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衣秉承習慣沒有擡頭看沈夜。但是方才的一眼江九衣便已經將他打量了一番。

他僅僅穿著一件白色的裏衣，仿佛是夜深時分無法入睡臨時起來的一樣。

“反應不錯。”聽到藤椅響動的聲音，江九衣才擡頭看了過去。

他垂著眸子，突然的一瞥讓江九衣呼吸微滯了一下。

“起來吧，夜裏涼，去換件幹凈的衣服。”沈夜的語氣閑適自然，就好像是對待自己家人一樣。

江九衣原本想冷冰冰的應一聲是，等出口的時候卻自然而然的變成了：“嗯。”

她在這裏有一個偌大的衣櫃，裏面的衣服更是花式翻新，種類齊全。

江九衣一眼掠過去，伸手拿了一件淡藍色的長衫換上，臨走的時候瞄見妝臺，她又不禁多想了沈夜此次過來的意圖。

他應該是來檢查她的功課的。

在房間裏磨蹭了一刻鐘時間，江九衣有些忐忑的走到了沈夜面前，然後擡起了臉。

沈夜似乎是在假寐，用手支著額頭睜眼瞥了江九衣後，他隨口道：“你很喜歡淺藍色？”

江九衣倒從未在意過這個問題，不過她的確素來多穿這類顏色，便點了頭。

沈夜嗯了一聲，態度慵懶的用指節揉著太陽穴：“不錯的顏色，像冰一樣。”

江九衣看著沈夜沒有應聲，只是她發現沈夜似乎已經很累了，於是她走了過去。

“只要足夠溫暖，冰也可以被暖成沸騰的水甚至燒成一團火。”沈夜突然擡頭看著江九衣，話裏別有深意。

江九衣在他的目光下繞到了他的身後，然後伸手用手指試探的觸上了他的太陽穴。

他並沒有排斥，反而有些享受意思的讓自己在藤椅上躺的更輕松一些，然後將頭枕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江九衣的手指力道恰到好處的在他的頭上按壓起來，她的按摩手法有一定的功底，難得沈夜這樣尊貴的人還覺得受用。

按了些時辰，沈夜的手忽然擡起覆上了她的手背，她僵了一下停止了手中動作卻沒有將手收回來。

“以前經常做？為容若？”他突然問，卻沒有聽出一絲惡意。

江九衣道是，她這一套本事都是從容若那裏積累來的，只是不知道沈夜能否習慣她的方法。

他又閉上了眼睛，手也離開了她的手，語氣慵懶而閑適：“能將命脈這樣交給你一定是很信任你的人。”

江九衣的手指輕顫了一下，然後又在瞬間恢覆鎮定在沈夜的額頭上繼續按壓起來。

他這話的意思是不是說他也很信任自己？可是信任又能怎麽樣，容若信任她還不是一樣親手將她送入地獄？

許久的沈默。

殿裏殿外安靜的只能聽到燈燭裏燈花劈啪爆鳴的聲音。

沈夜的姿勢已經很久沒有變換過了，閉合的雙眼上纖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層陰影，安靜的像個睡熟的孩子。

江九衣輕緩的收回了手，楞楞的看著在自己面前陷入沈睡的人。

怎麽就這麽大意，在她的面前也能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真的不怕她會害他嗎？

江九衣輕手輕腳的轉身去拿了條薄毯蓋在沈夜的身上，他睡得很沈一動不動。

也許他從未將她看在眼裏，更用不著忌憚她。

江九衣直直的站在一邊，本以為他睡一會兒就會醒來回他自己的寢宮去，卻不想這一等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趴在他身邊的矮桌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江九衣仍舊趴在矮桌上，一起身一條薄毯便從身上滑落了下來，她伸手接過毯子看著還在隱隱晃動的藤椅若有所思。

似乎他剛走了不久，這條毯子是他替她蓋上的嗎？

江九衣起身去打了水洗漱，昨晚為了應付功課她匆匆在臉上塗了些膏脂，後來覺得實在拿不出手去便又胡亂擦了去，不過好在沈夜並沒有在意她的妝容。

有了昨晚的突然襲擊，江九衣更不敢怠慢功課，便趴在妝臺上一點點學著燕京的樣子摸索應該如何裝扮。

下午，燕京又來看她，這一來二往之間，江九衣漸漸與她熟識，態度間便少了先前的冰冷。

燕京這次帶給她一個不知算是稱為好還是壞的消息。

她說容若的登基大典將在一個月後舉行。屆時，作為鄰國聯邦的沈夜也會去參加大典，而沈夜在以往參加這類典禮時身邊都會帶四個人，不過不巧這裏面有一位正在外面執行任務，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燕京的眼睛亮亮的發光：“雖然你來的比較晚，但你畢竟是雪國人，熟悉那裏的人情風土，帶上你或許比我們這些久居陳國的人能更好的照顧沈夜。”

江九衣恍若未聞，手中的眉筆迅速帶過眉骨，從鏡中看，隱約覺得燕京的笑深刻紮眼。

雪國的手冊再次被送來，本該被流放的容瑾睿被未知勢力劫走，了無音訊。

江九衣幾乎在一瞬間想到了沈夜，可再細想又覺得不是，沈夜似乎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可是，他收留自己不是一樣沒有理由嗎？

再見到沈夜的時候江九衣直言問道是不是他劫走了容瑾睿？

沈夜依舊坐在他的藤椅上，態度慵懶的回答：“我又不是救世主，什麽人都需要我出手去救。容若深有城府，難道容瑾睿就是任人宰割的主嗎？”

江九衣啞然，興許是厭煩她過問太多雪國的事，沈夜的態度一下子冷淡了下來，然後便離開了。

沒多久，宮女們擡上來一桶藥浴。說是沈夜吩咐一定要泡夠兩個時辰，另外……

宮女端著盛氣淩人的架子冷聲道：“陛下說要你記住今天的教訓，什麽是你該做的，什麽是不該做的，你自己掂量清楚，否則下次的教訓就沒這麽簡單了。”

江九衣把她的話當做了耳邊風，自顧自的準備脫衣服了，傳話的宮女卻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她不禁皺眉冷聲道：“你出去。”

聞言宮女態度倨傲的擡了擡下巴：“陛下說怕你偷懶，所以讓我監督你。陛下還說，如果你敢對我動粗，他就有法子讓你這輩子都動不了。”

如果照以前的性子這樣的宮女江九衣一定會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解決掉，可是現在不一樣，她讓宮女不好過，沈夜一定會讓她更不好過。

不過是泡藥浴她這幾天已經能夠適應，可沈夜居然會派個人過來專門監督她，也真是太小瞧她的意志了。

她脫了衣服伸足下水，可當足尖剛剛碰到水面她的眉頭便蹙到了一塊，緊接著額頭上冒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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