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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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下蠱◎

馬車已經行了有一段距離, 遼城在身後也越來越遠,時間已經過午,恰好碰到了一處客棧。

除了林秀, 其餘幾位和尚已經來過這裏多次,錯過了此地, 便難再找落腳處,於是諸位便暫時留在這裏安頓。

臨行時, 盟主交予了他們不少盤纏, 玄寂從來不與蕭逢雲客氣,就訂了幾間上房, 犒勞自家的師弟師侄。

“秀空。”

玄寂不請自來,輕而易舉推開了客房的門, 林秀默寫經文的手抖了抖,滴下了一滴墨漬。

他慌忙起身,將筆放在了硯臺上:“師伯有何事?”

“師伯——嚇到你了?”玄寂慢悠悠靠近了林秀, 眼睛悄悄往哪經文上瞥了一眼。

“未曾。”林秀忙道。

玄寂撚出了一張寫滿字的紙張, 拿手抖了一抖,白紙上的字跡雋秀清逸, 歷歷可辨。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他口中喃喃,然後看向林秀:“看來秀空是很喜歡這篇經文啊……”

“此經玄妙, 秀空一時無法勘破,便只好用拙法參悟。”

他低頭慢答, 卻不知為何心生惶惶, 師伯這番來找他,似乎別有用意。

玄寂放下那張紙, 繞著他看了一圈, 隨後又把目光放在了床上的包袱上, 他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那蓮花琉璃珠,可還被你好好放著?”

果然,提到了這件事。

東西還在銀魚的腕上,林秀無話可說。

師伯這次的來意,顯然不純。

玄寂兩眼笑成了一條縫,搭著那兩撇白眉,笑容更是和藹:“老衲還未曾好好見識一下那珠子,好師侄應當不會介意讓我這半截入土的家夥看一眼吧。”

他呼吸一滯,而後假裝從容道:“……秀空豈敢。”

可從容如今也只是掩耳盜鈴,他早就被看穿,不過是延遲了審判。

林秀緩緩將包袱打開,在玄寂的註視下,用極慢的速度一件件拆開行禮。

經書,僧衣——一個錦盒。

包袱中唯一能裝東西的,也就這個盒子。

“在這裏?”

林秀握緊了那錦盒,卻並不打開。

“真的在這裏嗎?”

林秀不語。

玄寂了然,擺正了神色,臉上全然沒有一絲笑意:“秀空,你可還記得佛門五戒?”

“弟子記得。”

“你說來聽聽。”

這五戒便是寺中牙牙學語的小僧都能朗朗上口的東西,更何況他。

可如今,他卻像是未曾學過一般,吞吞吐吐,磕磕絆絆:“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你可犯戒?”

玄寂在黑袍女子那天現身的時候便心存疑慮。

那人一襲黑袍,反而是將她腕間的白色掛飾襯得越發明顯 ,玄寂雖然人老了,眼卻未花,那腕間的白色流蘇他看得一清二楚,不過當時只是懷疑,如今卻是肯定了。

他沒有讓林秀打開錦盒,光是嘆了一聲:“佛心未定,稚子不辜啊。”

也罷也罷,等離了遼城,一切便都過去了。

玄寂走了,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門,林秀佇立良久,最後打開了錦盒,露出了裏面的銀針。它靜靜地躺在盒內,散發著泠泠的寒光。

盒子還是被蓋上了,他重新拿起硯臺上的墨筆,仿若贖罪般默寫著經文——只是這罪,又能贖了幾分呢?

蕭逢雲如往常一般晨起練劍,小丫鬟在她從練武場回來後便按時備好了早膳。她接過了巾帕,隨意擦了把額上的汗,突然問道:“你昨晚去了何處?”

“奴,奴婢昨日吃壞了肚子……”

小丫鬟突然被問,盡管早有準備,可還是說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搭上那話的內容,這番表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如今可還好?”

小丫鬟也沒想到盟主大人就這麽信了,半晌,楞楞道:“好……好了。”

蕭逢雲將帕子放回了盆裏,笑著對她囑咐:“切莫太饞。”

小丫鬟更愧疚了,盟主大人對她極好,這麽信任她,她竟然還有所欺瞞……

另一處,小廝已經將林秀住過的房子換上了新被。

原本他還想把那瓶子中的花給扔了,但見這花還未謝,便留了心,想著明日來看。

這朵蓮甚是奇異,在這一連待了好幾日,竟還未敗!

小廝嘖嘖稱奇,料想這花也有幾分佛緣。

如今那和尚走了,也不知這蓮花還能撐多久。

這間房的活兒幹完了,小廝就幹脆地走了。銀魚逮著時機,躍進了房門。

是來早了?怎還沒人?

她摸到了床,床上並沒有他的味道。

她繼續心不甘情不願地挪到了擺著花瓶的桌子旁。清蓮的香氣,暫緩了她的躁郁。

帶走他。

銀魚不喜歡等,但既然是對方說的,她等一等也無妨。

只要能帶走他就好。

帶他走的過程似乎不怎麽順利,因為人遲遲未來,像是失約了。

瓶子裏的花蔫得終究是低了頭,銀魚又等了一輪月亮。那月亮崎嶇不平,像是缺了一塊。

為什麽……還不來?

她越等越急躁,戾氣要壓不住了,但她還是耐心坐著——這一夜還沒過完。

好想。

又一輪月亮消失了。

椅子上的人認認真真地靜坐了一夜,雙眼未合,眼底的血絲星羅棋布,仿佛發病了一般。

氣質更顯陰郁。

小廝幹活的時候正好路過這間房,想著看那蓮花今日有沒有死,誰知,歡歡喜喜一推開門,一根銀針釘在了他的左耳旁。

那一身黑袍的人,不是魔教那個,還能是誰?

他登時跪到地上:“女俠饒命!”

對方只陰沈道:“人呢。”

人?什麽人?難道是這間屋子的人?

小廝上有老下有小,自然是保命要緊,顫聲道:“回,回京城了……”

他低低地伏在地上,腦袋緊緊擦著灰塵,深怕對方看自己不順眼,把自己哢嚓了。

那日比武他雖然沒去,卻也是聽醫館內的病人談論過幾番,這妖女不知是敵是友,先是救了和尚,一針便將魔教教主的大刀給打了回去,而後又在眾人乘勝追擊的時候,突然出現,把魔教教主拎走了。

諸位豪俠竟無一人可攔得住她。據說當日雖未死人,卻也是殘了不少人物。

他這個只會三腳貓功夫的小人物,在她眼裏恐怕同螻蟻無異。

早知今日,他當初就應該早早把那花給扔了。

小廝聽到了瓶子被拿起的聲音,以為是要用這玩意兒砸他,他哆嗦得更厲害,只期盼她能砸輕些,留口氣讓他爬到醫館。誰知,那人只路過他身邊,順手拔掉了旁邊的銀針。

沒死!

不知過了多久,小廝才敢擡頭,他看向了原本放花瓶的桌子,那裏不僅沒了瓶子!還沒了花!

幸好桌旁的人也沒了。

他往周圍環視了一遭,確定人已經走了,才敢松口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他剛欣喜若狂,卻又後知後覺,趕緊跑出去,大喊著:“魔,魔教,魔教的人來了!魔教的人來了!”

回京的路走得不疾不徐,入夜時,林秀一行人來到了河邊。

河邊飲馬,慢吃幹糧,倒有幾分靜謐。

師叔師伯們與林秀圍在火堆坐在一起,討論起了佛法精髓。

念了幾聲經,氣氛融融,談到了深夜。

正欲回到轎中補眠,可不料,師叔師伯們竟不約而同睡倒在了地上。

此事發生得無聲無息,竟無一人察覺。

陰風陣陣,林秀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卻不敢回頭看——他知道是誰。

冰冷的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她的聲音如同鬼魅低語——

“跟我走。”

她是如何追到這兒的?她是如何趕上他的?

明明,他已經提前走了這麽多天。

林秀沒有側過頭去看她,眼睛中只有面前這正在燃燒的火星子:“若我不走,你會如何?”

會如何呢?

她稍稍思考了一下,編排著於自己最有利的方案,最後將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向了暈倒的九人,說得簡潔明了:“他們,死。”

大逆不道。

林秀還未來得及責備她,回眸的時候只看見了她發紅得不正常的眼,以及——帶著濃厚倦意的面容。

他還未來得及驚訝緊接著就暈了。

終於倒下了。

黑袍女子湊在他的頸間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滿足的笑——香。

果然啊,當初就應該直接帶走。

蕭逢雲聽魔教妖女要去攔那幾個和尚的時候,秉著多年情分,立馬派了人手前去護衛。

可惜還是來晚了。

他們深夜沿著路線快馬加鞭,最後卻只看見了倒地的九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九位年邁的老家夥都還留著一口氣,沒死。

趕來的人連忙將他們推醒,詢問有無那位魔教妖女的消息,沒想到,這些老頭居然一問三不知。

看來是在她來之前便將他們毒倒了。

空手而歸,這可如何與盟主交待。

玄寂此時也心憂,那孩子他從小看著長大,若是出事了他更是難以忍受,左右距離回寺還有一段時間,玄寂便先讓自己的八個師弟先走,先去幫忙處理寺中的大小事務,自己則是跟著蕭逢雲派來的這幫人,去尋找林秀的下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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