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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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下蠱◎

夜色濃重。

身穿袈裟, 頭戴苗冠的和尚又道了一聲“失禮”,輕而易舉攬起一黑衣銀飾的女子,施著輕功, 踏過諸多鼾聲如雷的廂房,回到了房間。

無相寺的和尚修的不僅僅是佛法, 還有身法,因為不欲沾染過多江湖紛爭, 修的多是防身之術, 其中以輕功最為飄逸精妙。

踏葉無聲。

便是最為警惕的刺客之流,怕也察覺不到。

銀魚手中還揣著那朵白蓮,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被他抱起時也沒有絲毫掙紮, 加上她極低的體溫,沈寂得像個死物。

廂房內只有一張床,明日還有小廝要過來送菜, 他先不考慮今後如何將人帶回去, 眼下,藏人, 也是個問題。

林秀範了難。

苗冠放在櫃子裏,一人坐在床上, 一人立在床前,相顧無言。

那朵白蓮離了水許久, 變得有些蔫頭耷腦的, 始作俑者將手掩在寬大的袖子下,摩挲著嫩綠的莖部, 將它轉了一個小圈。

“要死了。”聲音毫無感情, 仿佛只是簡單陳述一個事實。

她的眼皮動了動, 目光垂向了手中的蓮。

林秀瞥了一眼蓮花,將手伸到了她面前,說:“先交給我吧。”

當下便是得過且過,能藏一陣便藏一陣,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也不方便交流。

那人看了他一眼,轉而將另一只冰冷的手放了上去——嚇了他一大跳。

出家人不可近女色,林秀當即把手收回去。

她似乎很疑惑,手依舊懸在空中,穩穩地停著。

這副模樣倒像是個不谙世事的孩童,讓林秀覺得自己小題大作了。

“是花……”

他補充了一句,又慢慢伸出手,對方遲疑了一會兒,隨後將握著花的那只放上——

林秀緩了口氣,可那人的手卻還跟個拳頭似得握著,那蓮花兒根本就不好拿出來,於是又道:“松一松。”

然而她反手抓緊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有股狠勁兒。

也不知她是故意的,還是沒聽懂。

花的莖部被擠出了綠汁,通透的白瓣兒在二人的袖間微顫。

慘白的手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剛見面不久,便開始動手動腳。

“松手。”

手腕被握出了紅痕,雖不至於到斷的程度,卻也十分難受。

他這番說話用重了語氣,兩人無聲對峙了會兒,面前的人像個木頭般見他的眉越皺越深,才松了手。

手上的束縛被解除,林秀趕緊把她手中的花救出來,插在了桌子上的花瓶裏,而銀魚支起一條腿坐在床上,聽著眼前人的動靜,看著腕上的琉璃珠子發呆。

“你…該睡了。”

對方腦中有疾,林秀每一步都要提醒一番,免得她不懂,不過男女共處一室未免讓他羞赧。

小僧見她不答,摸上一邊的床簾,床簾已經放下一半,她突然蹦出一句:“吃藥。”

這藥還得是睡前一顆?難道是治她的腦疾的?

他於是問:“藥在哪裏?”

魔教燒殺搶掠多年,應當不缺錢財,能讓大祭司親自來望月山莊找的東西定然是有價無市,但若是知道得再具體些,他或許還有機會與他人尋個條件討要。

她張了張唇,眼神放空,良久,搖了搖頭。

那副癡茫的樣子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描述不出。

唉。

“……先睡吧。”

簾子即將全部放下,他突然想起來,不放心地囑托道:“明日我若未曾拉開這簾子,你切莫出來——可好?”

句子太長,她消化了好久,那雙烏黑的瞳仁微微閃爍著,遲鈍地點了點頭。

林秀瞥了一眼她頭上的銀飾——心想戴著睡覺肯定不便。

不一會兒,他便將那人的銀針,銀簪以及銀梳徒手卸下,有幾縷頭發不受控地散到頰邊,墨色與蒼白對比得更加明顯。

簾子一遮,林秀在蒲團上跏趺而坐,想著回去後還要開壇講經,便覆習起了經文。

不小心頌出了聲,那床簾裏的人突然說了聲:“吵。”

明明已經放輕了聲,怎還是吵到了她?此人聽覺未免也太過靈敏……

林秀幹脆放下了經書,打坐入定。

房中的人呼吸逐漸平穩,昏沈的黑暗中,一道頹靡的黑影靠近了和尚,在離他一指寬處,靜靜凝視著。

卯時,小廝按時來敲門,林秀從睡夢中驚醒,下意識回頭看了一下床。

床簾還和昨晚一樣散著,並無不同。

昨晚總覺有人在對著他的脖子吹氣,難道是錯覺?

小廝端著飯菜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蓮花。

這小師父還挺可親,昨兒自己隨口提了一嘴,他便去看了,還特意折了朵蓮在這擺著。

他不免得意問:“小師父可是喜歡我們莊的蓮花?”

“此花甚美,貧僧不小心折壞了一株,便養在此處。”

小師父淡然脫俗,超脫世外,小廝心想不戳破,應和道:“我們家盟主親自種的花,自然甚美。”

清粥小菜被快手快腳擺好,眼見著小廝要走,林秀又問:“不知莊中可有治療癡傻腦疾的藥物?”

昨天問妖女,今兒問腦疾,這小師父的問題怎麽跟和尚的正事一點兒不沾邊啊?

小廝還真細心想了想,自己在這莊中待了十幾年了,見過治跌打損傷的,見過治經脈全毀的,還真沒見過治腦疾的。

重傷前來向盟主投靠的江湖人士不知凡幾,藥房醫師的手藝也被煉得爐火純青,饒是與人單挑傷得只剩下一口氣兒的,腦子也是清醒的,這走投無路腦中有疾還能找著他們這兒的,能進來也神奇。

“實不相瞞,小人在這十幾年,莊中大小之事頗為熟悉,在藥房打雜時,還未曾見過其中進過腦中有疾之人……”

若是一些貴人患了腦疾,想也不會到他們這專治跌打損傷的地方看病的。

林秀了然,合掌道:“多謝施主。”

“小師父不必言謝,若是要治腦疾,外頭的名醫定然有法子治——您慢用,小的半個時辰後過來。”

藥怕是不好拿啊。

若是這味藥有些名氣還好,最怕的就是籍籍無名。

無名的東西,藏得最是深。

林秀將床簾拉開,裏面的人盤腿坐著,目光沈沈地看向他。

難道是被他吵醒了?

他挪開眼,對她說:“吃飯。”

兩盤素菜,一碗粥,幾個饅頭,一個人吃容易撐,若是兩個人,也夠勉強飽腹。

林秀拿著饅頭細嚼慢咽,銀魚對著兩盤素菜沈默。

過一晚上了,難道她不餓嗎?

“為何不吃?”

只聽她慢吞吞地說:“肉……”

出家人不沾葷腥,這肉他是真的沒辦法……

何況早上吃肉也過於油膩。

一時間,他竟無言以對。

“要不,嘗一嘗?”

她凝視了他幾秒,隨後端起白粥一口咽下,連菜都沒吃。

……也不必如此。

林秀看著空空的碗無語凝噎,緊接著手腕一疼,那家夥的一口銀牙直接咬在了他腕上!

周遭住著師叔師伯,他不敢喊得太大聲,只能小聲勸道:“松…松口……這不能咬啊!!!”

牙齒在腕間留了個深深的牙印,擦破了表皮,那人住了口,轉而捧著他的腕細心地舔著,宛若在舔一根骨頭,讓林秀又痛又癢。

這家夥吃不著肉,就來啃他?

……

小廝在半個時辰後過來收拾東西,桌上的菜吃得比之前更幹凈,樂呵呵道:“小師父今兒早胃口不錯。”

林秀將一只手背在身後,道:“阿彌陀佛,望月山莊的菜極為可口。”

小廝笑得更開心了:“明兒個比武,這素齋怕還要更好嘞!”

此時銀魚又被乖乖摁回了床上,冷冷地消化著他們的對話。

作者有話說:

又卡文了,今天卡日常,明天說不定還要卡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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