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彜族的布局大抵相同，無數座相似的宮殿在黑夜中聳立，一眼看不到盡頭，程無漪在其中兜兜轉轉，全無頭緒。

突然，她想起喻淩霄給的錦囊，便從包裏掏出那幅地圖，借著火折子的光亮，很快找到了她所處的位置。

血彜族的布局大致成圓形，四面都有苗人守衛，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

在程無漪的凝眸細看之下，在地圖的西南角，有一個淡淡的紅圈，像是被人用朱砂畫上又狠狠地抹去了。

她心思一動，這不是她昏迷之前所在的地宮嗎？

如此想著，她趁著夜色，飛快地朝西南角走去。

西南角是一處矮小的山洞，洞口窄小，通往地下。

她走近洞口，漆黑的山洞看不見底，她從地上撿起一個小石子，輕輕投了進去。

石子落地的輕響很快傳了出來，程無漪稍稍安下心來，一矮身子鉆進那洞口之中。

山洞之中潮濕而狹窄，程無漪扶著洞壁，艱難地前行著，火折子受濕氣影響，僅有的火光開始不斷地搖晃起來，她的鼻端充斥著腐物的氣味，一陣陣眩暈襲來。

程無漪提著蠟燭，走進那潮濕狹長的山洞，滴答滴答的水聲響在四周，引人膽寒。

再往前走，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程無漪看著遠處的一片漆黑，恐懼之心油然頓生。

就在此時，火折子受了潮，火光更暗，她擔心火折子燃盡之後她無法折返，便轉過身去，打算離開山洞。

就在此時，一陣潺潺的水聲從遠處響起。

程無漪周身一滯，下意識轉過身來，側耳細聽了一會兒，眼中不知不覺泛起一陣欣喜。

既然有水聲，就說明這地下一定有河流，能夠通往幽冥山的外面！

她看了看手中仍舊閃著微暗火光的火折子，在心底默默估算起它剩餘的燃燒時間來。

如果快去快回的話，時間應該來得及。程無漪唇瓣一抿，便朝著那山洞更深處走去。

約摸兩百步之後，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程無漪環顧四周，發覺自己正處在一個巨大的溶洞之中。

溶洞下面就是一條河，漆黑的水面閃著粼粼波光，緩慢地朝遠處流淌。水流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之中被無限放大，充斥在程無漪的耳畔。

她走到河邊，順著水流的方向望去，竟看到一點淡淡的白光。

那白色的光暈隨著呼吸一明一暗，竟像是活物一般，帶著某種蠱惑。

程無漪不由自主地盯著那光暈看，竟然覺得意識一陣模糊，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自水面上升起一股白煙來，她失去重心，整個人軟倒在岸邊，火折子滾落到一邊，最後一點亮光都消失了。

就在此時，空蕩的溶洞之中響起腳步聲，她稍稍掀開眼簾，只見在她的不遠處，正有一個人撥開雲霧，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待那人走近，紅色的衣裙成為了黑暗之中唯一可以捕捉到的色彩，程無漪眼神一黯，鎩茗兒。

她提著一盞燈籠，走到程無漪身旁，垂下眼簾來，狹長的鳳目之中閃過譏誚，她裝出一副憐憫的語氣來：“無漪姑娘怎麽會在這裏？”

程無漪渾身像是被水浸透一樣寒冷，她咬緊牙關說道：“那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這裏？”

鎩茗兒吃吃嬌笑起來，又上前一步，水紅色的緞鞋就在程無漪的眼前。她淡淡開口，聲音中不帶任何情緒：“這裏可是血彜族，沒有事情能夠瞞得過我。”

她信手一揚，紙張散落的聲音響起，飄飄灑灑落了一地，程無漪認出是被盜的筆記，沈默半晌後道：“看來剛才的人是你。”

“對，是我，本來逗你玩玩而已，卻沒想到你一直存著要逃出去的心。”

鎩茗兒看著軟倒在地的程無漪，殷唇輕挑起一個滿意的笑：“無漪姑娘，我特制的軟骨香滋味如何呀？”

程無漪淡淡闔上雙眼，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陣陣惡心直沖上來。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她咬著牙，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不那麽虛弱。

鎩茗兒聞言，漆黑眼底浮起一股濃濃的不甘， 沈默半晌，她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看見你就不高興，這算不算理由？”

程無漪不怒反笑，鎩茗兒看著她反常的舉動，一個皺眉：“你笑什麽？”

她只覺眼皮越來越鈍重，輕飄飄地說道：“你若真的有本事，為何不殺了我呢？”

鎩茗兒黛眉一沈，在她身邊蹲下，冰涼的手指擡起她精巧的下頜，惡狠狠地逼視著她，一字一句問道：“難道你以為我不敢麽？！”

程無漪擡起眼簾，鎩茗兒那雙淡色瞳孔正由於憤怒而輕輕顫抖著。她想要偏開頭去，卻因為中了軟骨散，而使不出力氣來。

“別白費力氣了！”她挑起唇角一笑，用力地把程無漪朝地上一摜。

隨著一聲悶響，她的身子重重地落在地上，一陣鈍痛從左半邊胳膊開始，傳遍了全身，程無漪痛苦地咳嗽了起來。

“看看你現在，”她垂下眼眸，看著程無漪，諷刺一笑：“還不是這樣任我擺布？”

而此時程無漪已經無力回覆她的嘲諷，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燈火通明的正殿之中，鎩燁歪著身子坐在主座上，一雙朦朧醉眼半閉著，看著庭下深陷昏迷的程無漪。

她一身夜行衣，泛著微潮，貼在她的身上，一頭墨發散落下來，披在她周圍的地板上，蒼白的小臉經過對比，更顯得蒼白。

鎩茗兒裊裊婷婷站在他的身邊，狹長的眉眼高高挑起，傲然看著庭下。

良久，鎩燁朝侍女作了個手勢，侍女便立即拿著一盆水，把程無漪潑醒。

她皺了皺眉，艱難地掀開眼簾，眼前的世界模糊地搖晃著，過了許久她才適應了過來。

“無漪姑娘，陽奉陰違這種事情，似乎不是君子所為。”

鎩燁面無表情，一步一步走下宮殿的臺階，站在程無漪身旁。

地面又冷又硬，程無漪被硌得生疼，她試著動了動手指，發覺軟骨散的藥效已經消退大半，她強撐著身體坐起來，蒼白的唇角輕挑：“用盡陰謀詭計之人，還敢在我面前講大道理。”

她一邊緩緩地說著，一邊淡淡擡起眉眼，眼神冰冷地看著他：“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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