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絕然的神色和行為，在陸垂莊和月影看來，卻是異常吃驚的。

第一次，程無漪居然會對皇上不管不聞，絕情默然，讓人都不由得心生寒意。

只是這般態度，讓人不難看出，她心事重重。往日裏，她對皇上的關心，明眼人也是能看出來的，只是不知為何，今日她卻如此無情。

陸垂莊向月影投去一抹詢問的眼神，後者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沒有人會知道，程無漪藏在袖中的指甲，都快要將手掌生生的掐出血來。

她怎麽可能真的做到絕情？只是她不知道，那樣善於玩弄人心的鄭殊，會不會也是在裝病，特意引她去投降？

從她醒來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出過玉陽宮一步。月影私下裏和她提起過，在她昏迷的四天三夜裏。鄭殊不上早朝，整整陪在她身邊三天三夜。

她不知道他心裏會不會也有一點愧疚，她分不清，他說的話做的事，到底孰真孰假。

但是她知道，為了他的大計，他不會因為一個不重要的女子，而亂了他籌備多年的計劃。

殺害徐妃的兇手還沒有查出來，她不會貿貿然去見他的。何況，他也在她的懷疑對象當中。

想了想，她的握著的手慢慢松開，理了理頭緒，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

鄭殊病重，皇後又無暇顧及朝政。朝中大臣對此頗有微詞，歐陽波借此將所有政事都移交到自己手上。有大臣不滿，卻礙於歐陽波位高權重，而敢怒不敢言。

不少大臣秘密上奏給程無漪的奏折紛紛被歐陽波想辦法攔截下來，而大臣們若無後宮召見，是不得隨意入宮的。

如此一來，朝局可以說是暫時由歐陽波掌控住了。頓時，朝廷上下，慌成一鍋粥…

鳳鸞宮裏，程無漪捂著嘴巴，低低的咳著。

端了藥來的月影聽到她壓抑的咳嗽聲，當即心慌的走到她身旁，將手中的湯藥遞給她，擔心的說道，“娘娘，您不吃不喝，好歹，也要把這藥喝了啊！奴婢擔心您這身體…”

“咳咳咳…無礙，本宮只不過是受了些風寒，不礙事…”說完她喝下湯藥，氣息有些紊亂。

她的臉色比起昨日越發蒼白了，而且眉眼之中除了清冷便是灰暗，再沒有以前的光亮。

月影心疼的看著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太醫說湯藥只能治風寒，卻治不了娘娘的心病。她也問過娘娘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可是娘娘總是說是操心徐妃的案子。

別人聽這話或許就信了，可是一直陪在身邊的月影卻是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她有時候能偷偷看到娘娘在發呆，看著窗外。比如昨日黃昏，娘娘突然就從床上起身，穿著單薄的衣衫就看著黃昏的落日，眼神有些深沈。

她不知道娘娘是怎麽了，但是她知道，再這樣子下去，娘娘的身體會熬不住的！

淚水在眼眶裏凝聚，月影偷偷的擦去，不想讓程無漪看到。

程無漪放下藥碗，頭也不擡的問道，“本宮讓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嗎？”

“奴婢無能，沒有查到。冷宮裏並沒有什麽異常，而且，也沒有人知道徐妃是什麽時候去了禦花園。”月影抽了抽鼻子，低聲淡淡的回答她的問題。

沒查到…程無漪頹然的埋下腦袋，什麽線索都沒有…她心裏陡然生出煩躁的怒火，抓起手邊的藥碗，便狠狠的摔到地上。

“啪！”的一聲，碎片落得滿地都是。

月影忽然就跪了下來，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娘娘，奴婢不明白，您為什麽一定要查出徐妃的死因？她以前那樣對您，這樣的下場難道不是報應嗎？”

程無漪擡頭，冷漠的眼神直視著她，語氣冰涼，“你說什麽？！”

月影哭花了妝容，面對她的冷意，她心裏不由得有些害怕。然而為了娘娘能好起來，她還是對上她的眼睛，不卑不亢的繼續說下去。

“娘娘，奴婢知道你心裏善良，是非分明，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可是娘娘，徐妃的下場，難道不是她咎由自取得來的嗎？”

“都說善始善終，惡有惡報。奴婢知道，錦貴妃的死本來就在您心裏留下了陰影，所以徐妃死了，您的心裏就接受不了了。奴婢也知道，您覺得徐妃沒有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可是，娘娘，您別忘了，她害人的心是有的啊！她為了自己的私欲燒了冷宮，娘娘，那場大火裏，死了有十幾個無辜的宮女太監啊！娘娘！難道，宮女太監枉死就不冤枉嗎？！”

她說著，神情慟然，猛地將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再也忍不住的失聲痛苦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那場大火裏，燒死的宮女中，有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

程無漪心中的怒火在那一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的心裏只有深深的震驚和自責。像是醍醐灌頂一般，月影的話讓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她閉著眼睛，靠在床頭，良久說不出話來。不得不承認，月影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

這個平時她覺得什麽都不懂的丫頭，現在反而卻比自己更能看的透徹。

月影輕輕擡頭，擦了一把淚水，哽咽的道，“娘娘，現如今皇上病重，您又為了一個徐妃無暇顧及朝政。娘娘是否會想到，這一切或許是不軌之人的陷阱呢？”

如夢中驚醒，程無漪猛地睜開眼睛，目光中浮動著暗波。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冷靜。她一向很冷靜，可是從得知徐妃死的那一天起，她似乎就沒有做出正確的理性判斷。

鄭殊讓自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不是說讓她真的什麽都不管。他真正的意思，是讓她冷靜下來，不要沖動。

可是…她卻誤會了他。

半晌，她平息好情緒，輕輕的將月影從地上扶起來。

“嘶——”月影眉頭猛地一皺，臉上是抽痛的表情。

程無漪眼皮一跳，看到了地上的碎片，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即往她的膝蓋處看去，果然發現她的膝蓋處早已被鮮血染紅了。

她連忙將月影扶到床上做好，滿臉擔心和自責的看著她，“是本宮的錯，害你受傷了。”

月影額上疼的冷汗直冒，卻強忍著，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奴…婢…不疼…”#####等著你們來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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