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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卷珠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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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卷珠簾(三)

因為洛拾塵的存在, 其他被安頓在百花宮的男修都自覺不少。他們不會再出現在兩人面前,也不會和以往一樣假裝閑暇到處亂逛。

寧歲歲頓覺輕松。

這日聽筱紅說,前天晚上不知出了什麽事情, 花盛大發雷霆, 不止把傳信的弟子打了一頓, 還把主殿都掀翻了。

然後就離開了百花宮。

聽此,寧歲歲慢下寫字的手, 她無端想起前段時間的異象,不知道是否和昨晚花盛生氣一事有關系。

“我知道了, ”她放下靈筆, 思索片刻後又問道,“最近,嫣杏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她啊……”筱紅瞅著寧歲歲的臉色, 見對方面色如常後才敢繼續說道, “因為之後宮主只給了她文書警告,她好似也沒長什麽記性,每日如常。”

說到底, 花盛還是不會放棄嫣杏這顆棋子。

“無礙, 只要她不招惹我, 我也不會為難她。”

花盛離開前把主殿弄得一團糟, 她自然不著急去主殿處理文書。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於是獨自出門離開。

她徑直去往關押霍循的水牢。

負責看守的人似乎沒想到養尊處優的少主會親自到來這種臟亂的地方,都有些驚訝, 但還是畢恭畢敬把她迎了進去。

水牢裏陰暗潮濕, 寧歲歲甫一進去便聽見滴滴答答的落水聲, 敲打在濕漉漉的地板上,濺起一點點水花。

亂糟糟的潮濕環境, 最容易招來蛇鼠蟲蟻,在前面帶路的弟子提心吊膽地四處張望,生怕臟了寧歲歲的腳。

但寧歲歲並不在意,她快步走進相對幹燥的房間內,這裏擺放著不少刑具,石壁上鑲嵌著

用於固定犯人手腳的鐵拷。

這裏是審訊室。

寧歲歲在桌邊的竹椅上坐下,冷聲道:“把霍循押出來。”

“是。”那跟隨的弟子立刻走到另一邊的水牢門邊,吩咐看守的下人把裏面的霍循押出來。

上次的事情,寧歲歲明面上並未插手,她對花盛表現出絕對的信任。如今花盛突然外出,她便趁此機會來看看。

有眼力見的人立刻給寧歲歲端上來一壺茶水,在她身後伺候著。

很快,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弟子就被押上來,兩名弟子分別架住霍循的左右,把他拷在墻壁上。

雖然狼狽,但霍循的意識尚且清醒,他擡頭透過淩亂潮濕的頭發看見寧歲歲,微微瞇起眼睛想要辨認她。

寧歲歲面色冰冷地盯著她,沈聲說道:“宮主是怎麽吩咐的?”

在她身後伺候的弟子立刻行禮說道:“這人被關押進來的那一日,宮主說杖責後浸泡在水牢之中,每日二十鞭。”

聽此,寧歲歲把霍循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冷笑:“每日二十鞭子?為何我看著不像?”

霍循身上還穿著那日去見她的衣服,但早已破爛不堪,被烏黑的血跡覆蓋板結變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但盡管如此,她並未從上面看到新的傷口。不僅如此,就連原本應該在冷水中發膿腐爛的傷口都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這看起來可不像是每日都會挨鞭子的模樣。

“這……”那弟子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不敢隱瞞,“其實是……前段時日,嫣杏師姐來過水牢,說無需繼續每日施加鞭刑。”

“嫣杏?”寧歲歲微微瞇起眸子,“她奉的是誰的命令。”

“她沒說。”

“既然每說,那便是自作主張?”寧歲歲說道。

說到這裏,那弟子也察覺到不對勁,再看寧歲歲難看的臉色,不由得心裏發慌,“少主,在下以為她是聽從宮主或者您的命令……”

先不論嫣杏是否會聽從她的命令,就連嫣杏是否服從於她明面上最遵從的宮主,這都還是個問題。

“少主……”那弟子還想繼續求饒。

寧歲歲卻只是擺了擺手,轉而跟另外兩個弟子說:“把他的頭擡起來。”

霍循被迫擡起腦袋,接受寧歲歲的打量。

沒了頭發的阻擋,寧歲歲看清了對方的面容,隨即發現他臉色竟也不算太差:“看來這段時日,你在這水牢過得也還不錯。”

“你……你想做什麽?”霍循瞪了她一眼,聲音沙啞,卻依舊嘴硬,半點見不著當日求饒的可憐模樣。

見霍循口出狂言,一名弟子立刻大聲喝止:“住嘴,竟敢對少主不敬!”

“少主?她算哪門子少主?不過是有娘生沒爹養的棄女罷了。”不知道霍循從哪裏聽取了什麽,他現在說話格外硬氣。

他這話讓在場的三個弟子都不由得楞住,隨後去看寧歲歲。

但寧歲歲似乎並不在意他所說的話,只是輕輕蹙眉,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嘴唇微彎:“我不知道你從誰的口中聽到了什麽,我也沒興趣知道。”

“我只能告訴你,你信錯了人。”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霍循早就和嫣杏勾結在一起,兩人密謀著算計寧歲歲。就算兩人分別被寧歲歲送進牢獄,也還想著翻身。

“我的身份和來歷,在整個百花宮都不算秘密,她們應當都知曉我是花盛從外面帶回來的。”

這些都是花盛編造的謊言,百花宮內的弟子都心知肚明。也只有霍循這種外來者,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寧歲歲不想多說,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單手托腮平淡地看向其中一名弟子:“這鞭刑,停了幾日了?”

“回少主的話,攏共……九日了。”

“那便是一百八十鞭,補上吧。”

短短一句話便讓霍循面色蒼白,他看向寧歲歲的雙眼中滿是驚恐,大喊道:“你……你不能這麽做?你知道我是誰嗎?”

“霍家的庶長子,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世家,就連我都不放在眼裏,更別說百花宮了。”在出事之後,寧歲歲便把霍循的身世摸得透徹。

他在家中並不受寵,處處都被家中的嫡子嫡女打壓。身處低位,他卻不甘心如此,這才想著來百花宮放手一搏。

這次,霍循面如死灰。

百花宮水牢中用於審訊罪犯的鞭子不同尋常,這特制的皮鞭是由蛇妖褪下的蛇皮制成,在劇毒中浸泡十日。

雖不致死,卻能讓人生不如死。

“啪——”

第一鞭落下,頓時皮開肉綻,鮮血迸射。

寧歲歲坐在遠處的竹椅上冷眼旁觀,耳邊回蕩著霍循不間斷的哀嚎和求饒。在絕對的痛苦之下,方才那點硬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少主……饒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都是……都是嫣杏讓小的這麽做的,小的可以幫您……”

霍循可能以為寧歲歲會需要自己的幫助,就此松口放過自己。他咬著牙忍痛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寧歲歲怔松地單手托腮,她看著別處,好似在思考什麽。

對於霍循的嘶吼哀嚎,她恍若未聞,只專心思考著自己的事情。

這是霍循第一次,覺得寧歲歲冷血無情。

他不止一次聽嫣杏說,寧歲歲看起來平靜冷淡,但其實很看中他人性命。雖然是百花宮少主,但卻可笑地保持著善良本性。

嫣杏說得沒有錯,可她沒想到的是在寧歲歲看來善良和睚眥必報並不沖突。

就像寧歲歲在來之前跟筱紅說的,只要別人不招惹她,她也不會為難對方。

可現在嫣杏和霍循聯起手來都快要騎到她頭上了,她自然也不會以德報怨,就此作罷。

“啊……”霍循疼痛難忍,卻也只能咬緊牙關,臉頰上的肌肉因為忍耐疼痛不斷顫抖,就連嘴唇也在抽動。

可寧歲歲依舊不為所動,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小桌的桌面,面上的冷意越來越盛。

方才霍循的話,她自然也聽見了。其實在這之前她就已經料想到了,嫣杏不想讓她好過,所以才會勾結霍循。

但這定然不是全部。

霍循給她使用的香料有價無市,放眼整個正道根本沒有幾個人敢公然販賣這種邪門的媚藥。但媚藥作為一種修習陰陽秘術的佐藥,百花宮弟子卻有不少。

寧歲歲並不覺得這香料是嫣杏給霍循的。

修習百花秘術對百花宮弟子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對於寧歲歲而言亦然。一旦由這媚藥開始修習秘法,她之後便會繼續這條道路。

雖說是借由外法,但在修行上會如有神助這一點不會變。

屆時寧歲歲的修行一日千裏,在百花宮中的地位只會愈發穩固。

寧歲歲以為,這並非嫣杏本人想要看見的。對方最見不得她好,巴不得她修為被廢,成為一個終日癱瘓的廢人才好。

她背後定然還有別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負責鞭刑的弟子終於停下,她腦門上滿是熱汗,收起血淋淋的長鞭,行禮道:“少主,一百八十鞭,已經打完了。”

再看霍循,早已痛昏過去,渾身上下再沒有一塊好肉,殷紅的血液還在不斷滲出,順著四肢身體流下,堆積在他的腳下。

血流成河,蜿蜒散開,空氣中滿是惡臭的血腥氣。

寧歲歲恍然回神,厭惡地收回目光:“丟回水牢。”

做完這些,她直接離開水牢。她沒有吩咐水牢的弟子保密,相信過不了多久,這個消息就會傳到嫣杏的耳朵裏。

走出水牢後,寧歲歲深吸一口氣,傍晚微熱的空氣讓她有些氣悶。但因為方才撒了氣,現在心情著實不錯。

昨夜的事情讓花盛大發雷霆,其他弟子也因此人心惶惶,擔心宮主回來後遷怒於人。個個都膽戰心驚,天色稍暗後便回到住處。

長長的林間小道只有寧歲歲一人,她久違地感到放松。

陣風吹過,花瓣飄落,寧歲歲伸手想要去接,但轉而那花瓣便被風吹得打轉偏離軌道,從她的指尖擦過飄走。

這般如夢如幻一般的場景,讓她腦海中浮現出近來每夜夢境中都能看見的無盡山,花開花落,落葉歸根。

一朵花落在手中,其上未散的馥郁香氣沾染在指尖,夢境和現實好似在慢慢剝離。

她微微擡眸,不遠處的花樹下站立著一人,一襲白衣如雪,手執長劍,和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看清了來人的臉。

劍眉星眸,琉璃般的淺金色眼眸情緒波瀾,二人目光相接時,好似都以為在夢中。只見對方嘴唇微動,喚出夢中的名諱。

“歲歲。”

熟悉的聲音傳至耳畔,寧歲歲眼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迷茫。她垂下握著落花的手,細細打量著裴知衍。

後知後覺這並非夢境,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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