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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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下蠱◎

迷迷糊糊地醒了, 醒了卻和沒醒並無差別。

周邊陰暗潮濕,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還有一股非常濃重的血腥氣纏繞著他, 粘稠得無法呼吸,讓人非常不適。

他被綁在了十字木樁上。

繩索勒著胳膊, 動彈不得,倒是脖子還能轉一轉。

有東西在下方扯著他的衣服, 他低頭看向了足邊——靠著一個人。

待眼睛適應黑暗後, 他才看清,果然是她。

她靠著束縛他的木樁, 腦袋貼著他的膝蓋,頭顱隨著呼吸而微微晃動——她睡得格外安穩。

頭發似乎從相逢開始便未曾打理, 銀針和銀簪隨意插著,鬢亂釵橫,頸部的銀環幽幽發著暗光。她的手極不安分地揪著下半截袈裟, 仿佛信不過這樁子和繩索, 一定要抓在手裏……

她到底是如何找上他們的?

雖然回京的路上他們不緊不慢,但是那馬兒怎麽著也跑了幾百裏路——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又是怎麽將他帶回去的?師叔師伯們會不會因此被他連累?

他醒了好一會兒了, 地上人似乎也睡足了,悠悠轉醒, 對上了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從地上起身, 擡頭, 不住地向他靠近。

流蘇銀墜觸及了他的胸前,在呼吸的交錯中發出隱晦的聲響, 林秀避之不及, 他胸腔在不受把控地猛烈震動, 她突然停住了——她的目光側了一側,停在了他的頸側。

像是不知饜足般品味著血脈裏的味道。

她現在的情緒似乎很穩定,於是林秀借此機會試探地問:“他們——還活著嗎?”

“還活著。”

那眼睛輕輕瞥向了他的臉,在他還來不及慶幸時,又道:“蟲子鉆進去了。”

什麽意思?

她欣賞著他臉上疑惑的表情,露出了一個詭異而悅然的笑,銀針挑破了她的指腹,洩出了一粒血珠子,血珠子顫顫凝聚指尖,像是有呼吸似的動了動——仿佛一只蟲子。

它活物般的縮成一團,在她的指腹蠕動。

“在他們腦袋裏。”

那蟲子在她的指腹上打轉,突然“啪”一聲炸開,炸出了一滴血花,濺在了林秀的臉頰上。

“像這樣。”

她喃喃道:“不聽話,就像這樣。”

眼前的一幕詭異又震悚,讓林秀遲遲說不出話來。

她伸出舌尖,將他臉上的血漬一點一滴舔幹凈了。

她輕聲警告:“不要騙我。”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刻意讓裏面的人聽到,銀魚又靜靜凝視了他好久,才轉身朝外走去。

“能否先放我下來。”

他不知被鎖了多久,已經腿腳酸麻。生怕她不答應,他又補充一句:“我就待在這裏,不會逃走。”

她微微轉了一下頭,道:“懲罰。”

門口開了,洩出了星點光,侵入了黑黢黢的室內,他的眼睛有一瞬間昏花。

在大門關上之際,他窺見了室內的全貌——墻上,地上,到處都是血跡,連邊上掛著的刑具,似乎都沾著未幹的血。

門外站著傷勢剛好的晁教主,他嘚瑟地拈著蘭花指,倚在石壁邊,將銀魚從上到下掃了一眼,然後掐著腔調道:“哎呦餵,睡了一晚跟重新活了一回似的……”

昨天見她眼睛紅成那樣,嚇得他還以為又發病了呢。

“你有何事?”銀魚單刀直入。

“你多帶來了一個人養著,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殺又殺不得,活又幹不了,我不該從你身上要點報酬?”

“更何況,這佛子嘛,和一般的禿驢可不一樣,可不是你想關就能關的,人家好歹也算是半個朝廷的人,要是出了事,朝廷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說來他也不免心有戚戚,上次差點把那和尚給殺了……

不過如今的處境已經到了不容樂觀的地步,這家夥抓人不曉得遮掩,蕭逢雲那邊早就知道了消息,遼城的官兵也聞聲而動,兩派勢力匯合,他這外強中幹的小小魔教,恐怕還真無力應對。

光是一個蕭逢雲,便讓他無力招架。

“你確定關得住他嗎?”

這番話極盡挑釁,成功吸引了銀魚的註意。

他繼續循循善誘:“蕭逢雲會帶走他,朝廷的人也會帶走他,你關得住嗎?”

“殺。”她的眸中露出了兇性,仿佛是看到了林秀離開的場景。

晁教主滿意了,他要的就是這句話,雖然目前不知道她和蕭逢雲誰更強一些,但若是能將那人打成重傷,也是不錯的。

到時,他只需補刀即可。

只要蕭逢雲死了,他這魔教不要也罷。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便來談談報酬吧——我這地牢水不雅觀,但好歹也是個住人的地方……你若是想讓他繼續在那鬼地方住著,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

銀魚用眼神示意他問。

“你找到藥了嗎?”

他實在是好奇,當初他本著報覆的想法將這人送去了望月山莊,沒成想她連個動靜都沒給他鬧出來。

銀魚不欲與他多講,淡定地點了點頭。

藥找到了,還不止一個,她挑來了最美味的那個。

“是什麽!在哪裏!”

她輕輕一瞥,陳述道:“你問完了。”

該死!

也罷,既然她已經找到了藥,倒也省了教內買毒藥的銀子。這小毒物不知什麽體質,非要吃些陰邪的東西來治病。

最終他甩下一句:“好生準備準備,那蕭逢雲很快便要來了。”

另一方,幾個武林人士和一個身穿官服的人聚在堂內,與蕭逢雲商量著攻破魔教老巢的方案。

魔教猖狂已久,正好借著這次有官兵相助,將他們一網打盡。

然而,魔教的具體實力不知深淺,況且那地方陰森難走,山路崎嶇,易守難攻。

對方還有一位黑袍大祭司做牌,萬萬不可大意。

但是目前,他們還在路上糾結,一行人對著一張地圖犯了難。

此時,秋水姑娘穿著一襲湘裙,婷婷裊裊地推開了門,她望著堂內的諸多人物,膽怯地走到了蕭逢雲旁邊。

“我……我可帶路。”

她曾經因為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抓走,然後又因為不知什麽原因被放出來,一來一回,知道路怎麽走也正常,可那是魔教,只是魔教向來有進無出,她出來得實在蹊蹺,能讓她出來記住這條路,更是古怪。

身穿官服的人大喜過望:“姑娘請講。”

秋水將目光投向蕭逢雲:“我若說了,盟主能否讓我一同前去。”

蕭逢雲原本還在斟酌路的可靠性,聽她一講,又被打斷了思路,她溫聲道:“魔教之人陰狠歹毒,你若是去了,恐怕會有不測。”

“有盟主在,秋水不怕。”

身穿官服的人立馬附和道:“不過是多護一個人而已,在下屆時多派幾個小兵守著這位姑娘,定無大礙!”

此人信誓旦旦,蕭逢雲皺了皺眉,也同意了。

知道了路線後,眾人對接下去的排兵布陣也有些不上心了,如今的江湖人似乎對她太過依賴,仿佛有她在場,便不會輸似的——也不知是好是壞。

蕭良玉在門外等了良久,等到了秋水進去,又等到了秋水出來,直到裏面的人都散幹凈了,才輪到他進去。

“母親。”

蕭逢雲與眾人聊得久了,好不容易歇一會兒,正捧起一口熱茶,但看見蕭良玉進來,她又把茶水放下去了。

“良玉有何事?”她揉了揉眉心,年紀大了,總覺得容易累。

蕭良玉沈沈道:“母親,為何我不能去?秋水可以,我為何不可以?”

有母親在,還有一幹官兵的加入,蕭良玉認為這次的結果是必贏的,若是將魔教剿滅,凡事參與其中的人在武林中的聲望也大有長益,可為何母親就是不同意讓他前去?

“良玉,很危險。”

“可是母親,我也能獨當一面了!”

“那個人不可小覷,母親也並無十足把握——你懂嗎?”

如若可以,她並不想將小輩帶去。

蕭良玉深吸了一口氣,母親的話他並不是很明白,他總覺得母親在輕視他,於是他終究是問出了這些天一直在心裏盤旋著的問題:“母親,三年後,這個盟主之位,會是我的嗎?”

她猶疑了一番,還是道:“良玉,這個位置,一向是能者居之。”

就目前看來,他還不夠成熟。

蕭良玉露出了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孩兒知道了。”

地牢內的林秀口幹舌燥,他只有在昏迷前吃了點幹糧,其餘的什麽都沒進,餓得眼花。

又不知關了多久,他只覺時間似乎過得很漫長,漫長到他急切地想看到新的事物。

懲罰還真的是懲罰,竟然連一口吃的都不給他。

他的眼睛從剛開始還有力氣看著門,到最後只剩下只有力氣低頭看著什麽也看不清的地面了。

眼皮子很重,這次要餓暈過去了。

門又開了,他已經沒有力氣擡頭。

進來的人端了一杯水,杯沿抵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沒開,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

怎麽可以不喝呢?

杯子舉了半晌,那個人還是一動不動,於是她費了點力氣用腦子想了想餵水的方法,最後聰明地將水倒入自己口中,踮起腳,渡進了他的嘴裏。

甜。

她頭一次開辟這個新的領域,由此便一發不可收拾,從剛開始的笨拙,再到最後的無師自通,漸入佳境,林秀從剛開始無意識地接納,最後清醒,抵觸地做著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掙紮。

她總算離開了他兩三分,林秀被水嗆住了,側著臉直咳嗽,見她似乎還要上前,他忙勸阻道:“不可。”

因為缺水而變得蒼白的唇重新紅潤了,不過被水嗆得還是頗為狼狽。

但是——好看。

她不管不顧,又上前咬了一口,事後理所當然狡辯道:“懲罰。”

“你……你這人!”

他被氣得語無倫次,奈何自己又被她所囚,掙脫不得,便閉上眼,獨自念著經文。

眼不見為凈。

“你在念什麽?”

她呆呆地聽了一會兒,這次並沒有說他吵,只是用她的手摸上他的唇。

唇部的動作很小,觸感柔軟,偶爾洩出的氣息灑在手上有種微癢的感覺。

她問問題的時候嚴肅而認真,仿佛是在說——她想要了解他。

林秀就著那只沒有溫度的手,說:“經文。”

她似懂非懂。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還是決定把皇太女砍了放女反派那本裏,那本風格和這本可能不太一樣,講的是兩個瘋批的故事,一個內瘋一個外瘋。感謝在2022-09-07 03:46:31~2022-09-08 00:46: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富貴不是狗 1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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