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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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下蠱◎

下午的幾場比武依然打得轟轟烈烈, 有幾個壯士犟得很,打死都不認輸,跟個沙包一樣站在擂臺邊緣, 被打得鼻青臉腫,血流滿面, 最後實在堅持不住,被踢下了臺。

蕭逢雲淡定地讓隨行的醫師將人擡下去。

她拍拍手, 安排下一場比試。

血肉碰撞的聲音消失了, 緊接著便是扯動肢體帶來的哀嚎聲。

蕭盟主眉毛都不動一下。

出家人慈悲心腸,聽到這些哀嚎聲險些落淚, 差點兒就念起了往生咒。

玄寂法師剛開了個頭,才覺出不妥, 人家還沒死,他這般提前就念起了咒,可不就是詛咒了?

應該沒人發現吧……

老和尚偷偷瞥向一旁的林秀, 心想反正定不能在小輩面前丟臉。

卻不料, 恰恰好抓到小輩出神的一幕。

這神還出得愁容滿面。

甚至念錯了經。

小和尚眉頭鎖著,嘴裏念出的經文時急時緩, 時多時少,全然不覺。

第一天的比試結束, 眾人回了各自的住處。

林秀徘徊在門外,心裏犯了難, 他還不知怎麽面對。正午的時候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就怕——佛心不穩,破了戒。

門從內部開了。

那雙烏黑的眸子與他相視, 倒映著他身後的皎潔的圓月, 仿佛看穿了他的膽怯與困惑。

“進來。”她擰了擰眉。

怎麽感覺今夜的她比往日還要燥郁?連聲音好像都低啞了不少……

可是門外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聒噪的聲音……

他內心糾結, 連帶著腳上的步子也慢慢吞吞,那人似乎等他許久,一刻也忍不住,將他直接扯進了房間。

被——按在了桌上。

插在花瓶裏的蓮嬌軀一震,花瓣兒顫巍巍地抖,白色瓷瓶內暗潮洶湧。

後腦勺傳來了輕微的痛意,意外發生得猝不及防,不過短短幾日,他們又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他可是出家人啊……

近在咫尺,他都不敢大聲喘氣,只有胸膛的起伏暗示著他此刻的不平靜。

他對上了她的眸,那眸子深沈像是化不開的墨,卻又一點一點擴散,仿佛失了焦。

眼白處出現了細小的血絲,依附在瞳孔周圍。

“下去。”

擔心對方心智不全無法理解,他用上簡短而又通俗易懂的兩個字,試圖勸阻她的行為——只換來她威懾性的警告眼神。

有了活氣,像是變了個人。

他驚懼不定,身上的人卻轉而靠近了他的脖子,仿佛野獸在品鑒待宰的羔羊。

檀香,蓮香。

她撩開檀木制成的珠鏈,舔舐著鋒芒畢露的獠牙。

這蓮花白似的皮膚下,奔湧著她的渴望——在誘她。

渴。

獠牙即將刺破芬芳之時,敲門聲響起。

“叩、叩、叩。”

身上的人恍然夢醒,不覺松懈,他抓住時機,趕緊將人推到床簾內,順便警告一句:“下不為例。”

好事被破,那人的眼皮蔫蔫地耷著,一只手拽著他的袖子,好像也知拽不久,只虛虛撚著,被林秀扯了幾下便扯開了。

開門前,他深吸了口氣平覆心緒——差點破戒。

門外,慈眉善目的玄寂法師對他露出了一個藹然可親的笑,一語道破:“秀空,你有心事。”

林秀表情僵硬了會兒,心想方才的事該不會被他發現了吧……

不,怎麽可能,師伯他從未進過房間,怎可能知道?

他又很快恢覆鎮定,打算咬死不承認,並做好了堵門的準備。

林秀正經道:“弟子心中只有修行之事。”

“可老衲卻分明聽到你念錯了經。”

好像——確有其事。

下午的時候心煩意亂,連嘴裏念的東西都磕磕巴巴,不過,竟然被發現了。

林秀的眼神飄忽了。

玄寂了然,又笑著繼續道:“修行一事須要摒除雜念,你若心有旁騖,反而不良於行。”

“那心經錯了,你的心啊,也亂了。”

“弟子知錯。”

小和尚垂著頭,一臉乖順。

沒想到——當初雪地裏撿到的小孩如今竟也比他高了,還長成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玄寂到底是個惜才的。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說: “我知你素來勤勉,此番小錯不可再犯,你須時刻記著,你是陛下親封的佛子,無相寺的首座,萬萬不可出一點差錯。”

“秀空,你有如此天資,老衲對你賦予厚望啊……”

“弟子……只是出門太久,有些想回去了……除此之外,絕無其他想法……”

若只是這原因,他便放心了,佛門子弟,最怕的就是沾染上了紅塵孽緣,六根不凈。

秀空的皮相不錯,又恰好是少年慕艾的時候,若是此番瞧上了某位姑娘,他們無相寺可得說是得不償失。

幸好,無相寺的名聲在武林之中算不得好,自己倒也不必擔心會有姑娘看上他。

他欣慰地調侃:“你呀,往後還需要出門多歷練一番。”

出門久了,就不會想家了。

眼見著玄寂法師走了,林秀合上門,第一眼看向了床。

床簾開著,床裏,直接沒人了!

半掩著的窗子晃了晃,露出了濃墨重彩之下愈發明亮的圓月。

是去哪兒了?

什麽時候走的?

難道是——去殺人了?

他現在的心絞成一團亂麻——她會去哪裏?她不怕被發現嗎?

他在腦子裏翻箱倒櫃地想,最後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某些既定的緣分無法改變,她會不會去找蕭良玉?

在林秀過來後,似乎還沒見到她和蕭良玉待在一起。

大概有了猜測,林秀翻出了那扇窗。

玄寂法師其實還沒走遠,他聽到風中有獵獵的響動,便下意識擡頭,只捕捉到一個雪白的影子。

他晃了晃頭,只當林秀是去散心了。

白色在黑夜中格外晃眼,路過的小廝不小心瞧見了,疑心自己看到了鬼影。

滿月將清輝撒向了磚瓦檐舍,氛圍格外森冷。

僧鞋點地,院前兩個守門的仆人半點不察,儼然睡死了過去。

院門輕輕一推,便開了。

沿路的仆人不是躺著就是坐著,總之沒一個清醒的,倒讓他省了力氣去遮掩。

唯一亮著的房間,是臥室。

門虛掩著,兩個人的影子交疊,浮想聯翩。

只是瞥見了影子,林秀心裏便五味雜陳似的難受,這難受裏也不知有沒有吃醋的意味在。

憑主觀臆斷,他幾乎要否定自己去推門的行為——

會不會看見不該看的?

會不會打擾了他們興致?

可分明是她先撩撥,怎能中途去又棄他而去呢?

於是他推開了門。

黑袍女子攬著蕭良玉的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攬著腰的手腕上,還有他送的琉璃珠。

她深紅的唇正在靠近薄皮下的細管,細長的睫掩著眸子,在發覺聲響時,看向了他。

一擡頭,紅血絲幾乎布滿了整個眼球,十分可怖。

他的表情變成了愕然。

為何——會如此?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這是她與林秀見面以來說得最多的話,聲音有種變調的嘶啞。

眼神已經看不出什麽了,沒有焦距,只有一種駭然的驚悚。

她說:“出去。”

林秀下意識就合上身後的門,還拴緊了門栓。

還不走。

她眉頭皺了。

兩人對峙中,她終於堅持不住,那雙掛著蓮花琉璃珠的手慢慢收緊,白色的指甲逐漸變色,她的臉部肌肉不可控地開始顫抖。

額頭甚至出現了冷汗。

到後來只剩下機械地重覆著:“出去。”

林秀蹲在了她的身旁,道:“放開他。”

她的手握得更緊了,絲毫不放。

林秀將袖子捋至臂彎處,露出了精瘦的手腕,送上了她的唇:“咬我。”

她呼吸亂了,她的唇在抖,她的舌尖是涼的。

她咽了一番口水,最後隱忍著遠離了他,再度抓起蕭良玉的手,說:“藥…”

“我不能做藥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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