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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5)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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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5)囚鳥

黑雲遮住太陽,天色昏暗。

裁決所。

陳岸走在石子路上,路旁的杉樹被風打的“嘩嘩”響。而尊和暗像護法一左一右夾擊,三人之間的氛圍正如頭上的天空——

醞釀著暴雨。

這樣的組合讓所裏的人頻頻回頭。有人在三人走遠才敢小聲議論,“毀不是好幾個月沒出現了嗎?怎麽跟尊,還有暗走一起?”

“你都知道他幾個月沒出現了,可他自己不一定知道呢。”有人陰陽怪氣,“哪有武屍日子過得比他滋潤呢。”

一扇石門霍然立於眼前。

尊和暗停下腳步,“裁決人就在裏面,毀,你自己進去找他便是。”陳岸站在原地回頭望著來的路,蜿蜒曲折,但有轉彎和拐角。

而面前的石門是死路。

高壓電網纏在墻上,角落,一株竹子的枝椏逃出裁決所。因為即將到來的春天,光禿禿的竹條正在發芽。

整個裁決所裏陳岸最喜歡它。

細碎的頭發遮住眼睛。少年微微仰頭去看頭上的天,微微一笑。眼睛是表達情緒的窗口,尊看不清毀的情緒。

暗毫無波瀾道:“毀。”似警告似提醒。

陳岸收回視線,按下墻上的按鈕,走進黑漆漆的吃人的大門。

一條僅兩人同肩的通道走到盡頭,前方微微透出光亮。陳岸調整表情走進去。

石屋內。

黑龍坐於高階之上,而許久未見的無一改往日天真的做派——

他正在給黑龍端茶。

他將自己的腰彎得很低,臉上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甚至因為年紀小,皮膚白嫩的原因,讓少年臉上的“諂媚”變成乖巧———

他看起來像只溫順的綿羊。

黑龍淡淡一瞥碟中的茶壺,無立馬自己倒一杯,毫無猶豫的一飲而盡。見此,黑龍放下防備,茶水落杯。

陳岸單膝跪地在臺階下,頭低下絕對臣服的姿態道,“裁決人。”燭火搖曳,將屋內的人和物切割成光影兩部分。

黑龍在陰影裏神色難辨。

“你先下去。”黑龍指的是身旁的無。

“是。”無畢恭畢敬低頭。他揣著碟子經過陳岸,在餘光的視線裏,溫順的羊露出危險的笑容。

無大走出密室,屋裏只剩喝茶的黑龍和跪在地上的陳岸。“裁決人,您找我。”

“為什麽不接電話。”

陳岸與平常無異道,“手機掉海裏了,抱歉是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黑龍放下茶杯語氣不明。

接著他沒有說話,屋裏只有燭火芯炸裂聲。

陳岸垂下的手指忍不住彎曲。下一刻,龐大的能量至於跟前。緊接著腹部一痛,陳岸像一團垃圾“砰——”重重的撞上墻。

“你也知道是你的問題!!”

十五歲後,陳岸險有這樣狼狽的時刻。

黑龍一腳來得突然又猛烈,他沒有躲,也不能躲。他強忍內臟扭曲的痛,咽下喉嚨裏的血,掙紮著,踉蹌著,再次單膝跪地。

陳岸垂下頭顱。

“裁決人教訓的是。”

黑龍:“毀?陳岸?”他詭異一笑發出刺耳的笑聲,“無論你叫什麽都是白費心機!!”磅礴的能量刺來,陳岸瞬間起身,揮出琴弓,狠狠地將能量劈成兩半。

“砰——”兩股能量撞上石墻,墻面瞬間凹下兩塊。

“反應不錯,不愧是我親自挑的人。”

已經撕破臉皮,陳岸也不再對著黑龍露出恭順的表情。唇角微挑,淺色瞳孔的陰郁無所遁形。“你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親愛的裁決人。”

與裁決所其他武屍不同,黑龍和陳岸是利益最大化關系。黑龍下達任務,而陳岸完成後領取應有的酬金。

這些年為延續顏綰的生命,陳岸滿手鮮血。

如今顏綰一死,黑龍再無價值可言。陳岸想脫離也是無可厚非,可他低估黑龍的誠信。

誠信?

是他發癡居然信一個“資本家”的誠信。

荒謬。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嗎?”黑龍不怒反笑,“當我了這麽久的狗,這幅表情還真是懷念啊。”

黑龍在少管所第一次見到陳岸,他面無表情的坐在床榻,在發現自己後,緩緩擡頭,淺色的眼睛像野獸的瞳孔。

那一刻黑龍知道,這個弒父的少年是個安靜又瘋狂的人。

是一把趁手的刀。

燭火飄轉,銀色的戰力自陳岸身上溢出。

“你以為你贏得了我嗎?”

“能從你身上剜塊肉,下地獄也不錯。”無論結果如何,下場如何,陳岸都不想再做黑龍的狗。

他是自由的。

到死都是自由的。

“金錢、地位、權利我都給了你,你還有什麽不知足!?顏綰一死,你居然這麽急著脫離我?毀,你好大的膽子!!”黑龍勃然大怒,身體的戰力不受控制飛出。

陳岸側身,臉上劃出一道血絲。擡手揩去,臉上盡是嘲諷,他真的覺得黑龍的質問很蠢。

“在少管所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這些東西我全都不在乎。裁決人,您練功走火入魔了吧?”

“都不在乎?”黑龍詭異一笑。

“那——

“他們呢!!”

黑龍從袖口裏甩出什麽,雪白的東西扔在地上。其中有幾張翻了個面。匹諾曹的照片闖入餘光。

是蔡一零的歡迎會上,從角度分析能看出來是偷拍的。不僅有匹諾曹的合照,還有顧林溪,蔡一零,甚至丁小雨。

“你跟蹤我?”疑問句說成陳述句。

黑龍早猜到顏綰一死,陳岸會起脫離的念頭。所以他派出裁決所裏最能隱藏氣息的暗,一直潛伏在陳岸四周。

沒想到,他的毀藏著這麽大的驚喜。

“陳岸。”

黑龍叫出「毀」在臺/灣的社會身份。

“我可以放你離開,但在明天,你將會在電視上看到他們的死訊。”

陳岸攥緊琴弓,因為不甘心,因為憤怒,因為恨,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在微微顫抖。

黑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再冷血再強大的人,只要有了感情和牽絆便不堪一擊。

屋內的墻都是堅硬的石頭。

這裏沒有一扇窗戶,沒有一個縫隙。

一盞燭火熄滅。

陳岸暗啞開口,“.....我的錯。”

他丟掉琴弓,再次以奴仆的身份單膝跪地,少年垂下頭,獻上自己的歉意和忠誠,“我向您道歉。我敬愛的裁決人。”

黑龍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用手按住陳岸的頭,就像幾年前那個大雨磅礴的夜晚。“你一時是我的狗,這輩子都會是我的狗。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

“原諒你,也不是不可以。”紫光一閃,一只黑色的蜈蚣蜷縮在黑龍掌心。

食堂的飯“味道太淡”,黑龍覺得還是蠱蟲最適合他的毀。①

“吃下去,這裏發生的一切我將既往不咎。不僅如此,我還會撤掉對你所有的監視。你做什麽我是不會過問。”

“陳岸,這不就是你要的自由嗎?”

陳岸骨節根根泛白,“是。”

他擡頭,蠱蟲化為紫光沖入流光沖進喉嚨。胃瞬間翻江倒海,緊接著是劇烈的撞擊和撕裂之痛。

蠱蟲的能量和身體的戰力排斥。兩股力量撕扯下,倒在地上的陳岸再也忍不住嘔出鮮血。

“還在排斥期,就麻煩你適應一下咯。”黑龍轉身,餘光一瞥,“每月十五來找我拿藥,當然,你也可以不拿。”

黑龍大步走向外面。

屋裏只剩下陳岸一個人,他再也不需要靠強撐和偽裝,來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疼痛過後,陳岸趴在地上沒有任何力氣。汗打濕他的頭發,燭火迷迷,在眼前的一片朦朧中,他茫茫的,呢喃出聲。

“媽媽.....”

.......

“叭噠”雨落在竹上。

陳岸重新見到外面的世界,天上正在下雨。

他將自己收拾體的算體面才打開石門。

“出來了?”說話的是站在樹下的無。幾個月不見他像變了個人。跟以前一樣愛笑,卻再也不是那個單純天真的少年。給黑龍端茶倒水,點頭哈腰的模樣真令人——

作嘔。

他經歷什麽或者受到什麽刺激,陳岸一點也不關心,更準確來說,陳岸厭惡裁決所,除了角落那株竹子,他討厭這裏的一切。

所裏的人全死光他都不會擡下眉頭。

對於無單方面的熟絡,以及莫名其妙的情緒和笑容,陳岸連個餘光都沒有給他。

庭裏只剩下無一人,他眉眼彎彎,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沒關系。”

他呢喃。

無望著陳岸離去的背影,眼睛像淬血的匕首.

.....

…….

街上的行人潰散,沒有傘的人紛紛鉆進屋檐下。不少人開始抱怨這場雨來得太突然。明明出門前還是晴空萬裏。

“你們看那!”有人驚呼出聲。

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年緘默地走在雨裏,他的眼神空洞,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好像在流血誒!”

“餵——小朋友你後背流血了!要不要叫救護車啊!來這邊簡單處理一下也行,我是醫生!餵!”

少年脊背挺直的朝前走。

家裏有孩子的,忍不住擔心這個陌生的少年是不是遭遇了什麽重大打擊,抑郁了,有自殘行為。

有人想去拉他。

一輛長長的公交車停下,公交站的乘客急急忙忙上車,車再開時,人已經離得很遠了。屋檐下的人們,只能眼睜睜的望著朦朧的血色由團變成點。

希望他沒事吧。

他們這樣想這。

……

…..好吵……

雨讓陳岸的精神越來越疲憊,他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走在街上。顏綰死了,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大。大到他不知道去哪。

下雨了,人會趨於本能會避雨。

陳岸卻想放逐本能。

一對母子打著傘在公交站下,陳岸突然停下腳步。女人跟著小男孩一起踩水玩,水花高高的濺起。小男孩一把抱住女人的手——

“媽媽,我好愛你哦。”

陳岸驀然想。

他該和顏綰一起死的。

像他這樣的人,像他這樣的人......

下一秒陳岸立刻否認。如果他死了,黑龍能否放過溪溪他們都是未知數。

他不能死。

【陳岸,如果你到了需要我的時候,請打我電話,我一定會出現】

於是在大雨中,陳岸按下撥號鍵。

——————————————————————————

顧林溪是坐出租車抵達約定地點。

她對司機快速的說聲“謝謝”,然後下車關門,外面還在下著雨。顧林溪用胳膊夾著長盒子,有些艱難地撐開彩虹傘。

陳岸?陳岸在哪?

女孩踮著腳去尋找熟悉的身影,很快,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闖入眼眸。他站在香樟樹樹下,身上全濕透。

會感冒的。

顧林溪想。

雨滴打在傘上,顧林溪在綠燈閃爍中跑過斑馬線。“陳岸!”

樹下的少年擡頭。

“陳岸,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蔡蔡他們的早就拿到了,我一直想給你的…..”

顧林溪不知道陳岸遇到了什麽,但是她知道,陳岸現在不開心。

顧林溪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把嶄新的白色琴弓。“我覺得這個顏色很適合你,以及,遲來的祝福。”

“陳岸,新年快樂。”

女孩笑容溫暖。

如果收到禮物,會讓你開心點嗎?

雨下得有些大,顧林溪將傘往前挪了挪。

下一刻,她被人抱得滿懷。

傘傾斜。

洶湧、悲痛、這個擁抱包含太多情緒,讓顧林溪直接楞住。陳岸的衣服都被雨淋濕,她想,不能這樣,這個擁抱太親密了。

顧林溪剛準備推開,肩上一松。

陳岸稍稍放開她。

世界在下雨,她聽見他說。

“溪溪,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於是顧林溪怔在原地。

地上的水窪圓圓圈圈,紅綠燈的閃爍朦朧。

大雨之下——

一個手持黑傘的少年站在馬路對面。他在笑,眼神卻冷漠無比。

終於找到你的弱點了。

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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