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恍惚了一下，火光驀地一下變得旺盛，將江九衣藏在暗影中的側臉一瞬間映襯的明媚，像是一塊溫潤潔白的美玉。

沈夜不知是何時擡起頭來看她的，江九衣只知道自己擡頭時目光便自然而然的映入了沈夜的眸中，他的眸裏有點點燭光，還有深沈的笑意。

“何當共剪西窗燭？”沈夜放下手中的朱筆，不著痕跡的握上了江九衣的手：“九兒，你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活的像那些無憂無慮的平民？”

江九衣淡然一笑，燭影將她的五官映襯的立體秀致：“陛下未曾做過平民，怎知平民便無憂無慮？”

沈夜確是不語，與江九衣對視許久，他才又目光悠遠的問道：“九兒覺得孤快樂嗎？”

“陛下運籌帷幄，風生水起，自然得意快活。”雖然明白沈夜並不喜歡聽這樣的話，江九衣仍舊答得篤定。

為了引起江九衣註意一樣，沈夜刻意的加重了手中的力氣：“以前我也以為是這樣，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想要留下的人每時每刻都在想著怎麽從我身邊逃走，於是我變得不快樂了。”

江九衣楞怔了一下，沈夜說的如此直白，江九衣想不明白都難，可是她還是選擇刻意的忽視了這個問題，因為在她的心裏，一直認為沈夜對很多人都說過同樣的話，比如燕京，比如白千城。

也正因為有這些甜蜜的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情話讓她們深陷死潭而無法自拔，江九衣不願步之後塵。

許久沒有得到江九衣的回話，沈夜才溫聲笑道：“乏了嗎？”

江九衣目光亮晶晶的卻是沒有說什麽，沈夜只好起身拉著她出了宮殿去了湯池，一番洗漱後才又重新回到了碧華殿。

江九衣被封為昭媛之後，本應和其他人一樣入住後宮，而沈夜卻破例讓江九衣繼續住在碧華殿，當然因為這個特殊待遇又是引發了一波妒忌與彈劾。

只是沈夜都不以為意，江九衣便更加不在乎。事實上，自從她糊裏糊塗的為沈夜擋過一劍之後，她因為一直養傷，沈夜便也沒有再碰過她，今夜也算是兩人的小別新聚，碰觸之間自然別有一番意味。

深秋臨冬的夜裏已經有些涼了，暖帳之中，江九衣香肩半露，胸前一道淡色的傷痕落在面前人的眸中。

沈夜在一旁半撐著身子，居高臨下的研究著江九衣淺色的傷痕，似乎惋惜一般，手指便情不自禁的在上面輕微的撫摸起來，引得江九衣覺得有些癢癢的不適。

“好好用藥，過些日子便會消下去了。”

江九衣卻不在意：“陛下果然還是註重皮相的膚淺之人。”

他笑：“你這樣想？”

江九衣勾唇反問：“難道不是？”

“是。”明明承認的幹脆卻又無端的讓人聽出了戲謔之音。

沈夜微微一笑，便又閑適的躺在了江九衣身邊，骨節分明的手指卻流連的在江九衣的發上打結：“那天，你昏迷以前，曾經求我一件事情，你可還記得是什麽事兒？”

說實話江九衣的確不太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了，她只隱約記得是潛意識裏的意願，現在沈夜問起來她才想到她似乎真的向他提出過什麽要求，不過被沈夜幹脆的拒絕了。

未待江九衣疑惑的表情消失殆盡，沈夜便提醒道：“你說讓我幫你救回雪國的那個女人……”

像是被拳頭猛地擊上了柔軟的心頭，江九衣目光危險的看向了沈夜，不想對方絲毫不以為意的繼續道：“你似乎一直都將那個女人當做了是你的母親，並且你很放不下她，盡管你並不想承認。”

被沈夜如此直接的道破心事，江九衣一時之間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想沈夜卻又發聲道：“你這樣可讓我覺得不踏實，我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麽。”

江九衣心中一緊，第一反應便是沈夜會威脅到那個女人的生命，於是心中的話便脫口而出：“你不能傷害她！”

一語道出，空氣中便是一陣詭異的寧靜，沈夜定定的看著江九衣的眸子，兩個人極近的距離讓彼此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對方的鼻息，許久，沈夜閃亮如星矢的眸子彎了彎：“我覺得能讓九兒這般在意的人，我一定要放在身邊好好保護起來才放心。”

江九衣心中一驚，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許久她平靜了一番心情才擡眸道：“你的意思是你答應我會救她？”

沈夜卻只盯著她不說話，江九衣隨即垂眸道：“其實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在意她，我只是……”

她說著卻再說不下去，她無法形容對於那個女人她究竟是什麽感情，她只是一想起她心裏就會莫名的空掉一塊，然後莫名其妙的想起小時候看到別的小孩兒被母親牽著手的樣子：“只是沒有被人疼愛過吧……”

她話說的無心，等出口以後才反應過來這樣的說法很容易被人誤認為她是在向沈夜索愛，於是沒有來的緊張起來。

似乎看出江九衣的擔憂，沈夜埋在被下的手臂則將江九衣更緊密的擁抱起來：“以前沒有的在我這裏你通通都會得到，除了自由。”

江九衣的眸埋在他的胸口，白皙的臉龐被他肩頭滑下的涼薄長發遮擋，是一種舒服的柔觸感。

她不敢說話，更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她刀尖舔血的活了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不過是自由的活著而已，可是現在，沈夜對她說出了這樣的話，她居然有些模糊的意識到她的目標似乎被動搖了。

許久之後，沈夜都沒有再說什麽，江九衣乖覺的靠在他的懷中，只覺得身體很暖，周圍靜悄悄的，沒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一切的醜惡都披上了歲月靜好的虛假面具。

感覺到輕微的掌風襲過，面前便瞬間變成了一片黑暗。

燈熄了。

江九衣和他貼的極近，眸子睜開的時候睫毛輕微的刷在他的皮膚上。

很黑，什麽都看不到。

身邊的人吐息均勻，似乎已經陷入睡眠，江九衣睜著眼睛發呆，很久以後才聽到耳邊有人開口說話。

“這幾日我被一些事情困擾，一直拿不下主意，你要不要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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