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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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下蠱◎

一轉眼便要參加武林大會了。作為朝廷派來的使者, 無相寺的和尚們皆是好生打扮了一番。

平時嘴裏念著抱樸含真,這會兒翡翠念珠,檀香佛鏈之類的通通都戴上。

眾長老們大多準備妥帖, 林秀還在屋內對某個人耐心囑咐:“若是有人進來,你便先藏在櫃子裏, 可聽明白了?”

哪知那人腦袋一歪,幹脆利落道:“殺了。”

這語氣, 說得理所當然, 全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又強調了一遍,試圖將銀魚掰回正道:“不可殺生!”

這句話又讓她疑惑了很久, 最終她在林秀的逼視下點了點頭。

他放松呼出一口氣:“那我便先走了。”

轉身剎那,銀魚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氣大到差點拉壞了他的袈裟。

不想讓他走。

他對上那雙烏黑的眸,無奈又說:“午時回來。”

屋外,剛剛好只等他一人, 林秀合上門, 與眾師叔師伯打完招呼後,突然被玄寂法師叫住。

“秀空。”

難道遲到太久, 被懷疑了?

那白眉老法師平和可親,心虛的林秀不敢輕舉妄動, 便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老法師咳了咳:“你那琉璃珠子,怎不戴了?”

原來問的是這個……

他合掌答道:“人多眼雜, 此物貴重, 便放回錦盒了。”

……

江湖之地一向是弱肉強食,拳頭為大。

當今的武林盟主蕭逢雲是個女子, 在盟主之位坐了十多年。

如今, 正當而立。

武林大會三年一屆, 每屆魁首便可與盟主一較高下,若是贏了,便是下一任盟主。

時至今日從未有人贏過,那麽這機會便落到了她兒子身上。

蕭逢雲坐在臺前正中央的紫檀雲紋寶座上,右側是若幹僧人,左側是一幹親信。

蕭良玉的位置離蕭雲最近,他頭戴白玉玲瓏小冠,身穿雨過天青色錦袍,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作為最近聲名鵲起的人物,他吸引了在場不少人目光——有孺慕,也有嫉妒。

那蕭公子眼裏卻只有坐在不遠處的青梅,她一襲湘色襦裙,嫻靜柔弱,仿若臨水照花。

她靜坐著,眉中有懨懨之色,並未看向蕭良玉。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然比武之時已經到,蕭良玉嘆了口氣,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應當專註場上的比武,以免辜負母親的厚望,可心裏掛著事,怎麽也專註不起來。

座上的蕭逢雲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佛家子弟見不得打殺場面,個個雙手合十,半垂著眼,數著念珠,口中念念有聲。

比武場上刀光劍影,你來我往,拳拳到肉,兵刃相接的金屬摩擦聲與通呼聲相映成趣,中間還夾雜著和尚的念經聲。

玄寂法師在林秀身旁,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江湖人士對無相寺的和尚最是不屑,在他們眼裏,林秀這幫禿驢不過是吃皇糧的朝廷走狗罷了。

很快,輪到蕭良玉上場,對面是同樣赫赫有名的長浩幫幫主,身姿健壯,在武場打鬥多年,經驗豐富。

蕭良玉站在他面前,如同能掐易折的小蔥,不堪一擊。

然而,體型的差距,並不能說明什麽。

三招之內,那壯漢便被四兩撥千斤,蕭良玉輕松制勝。

不愧是盟主之子。

眾人又是好一頓恭維,蕭良玉雖暗自得意,卻也強壓住嘴角的笑,道了聲承讓。

他再次看向秋水,秋水姑娘還是郁郁寡歡,似乎根本就沒註意場上的狀況,也就——沒註意到他。

惱恨和失落瞬間撲滅了他的好心情,蕭良玉忍不住就想向秋水要個說法。

“良玉。”蕭盟主及時叫住了他。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想幹什麽。

“母親……”

“該落座了。”

“是。”

此時,坐在林秀房內入定的女子突然睜開了眼。

那烏黑的瞳仁動了動,打量了一番室內的布局,隨後擡起手,看向了手中的琉璃珠串。

她停滯片刻,隨後斂眉,下床,將櫃子中的一只銀鈴簪戴在頭上,推開了門。

光天化日之下,黑衣女子毫不避諱從僧人房內走出——跟著一只細小的爬蟲。

遼城盛會,莊中大半的人都前去看比武,只剩下幾個小廝和丫鬟守著。

突然出現了一個留在莊內的武林人士,著實稀奇。

江湖人沒那麽多規矩,盟主待人隨和,莊中的下人也被慣得“沒大沒小“,見著莊內還有留著一位客人,便口快地問:“姑娘,怎麽不去看比武啊!”

慘白的手中陡然凝聚起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黑氣,指甲也有泛黑的趨勢,仿佛蓄勢待發的毒藥。

……不可殺生。

她突然又收回了那股氣,連殺意都掩得嚴嚴實實的。

只靜默無聲地站著。

小廝也就隨口問問,這姑娘不答,他便自討沒趣繼續幹活了。

這些年來他也見過不少性格古怪的江湖人,只是沒去看會而已,興許是人家還沒輪到呢?興許是人家不喜熱鬧呢?

他自顧自想著便把自己說服了。

而若是那小廝再多說一句,恐怕難逃一劫。

除了那小廝外,再沒有多生事端。他們只當她是一位陌生的客人,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不敢靠近。

那位客人的氣勢看起來頗有些嚇人。

小蟲消失在了一道門縫裏,這處小院專門派了兩個小廝守著。

她躲在一角,手中的銀鈴微晃,卻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半空中突然飛來了幾只蟲子,盤旋在守衛頭頂,突然急轉而下,一口叮住了他們的脖子。

守衛還未反應,只覺脖子一疼,緊接著兩眼一黑,暈乎乎地倒了。

她從容進屋,小蟲一路將她帶到了臥室,那床上放著幾頂相似的白玉玲瓏冠,還有幾件天青色錦服。

沒有人。

蟲子最後停在了被子的正中間,一動不動。

她環視了一周,俯身嗅了嗅。

還不夠。

……

比武大會的會場與望月山莊隔了好一段距離,好在林秀輕功了得,成功在懷中的包子變冷前回到了房間。

他是偷偷摸摸回來的,包子也是偷偷摸摸帶回來的,還是他瞞天過海,用素包子悄悄換出來的。

然而屋內,他並沒有看見銀魚。

床簾還關著,難道是在床上?

“銀魚?”

他揭開了床簾,並沒有人。

去哪兒了?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

一回頭,她果然就在身後,死氣沈沈地看著他。

“你去哪兒了?”

他一邊問,一邊拿出懷裏還熱騰的包子。

那人將細瘦的手指向了櫃子。

原來是去櫃子了……

難怪,她的頭發上還別了一只銀鈴。

知道自己早上的話她是聽進去了,林秀不由生出欣慰之感。

他將一個包子遞到她的手邊,道:“吃?”

她不為所動,只是跟木頭一樣看著他。

林秀轉而將包子掰開,露出裏面香噴噴的肉餡,一邊念了聲罪過,一邊將一半遞到了她嘴邊:“是肉包子。”

肉?

這個詞她好像明白了,林秀見她的眼裏閃爍了一小會兒,隨後便將脖子伸了過來。

她看了一會兒包子,緊接著眼睛又黏回他身上,伸出小舌尖——舔了一口,然後嘴巴慢慢張大,似乎又要一口吞下。

那一口,咬的可不止是包子。

林秀趕緊把手拉遠,警告道:“不能咬手!”

她張大的嘴又疑惑著慢慢合上,林秀重新把東西遞到她嘴邊。

她轉而張開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就著他的手咬著。

吃東西的樣子很乖,讓他疑心自己是在馴養幼寵。

然而最後——她銜住了他的指腹——輕舐。

罪過。

舌頭是溫的,軟的,綿綿密密地裹著指腹,連牙齒咬上去的的時候,都輕柔得像是一觸即分的羽毛……

她的眸色認真而專註,仿佛真的是在對待一道可口的美食,眼眸黑得像是要把他吸進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閉上眼,心中默背了一遍《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一個腦中有疾的人,他能計較什麽呢?

齷齪的只是自己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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