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怎麽說，”鎩燁聳一聳肩，慢條斯理地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在她眼前反覆踱步著：“我對你的信任已經被消耗殆盡，從今日開始，我會派專人監視你，直到你尋找出解蠱的方法。”

頓了頓，他跟鎩茗兒對視一眼，又道：“至於鄭殊，我覺得你們還是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為好，就先由我妹妹來照顧他幾日吧。”

程無漪眉頭一蹙，就要站起身來，卻因為用力過猛，狠狠地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不可能！”她十分厭惡地瞥了鎩茗兒一眼，拼命掙紮著要站起身來。

幾個苗人守衛迅速反應過來，走上前來將她控制住，鎩燁板著臉，湊近她的臉，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不然我會讓你知道，活比死還要難受！”

此時鎩燁的臉近在咫尺，程無漪毫不避諱地回視向他，只見那雙琥珀色眼眸之中已然沾染上了些許暗紅，像是一把曾經屠戮四方的刀刃。

同時，她心底暗自警覺了起來，這可是血彜族的少族長，若是等閑之輩，怎會披荊斬棘活到如今呢？

“好，我答應你。”良久，她結束了這種僵持，輕輕偏過了頭。

沒等鎩燁說話，程無漪便又開口說道：“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你還有條件？”鎩燁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談條件嗎？”

宮殿之中一片靜謐，程無漪在地上坐了良久，軟骨散的藥效漸漸消退了，她站起身來，看著鎩燁，殷唇挑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如果我沒有了利用價值，你肯定早就殺了我了。”

頓了頓，她的眼神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鎩茗兒，繼續說道：“既然你沒有殺我，那說明有些事只有我才做得到，那我憑什麽不提條件？”

鎩燁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片刻後，他面無表情地道：“說吧。”

“第一，我要生死蠱的配方。”

沒等她說完，鎩燁便打斷了她：“不行，這血彜族的制蠱之術密不外傳，怎麽能給你？況且我不過是讓你開刀把蠱蟲取出來，你要配方做什麽？”

“在做手術之前，當然要臨床實驗的啊，是你懂還是我懂啊？”程無漪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語速飛快地反駁著。

然而從鎩燁迷茫的眼神之中，她又很快地意識到方才所言的不妥之處，便幹咳幾聲說道：“在開刀之前，我需要先在動物身上做實驗才可以。”

鎩燁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最終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可以把剩下的蠱蟲給你，不過，你的實驗一定要在我的眼睛下面進行。”

程無漪莞爾一笑，淡然道：“這正是我的第二個要求，在我做實驗的期間，我要鎩蜜兒幫我。”

鎩燁驚訝地微微瞪大眼睛，程無漪見他神色，又補上一句：“鎩蜜兒可是你的親妹妹，難道跟你親自跟著我有什麽區別嗎？”

程無漪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鎩燁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直到確信他已被自己說服，心下松了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半晌，鎩燁面無表情地道。

他稍微一頓，繼續說道：“淩雲臺是個清凈的地方，你就在那裏做實驗吧。”

“淩雲臺？”程無漪重覆道，正在她心下猶疑之際，身旁已經出現兩個苗人守衛，一左一右地架起她的胳膊，就把她拉到殿外。

程無漪走後，鎩燁的臉瞬間陰沈了下來，轉身看著鎩茗兒，沈聲斥道：“是你引誘她逃走？”

鎩茗兒安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朵盛開的曼殊沙華一般，聽到鎩燁的問話後，她默不作聲，只是唇角一掀，揚起一個詭譎的弧度。

“你為何要這樣擅作主張？”鎩燁見她不言語，大步流星地步上臺階，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若是那酥骨香用得過量，她現在已經是廢人一個了！”

這時，鎩茗兒煙眉一蹙，擡臉看著鎩燁，眼角帶著嘲諷：“你嚷嚷什麽？她這不是還沒殘廢嗎？”

“你……”鎩燁眉間神色一沈，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卻由於對方是個弱女子，不好發作，只得壓抑著怒氣，一字一句說道：“西亞公主，等父王被救活，你想怎麽報仇隨便你，只是在這之前，我不允許你再靠近程無漪。”

此時的鎩茗兒，不，應該說是大楚公主西亞，眉梢猛地挑起，俏麗的眼眸之中染上如火的怒意，她不覺拔高了聲音：“她險些滅了我的國，這麽大的仇，難道還不能讓我先收點利息麽？！”

話畢，她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火紅的衣袖一掃，飛速離去。

淩雲臺地處血彜族領地的最南部，程無漪站在地上，擡頭看著那高聳入雲的建築，感到一陣目眩。

這裏儼然是一處山峰，而淩雲臺正是依靠著這座山峰而建成，只有簡陋的石梯和鐵鏈與之相連接。

“你還站著幹什麽，快點上去啊。”

突然，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程無漪回頭，只見鎩茗兒揚著一張小臉，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白嫩如同凝脂的臉上，疤痕已經愈合，就連一點瑕疵都沒有，完全看不出來哪裏曾經有過一個肉瘤。

自從她把她臉上的肉瘤切除之後，鎩蜜兒簡直對她奉若神明，對她的態度也大大轉變。

“你該不會是不敢上去吧？”她譏誚地看著程無漪，問道。

程無漪不再猶疑，順著那鐵鏈走上石階，一步步向上攀著。

這石階十分陡峭，尤其是到了高處時，更是搖搖欲墜，風聲貼著耳朵叫囂著，使人徒增一種恐怖的感覺。

走到一半，程無漪定了定神，朝下看去。

此時天空中開始飄起綿綿的細雨來，浸濕了鐵鏈，使之變的更加濕滑，程無漪心下稍稍慌亂起來，卻見鎩蜜兒仍是充滿活力地朝前走著。

她暗自定了定心神，悶頭朝上攀爬，很快到達了淩雲臺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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