧感。她只記得那天,媽媽跪在棺木前沈默的像具雕塑。

穿堂風掀起靈堂的白布。明明是很大的風,吹到棺木就變小了。五歲的顧林溪懵懂的站在靈堂外,然後聽著裏面響起撕心裂肺的哭聲。

外婆死後的第三年,他們搬離了臺北鄉下。在此後的日子裏,顧林溪很少見媽媽哭。

她以為媽媽心裏的痛過去了。

偶然一天半夜,顧林溪餓醒下樓煮泡面。在樓梯上,她聽了抽泣聲——

桌上擺著鋪開的相冊,而她的媽媽像個小孩子蜷縮在沙發角落。顧林溪知道,她的媽媽在想自己的媽媽。

自那天起,顧林溪忽然明白。親人的離世其實不是一場暴風雨,而是一生的潮濕。①

老街很安靜,她聽見風徐徐的聲音。

“我的姥姥在我五歲那年去世了,她走的時候告訴我的媽媽說,‘不要難過。‘”

“她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我們,在我們走夜路的時候,也有光照個道。”

陳岸仰頭,天上的星星映在他的眼底。“你相信嗎?”

“我一直覺得她還在。”

顧林溪曾在網上看過一篇關於“如何釋懷親人的離世”的帖子,其中有個留言她記到現在。

“她只是跳出了時間,變成宇宙裏最原始的組成部分。分子,原子。慢慢的重新構建成我們身邊的其他事物。以後為替遮風擋雨的大樹是她們,抵擋寒冷的毛衣也是她們。”

“她是我們親人的身份消失了,但是其實她無處不在。她離開了,卻散落四周。”

顧媽生日那晚,顧林溪寫下這段話放進禮物盒裏。媽媽抱著自己和爸爸哭了很久。

外婆走的時候,顧林溪還小。連生離死別都不知道是什麽。但感知還在,外婆留給她的那片溫馨和朦朧是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

媽媽也是是外婆的女兒。

如果,如果她的媽媽離開了.....

顧林溪光代入一下便難過的要死。

“陳岸。”

少年眼睛一顫擡頭,他看見女孩閃著淚光的眼睛。他聽見她說——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顧林溪輕輕地說,“你會忘記她嗎?”

“不。”陳岸像被星火燙了下。

他滾動著喉嚨,眼睛垂下。夜色朦朧,顧林溪看不清陳岸的神情。

她聽見他說——

“永遠都不會。”

…..

......

顏綰最終還是死了。

她死在了藍桉開花前。

二月的冬天。

沈默的浪花拍打著礁石。

陳岸緘默地站在海邊,風卷起他的褲腳。

海上,一聲沈重的船笛響起———

陳岸打開顏綰的骨灰盒,他將它撒進海裏。

“媽媽,回家了。”

陳岸懂書本上的道理,懂不能見光的骯臟。

可他不懂....他不明白,一個那麽大的人怎麽會燒得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盒子。

“.....不會再痛了。”

再也不會痛了。

顏綰走得時候,陳岸正在買糕點回來的路上。他回來醫院,只聽見心跳檢測儀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他提著東西站在走廊。

“....不用了。”

醫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讓她有尊嚴地走吧.”

海上的船駛不知名的遠方,成群的白色海鷗在海面盤旋,它們揮舞著潔白的翅膀,最後朝風,朝白雲的飛去。

海風鹹鹹的,海浪沈默的拍打岸堤。

「桉桉,媽媽希望你自由。」

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陳岸拿出口袋裏【毀】專用的手機,屏幕來電顯示:黑龍。

他抱起地上的空盒子,將手機甩進海裏。

轉身,“滋滋”尊與暗手持武器擋在前路——

“毀,裁決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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